我的青春不忧伤



(0)

那年的我二十岁

情窦已经绽放开来,却变的愈加孤单,干涸了十几年的泪腺又来了第二春。我开始变的喜欢安静的思考,开始满世界的淘vcd,读现实中和网络上的小说,躲进宿舍看别人的故事,流自己的眼泪。星爷在喜剧之王里是个勇敢奋斗渴望爱情的小人物,在大话西游里尽管是齐天大圣,其实也仍然是个被命运摆布的小人物。重庆森林里的金城武和梁朝伟让我想起了那恋了5年却一直求之不得的mm,于是我喜欢上了王家卫,我知道,丫肯定是失过恋。奥黛丽.赫本和梅尔.吉布森让我这个一向讨厌洋鬼子的人开始明白洋的也不一定都是鬼子。我喜欢电影,因为在那里有我以前想不到的东西。并不光是斯皮尔伯格带来的古怪东西,更有“1900”这样宁随着船化为灰烬也不上岸的钢琴天才。认识了他们,我便经常的在夜深人静之时想些人生意义之类的东西

那年的我二十岁

还是有着做白日梦的习惯。我的头二十年里一直认为白日梦是值得提倡的,因为人正是由于思考这个功能区别于动物的。我从一本科普读物上知道,低级生物交合只是为了单纯的传宗接代,并无快感而言,这种快感甚至只有灵长类动物才有。所以它们之于我们正如我们之于上帝,有许多体会不到的感受。所以有人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便也可以讲“动物一性交,人类就发笑”。所以我思考,不想退化成动物。

至于白日梦的内容则是千奇百怪,但大多是像一本小说,有时是武侠,有时是言情,而在我没有能力或者时间将他们写出来之前他们统称为“白日梦”。

那年的我二十岁

我读王小波。我很嫉妒王二身边总是有那么多漂亮而风骚的女人,像陈清扬或者小转铃。王小波有个小说叫《黄金时代》,写王二在二十一岁的生日那天在光着屁股放牛,然后找到那个和他有着江湖友谊的陈清扬,告别了处男之身。也许是我没他坏所以就没有他的古灵精怪的骑士风范,也没有碰到一个陈清扬而靠着江湖友谊献出童贞。我想问问他对于2008奥运会和三峡大坝的看法,但这个愿望已经无法实现了,因为我们现在正处于阴阳两界。关于这一点,我也不知道该感到遗憾还是幸运。

总之在我二十一岁生日这天向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那年的我二十岁

没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没有女朋友,甚至在多少年后我可能淡忘我这段生活。这些片段将成为凌乱的碎片,杂乱的堆叠在一起,或者慢慢模糊的拎不清先后。所以我认为有必要大致的将他记录下来,到若干年后有人问起我的二十岁我可以清晰有条理的陈述。

人在总结过去的时候总不忘展望下未来,在四十人的围观下我吹灭了我的生日蜡烛。在被人镀上一层奶油的瞬间,我许下愿望。希望在二十一岁的时候顺利的去实现理想,在一个细雨纷纷的日子里碰到我生命中的陈清扬或是小转铃……

带着几分醉意躺在床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是整个人躺在水底,睁着眼睛,往昔记忆的碎片黄叶落花似的从眼前略过,忧伤快乐如偶尔一根纠缠不清的水草伴着鱼群穿过,水凉凉的,几道黄昏的余辉泻下,透过淡蓝的水面,照的眼睛里一篇金黄。而自己仍然顺流而下,不知所往。忧伤还是快乐早已过去,我们站起身来,到岸上,穿好漂亮的衣服,继续走自己的路。水上还是水下,都是美丽的风景。

我的二十一岁已经过了一半,我准备把我曾经的白日梦记录下来,写成一部小说,讲述我自己和兄弟的故事。

(1)

“自古逢秋悲寂寥”,最近在学校论坛上老看到这句,我马上看都不看,直接给他接句“为赋新词强说愁”。

“回的好!”旁边的苍蝇嘬了口烟,干咳两声,“这年头,什么都不懂,老是跟人比惨的小屁孩太他妈多了。老子现在大四没学位,没成绩,没经验,没工作,没长相,没钱,没女人的还没叫屈呢,比惨?谁比我惨啊?后来又想:其实比我惨的还有,我们在这里为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一穷二白感叹,羡慕美帝国主义GDP的时候,非洲的黑人兄弟还在到处找吃的呢。在他们看来,我们叫身在福中不知福。”听他这一说,感情我自己也是一装成熟的小屁孩。

现在是北京时间公元2003年11月26日凌晨2:46,我坐在我的宝贝电脑前修改简历。

苍蝇本名叫黄飞,是我的舍友,也是我最铁的朋友之一,充分继承了北京爷们儿的“贫”传统。这丫最大特长就是把白的说黑,把黑的说白。他老爹是大校,不过用他的话说:“这年头北京城里掉块城砖都能砸死个局级干部,站个柜台都要研究生”,所以也算不上显赫,不过绝对不缺钱和女人,所以刚才他在哭穷的时候我就特想给他一耳光。苍蝇特能混,什么都懂点儿,有时候就象大哥,我们不管到哪儿去,只要有他在心里就塌实。

确切的说我们应该是在伪造简历,推销自己的广告,在我看来跟家门口电线杆子上的性病广告没什么本质的不同。广告做的好,就是央视射雕,本身烂的让人吐血,但是不尽财源滚滚来,然后再继续去糟蹋金庸。做的差了,你就到电线杆上留电话喝西北风去吧。

“没个模子连个屁都挤不出来!”旁边阿西捅捅我的肋骨,“给个简历模版我”。阿西是江苏人,我是山东人,他说话的句式很多都跟我的不同。比如说“给我个东西”时他会说说“给个东西我”,说“非常非常好!”时他会说“不要太好!”。这就是到外地上学的好处,长见识,什么话都听过,比方说苍蝇就老是“丫的,丫的”,我们也“丫的,丫的”。

我把我的模版传给他,他一边填一边嘟囔:“姓名……陈西,英文名……英文名……英文名?!”他大声叫唤了一声,那边的苍蝇用膝盖对着他大腿就是一下,“你丫白痴啊,没看见有人睡觉吗?”他指着床上的罗锋狠狠瞪了阿西一眼。阿西学着他们北京人的口气“你丫下手可真狠”然后盯着屏幕说,“虽然咱们几个的作息一直是美国时间,要去美利坚时差都不用倒,可这英文名咱还真没有,咳,李维?你叫什么?”他转头问我。

“Victor,就是维克托”。“好名字,胜利者,多喜庆啊,以前没听丫说起过啊”苍蝇把烟从嘴里吐出来接着用鼻子吸进去。我笑笑,“你个老烟鬼就知道抽烟,淘碟,打游戏,四级还没过,整个一文盲”。他说,“嘛,丫说我是文盲?哥们儿四级是没过,但哥们儿知道nirvana,coldplay,gun&rose,linkinpark,尤金尤耐斯库,埃里克.侯麦,岩井俊二,三池崇蚀,歇菜了吧你。”“我也纳闷儿,您这么崇洋怎么四级一次比一次少啊”。“别,大黑天儿的别提这郁闷事,都他妈5次了,我万一想不开明天咱楼后面就有一英俊男尸了。”“还英俊男尸?我们宿舍是够挤的,死一个少一个,我愿意把草席捐了。谁捐骨灰盒?”阿西接过话去。我说:“骨灰盒就免了,把骨灰洒我们长江里吧,说不定死后你漂啊漂的能漂到大布列颠,听coldplay的演唱会呢。”苍蝇过来按住我的肩膀,阴阴的说:“嘿,维克托!”我本想反手温柔的给他一拳,却听到有个声音对我说“嘿,维克托!”。我的思绪象是被急速行驶的火车给撞了一样,一下子就飘了,飘到几年前满是法国梧桐的那个城市,有个人也总这么叫我:“嘿,维克托”。

“给我根烟”我冲着苍蝇小声的叹了口气。“靠,怎么了?”他一边说一边向上翻着眼珠子一边给我点上一根红南京。我将mp3的耳机塞在耳朵里,调到第九首,是jay的《轨迹》。走到阳台上,四周一片黑暗,我深深的吸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又深深的吸了口深秋的凉意。“想着哪一天,会有人代替,让我不再想念你”,jay的歌声仿佛是从我周围无尽的黑暗里灌进我的耳鼓,震荡着我的耳膜。我挺直了腰,抬起头,想象着有个流星砸过来,可是,空气中,黑暗里,飘扬的还是那句幽怨的声音“嘿,维克托”……

苍蝇出来陪我站了一会儿,说:“又想你那码子事儿呢?回去吧,我听人说天气太凉会降低精子活性,造成不孕不育。”他拉了我一把,“咳,我说丫一挺纯情的小伙子学抽什么烟啊,是该找个姐姐管管你了。”他一把把我手里烟夺过去,用拇指和食指往空中一弹,飞舞的烟头便在黑暗里画出一道优美的弧。人也许就是上帝手中一烟头,都努力着,拼命着,在没落地之前画出一条牛b的弧吧。


(2)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是10:40。一看今天上午的课又错过了,其实是故意错过的。除了罗峰早早的去上课,我,苍蝇,阿西几乎同时起床。

还没到午饭时间,大家齐刷刷的开电脑。一边开阿西一边说:“以后大家要是有了儿子,千万别给他买电脑,看看咱们,当时跟家里要钱的时候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说什么科技发展,时代进步,有利于学习……看看咱们现在都干吗?计算机,对我们来说,绝对的是一种玩具。”苍蝇正翻着网页,随口丢过来一句:“你丫想的倒美,瞧你丫那操行,长的跟卡西莫多似的,还想有儿子?”阿西说:“李维你闪一边去,小心溅你一身血。”然后当然他俩就是战在一处,大战几十回合。这种事情一天不知道要发生多少次,我一般都是站到门口挂张牌子,上面写着“危险,勿进”。

过了两分钟,我进去,不出所料的他们肯定是在床上一个压着另一个,每次不同的只是谁在上谁在下而已。我说:“行了,都气喘吁吁了,就知道在床上瞎搞,出去吃饭,吃饱了再回来继续完成你们高尚的同志事业。”

我们吃饭的时间极其灵活,随便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地点一般是外面的小饭馆,食堂里的菜一来难吃,二来太贵。包食堂的老板不知道是不是黑手党,蒜苗里弄点肉茉就楞说是大荤。如果世上真有诅咒这个东西的话,估计食堂老板的下一代排泄的时候会有点困难。

我们常去的一家餐馆叫重庆人家,今天餐馆里生意好的很,我们点好了菜就开始木着。大家不是不想说什么,而是精力都集中在来来往往的学生身上了。确切的说是集中在女生的身上,再精确点儿就是集中在漂亮女生的身上。

三人当中,苍蝇有女朋友,不过是在北京。我曾经有过,阿西还是男孩。虽然大四了,我和阿西还是琢磨着有个奇遇,开始一段黄昏恋。

阿西在本学期初的时候就看上了一个女孩,确实很漂亮,很小巧的江南美女,很卡通的样子,有点象浪客剑心里的薰。暂时就称她为阿薰吧。阿西却一直不敢有所行动,倒不是因为他胆子小,关键是阿薰是有男朋友的,而且此男长的相当生猛。何况,阿西知道我和苍蝇对第三者是深恶痛绝。阿薰经常来这里吃饭,所以我们坚持来这里的原因就是等着有一天,她和她男朋友分手,然后阿西有机可乘。

“又是一个a-cup!”苍蝇愤愤的说。“为什么要用‘又’呢?”我学着大话上的台词。“因为蚊子也是a-cup!”阿西双手拖腮,眼睛依然停留在来往的女生身上。蚊子是苍蝇的女朋友,叫敬一雯。苍蝇既然是苍蝇,那敬一雯就得叫蚊子了,不然的话难道叫老鼠……?

或许是生意太好,我们等到肚子咕咕叫也没有上菜,注意力从漂亮美眉转到了半老的老板娘身上,毕竟饱暖才能思淫欲啊。老板娘只顾自己乐呵呵数钱,丝毫没发现我们仨正对她眉来眼去。苍蝇不耐烦了,大声喊起来:“谁来收尸啊!”整个店的人都朝这边看,我跟阿西臊的都想钻到桌子底下,心说:“这丫真是叫不要脸,丢人丢到校门外!”

老板娘赶忙跑过来问怎么回事。苍蝇习惯性的翻起上眼皮说:“来收尸啦,都饿死了。”老板娘陪着笑,马上来马上来。我揉着臊红的脸扭头一看,阿薰正和她男朋友走来。我踢了踢阿西,他脸上早已经是五颜六色了。这几乎是我们每次饭前的必修课了,好象基督教徒饭前做祈祷一样。我跟苍蝇冲着阿西说声阿门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3)
阿薰看起来是那种很安静的女孩子,大眼睛,长睫毛,皮肤白嫩,纤细的手臂,纤细的腿,半长的头发,没有一丝的脂粉气。我每看到一个人,脑袋里就会不自觉的向外冒词儿,比方说我第一次看到我高一政治老师时候冒出的是“鬼斧神工”。我第一次见到薰时候脑袋里冒出的一个词是“晶莹剔透”。这让我很不爽,因为当我遇到Cool的时候,脑袋里的词儿也是“晶莹剔透”。

Cool是我高中时候的女同学,后来发展成我的女朋友,再后来又发展成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思路好象很清晰,可为了搞清楚这个思路,我花费了5年多的时间。

Cool的本名叫梁雨,15岁的时候还是傻呼呼的幼齿,上课时座位就在我的前面。
有一天,她先是跟同桌窃窃私语了一翻,然后“腾”的回过头来,半长头发呼的从这边甩到那边。我吓了一跳,便睁大了眼睛望她。她咬着嘴唇,眼睛从左边转到右面,又从右边转到左边。如此反复了七次,压低了声音对我说:
“你怎么不说话啊?”
“干吗要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李维。”
“哇”她叫起来“为什么不是叫李强?”
“……”
“害我损失了一个棒棒糖!我们打赌来着。”
她的同桌开始高兴得手舞足蹈,我头一次发现胖乎乎的女生手舞足蹈特难看,赵忠祥老师的解说词开始在我的脑海里回荡。
“那你叫什么?”
“梁雨。”
“够冷的。”
“什么呀,是栋梁之材的梁!”
“反正是凉啦,凉就是cool,cool就是凉,那我叫你Miss Cool好啦。”
“好哦,好哦,MissCool,很酷的名字,我喜欢,嘻嘻。”
“嘻你个香蕉啊。”
“讨厌。你叫李维,恩,那我叫你维克托好吧。”
“随便你,你叫叔叔我都没意见。”
“嘿,维克托!”她又笑起来,象一个晶莹剔透的精灵。
……

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这个a-cup幼齿俘虏。要么说明我当时也是个幼齿,要么是因为我当时就具备战略发展的眼光。总之,从那天起,我把我三分之一的花季都给了Cool。

如今,每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仍会想起她,然后跟苍蝇要根烟,在乌烟瘴气中聊聊各自的女人。并不是说我有多么的痴情怀旧,而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曾经是我的理想。

苍蝇总是这么跟我说:“哥们儿,丫要是把女人看成理想了那你就只能远远瞻仰。咱不是不要爱情,咱要纯真的但不是要沉重的,想想天天儿背个大石头谁受得了啊。”我心想,苍蝇老是跟我们一帮人混实在可惜了,大牢里押他个四五年,保准中国又多一哲人。

阿西一只眼睛瞄着阿薰,突然发现他象极了色即是空上的那个猥琐男人。我看着薰。在见到她之前我只认识一个“晶莹剔透”的女孩子,想到这里,我更感觉不爽起来。正午的阳光射进来,我靠里面坐了坐,发现我已经不太适合明朗的天气了。

(4)

“大四不考研,天天象过年”,我们整天无所事事,沉醉于烟酒游戏。用苍蝇的话说这样的生活叫做糜烂,他的第二句话是“在糜烂的背后是曾经的悲伤和无尽的空虚”。我觉得挺对的,然后我问他我们生存的意义,他说“我们生存的意义就是一直寻找值得我们生存的东西”。

听到这话时,我脑袋里一片空白。我现在不知道自己要去寻找什么,我敢说,我们这帮人中十个有七个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真是可悲。而假如是两年前,我脑袋里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MissCool,当时我还嘲笑自己是个为了女人而奋斗的情种,而现在我竟连可以嘲笑的东西都没有了。

其实我从小到大对感情这东西的反应一直是比较迟钝的。还记得小学时候我是很讨厌小女孩,因为她们动不动就哭,而且老是唧唧喳喳个没完。

五年级的时候有个小女孩一直缠着我要我带她一起玩儿,放学一起走,我就是不答应。那天她下课又跑到我位子上来,我正跟死党聊的兴起,就没理她,她把我的铅笔盒“啪”的一下扔出去老远,还堵在桌子边。我也急了,一把将她推倒,她马上就开始哭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10块的钱撕了个粉碎。当时10块钱对一小学生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可想而知她受了多大刺激。

那小女孩后来再没跟我说过话,上了初中后越长越漂亮,却跟学校里一帮流氓一起混起了太妹。有一次我惹了事还是她帮我摆平的,我请她吃饭感谢的时候说,你还记不记得那时侯你撕钱的事?她说怎么不记得,那时侯可喜欢你了。我吓得没说话,她笑着给我脑袋上就是一指头“瞧你那点儿出息”。

那恐怕是我最早的感情事故。

初中的时候有个很风骚的女同学有天对我说:“李维,今天晚上到我家来玩儿吧,我爸妈都出差了。”我想都没想就说:“不行,我作业还没做完呢。”可见我当时是多么的纯洁。以至于后来每次想起来都懊悔不已不说,还被苍蝇当作笑柄时不时的拿出来消遣我一下。

当时我的兴趣仅在于去游戏房和拆了学校的板凳腿打架。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有的男人整天想着要找个女人。这种无趣的生活一直持续到高中认识了“晶莹剔透”的MissCool。

(5)

我出生在山东中部的一个小城市,这儿有一座很有名的山,叫泰山,而这座小城就叫做泰安。城市的主要街道上种的都是法国梧桐。高中时候除了爬山,最喜欢的就是骑着单车飞驰在两旁满是梧桐的大道上。夏天的正午,浓密的大叶子遮住酷热的阳光。秋天的黄昏一片片黄叶漫天飞舞,时不时的砸在我们一群孩子纯真的脸上。冬日的清晨,雪夜过后一片银装素裹,粗大的枝桠上厚厚的白雪。一群少年骑着单车疯笑着飞驰而过……

我之所以知道小城里的树是法国梧桐而不是美国梧桐或者英国梧桐,要归功于Cool的老爸。梁叔叔是我们市农业大学的植物学教授,从小就教梁雨认识各种植物。我的这些植物知识都是从梁雨那里学的,并且养成了后来走到哪里都喜欢观察植物的习惯。

那时侯我和Cool一下了课就聊个不停。我跟有些人的话很少,跟聊得来的人讲话就多得泛滥了,而且是巨搞笑的那种,所以Cool时常被逗得前仰后合。Cool笑起来总是一口一口向嘴里吸气,所以笑得大声了就象发情的羚羊。她有时候会安静的听我讲我小时侯的趣事:到河里筑坝捉鱼啊,把小鸟塞到池子里洗澡啊,捉蚂蚱喂公鸡换枣吃啊,摸螃蟹摸到水蛇啊,用车链条做火柴枪啊,几个人被一群小女孩堵在厕所里回不了家啊……

这时候她的睫毛总是随着大眼睛一眨一眨,不时的提几个问题,显的很羡慕的样子。

那天午后的阳光十分和煦,她转过身来懒懒的趴在桌上,象一只恬静的小猫。用柔软的声音说:“嘿,维克托,给我讲个故事吧。”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将心脏托到了喉咙。我脑袋里一片空白,只盼望这样的日子就这么持续下去。那一刻起我头一次意识到,丫挺的,老子被这个小猫俘虏了……

有时候她也讲她的事情,不过无外乎家教很严,父母对她期望很高之类。她把自己隐藏的很深。虽然时常羚羊似的蹦蹦跳跳,我却能看出她隐藏起来的忧伤。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乏味的生活在世界上真是种悲哀。所以我对自己说,我一定教会她什么叫快乐。

“人,有时候隐藏的太深会连自己都骗了,你不快乐。”我对Cool说过这句话后她开始成为我的女朋友,不过那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直到高中毕业,我们一直都是死党关系。也就是说我三年中一直处在暗恋阶段。那是个唯学习主义的年代,但是班主任和家长的围追堵截还是没能阻止我们班出现那么几对小情人。毕竟异性的诱惑是巨大的。不过我则属于例外,那时候我理性得让现在的我感到惊讶。我明白,Cool背负着家里太多的期望,成为父母的骄傲是她的第一理想,倘若我非要和她澄清关系无异于扯她的后腿,所以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妨碍了她的前程。

只有一次,在高三的冬天,那次期考我考了个历史最低点的时候,我把她从家里叫了出来。那天下了厚厚的雪,我们站在她爸学校的空旷的篮球场上。我把想说的话事先默背了四十三遍,见了她之后却支支吾吾楞是咽了回去。她以为我是考砸了心情不好,一个劲儿劝我下次努力,我心说他妈的你就知道学习!临走朝自己嘴里塞了俩雪球……

后来高考结束,Cool去了北京科大,我第一志愿没能录取,来到南京工大这所二流学校。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以为和Cool的故事已经到此结束。结束就结束吧,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拖累人家干吗?

当时我觉得自己特了不起,后来跟苍蝇他们说的时候,苍蝇说:“你丫就是一纯情大傻叉。”然后我也越想越觉得自己傻叉。所以我后来为了弥补遗憾,屁颠儿屁颠儿跑到北京去跟她表白,要不是那次我的初恋可能真就随风而逝了。


(6)

苍蝇的初恋则要直接的多,初中的时候就跟现在的女朋友敬一雯拉着手满世界飘了。蚊子和我见过几次面,也算比较熟了,毕竟是大嫂嘛。她属于很成熟的那种女人。说她成熟并不是说妖艳,而是很会关心人的意思,虽然比我大不了几个月却经常在我们面前摆出一副母仪天下的姿态。苍蝇让我们不要被她的表面所迷惑,说他俩单独在一块儿的时候她那叫一小鸟依人。

蚊子对我们宿舍人个个了如指掌,视如兄弟。打电话来的时候经常是跟苍蝇甜蜜完了说:“给李维听电话。”然后就是一阵深切关怀:“我说弟弟啊,我可当你亲弟,你可把小飞给我看好了,丫肚子里那几根花花肠子拐几道弯儿我都知道,去酒吧不要紧,别让他乱搞女人!哎,我说你吱一声啊,不把我当亲姐看啦?你跟小雨那事儿怎么样了?平时好好吃饭,喂我说你听没听啊?……”

我实在视想知道苍蝇和蚊子在一块儿的时候谁的话多一些。倘若人每说出一个字都有一符号随之飘向空中的话,我们美丽的北京上空该是一个多么壮观的景象啊。

苍蝇说他打小周围就一帮女孩儿,最贴心最懂事儿的就是蚊子。他的风流韵事也不少,不过从来都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蚊子什么都清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即使闹得凶起来,苍蝇低调一点,道个歉,买份好礼物也能蒙混过关。

他一边嘬着烟一边给我们讲这些得时候,我们一个个听得如缀烟雾中,佩服得是五体投地。苍蝇越说越得意,口水乱溅:“说起来都容易,真正做起来就不那么简单了。首先你得真喜欢人家,要是love,其他的呢,最多到like的程度也就不错了。知道她过生日的时候我送什么吗?”他顿一顿。“有屁快放!”阿西听得眼睛都红了。“我用dv,把我们去过的地方都拍了一遍,把我要说的话录进去,刻进光盘,在生日那天送给她。她那天抱着我哭了一夜啊。哥儿几个学着点儿……”苍蝇接着说,脸上洋溢着骄傲的表情。

苍蝇的创意总是不落俗套。可是后来他有次喝多的时候又说这都是表面现象,看问题要看本质,而他和蚊子能成功走到现在的本质就是互相找对了对象。于是以后每次喝酒阿西都往死里灌他,用他的话说:“不灌死他,丫挺的不说实话”。

要找对的对象的确是相当重要,但不到分手那一天谁也说不清到底自己有没有找对。所以这是个悖论问题。爱情享受的是过程,结果注定,却谁也说不清。

这些理论是我在写我的第一篇小说的时候总结的。而写那篇小说的目的是记录一下我的高中生活和初恋。在我写这4万字小说的时候做梦也没想到它会流传到Cool的老妈那里。

(7)

Cool的看了我的小说后马上就给我打了个电话。当时我正睡午觉,睡的迷迷糊糊,罗峰叫我的时候我还以为在做梦。阿西倒是比我还急说:“你丫快点啊,人家可是长途。”然后乐呵呵跑隔壁去了。

我拿起电话喂了一声,Cool那久违的声音就开始让我心肺激荡了:“你怎么搞得嘛,毕业后就再没联系,还得让本姑娘来找你?”
“哦……那个……”
“那个什么啊?呵呵,本姑娘原谅你了。你小说写的不错嘛,我还是从彭小东那儿看到得呢,你真不够意思,哼!”
“我……准备完全写好了再给你看的。”
“好哇好哇,你小说里那个女主角原形是谁啊?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我心说:太阳!眼熟?还不就是你。吐血啊!
“……”
“好啦好啦不说算了,你过地还好吧?大学真的跟高中不一样哦。”
……

我们那天大概讲了有两个小时,把现在的境况说完后又把过去的趣事复习了一下,然后又展望了一下未来。具体说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放下电话我异常的兴奋。阿西苍蝇,罗峰他们贼贼的笑着从隔壁过来。阿西还学着Cool的腔调说:“你真不够意思,哼!”“太阳!你们偷听。”“丫也太小瞧我们了吧”苍蝇指了指隔壁,笑得更贼了。

我们学校当时是三个宿舍一根电话线,每个宿舍一个分机。所以这边打电话的时候那边可以听。最酷的是经常这边一人打电话,那边在分机上接上一音箱公放,一帮人在讨论研究。有次遇到隔壁一哥们儿在电话里用类似于日语的常州方言打情骂俏,我们还特地从别宿舍请来另一个常州人给我们做即时翻译。

没想到一向寡欲清修的我也受到这种待遇。我大叫着扑过去,捉住阿西压在身下,表现出极度愤怒的样子。在凄惨的求饶声种,我的心情正如春日阳光般灿烂。

(8)

那是2001年的3月份,我在南京的第一个春天。那通电话之后我与梁雨不疼不痒的通了几封信,时常打几个暧昧的电话,互相汇报下各自的近况。

Cool在大学里依然刻苦,并且时常督促我要好好学习,拿学位,考托福,然后出国留洋,不晓得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她自己。我自小就是特别自由的人,父母对我最大的期望也就是能找份好工作养活自己,用老妈的话说我从小就懂得享受,所以也不指望我吃多少苦然后出人头地。这是我头一次鼓足勇气要成为个牛b的人。苍蝇曾这样感慨的说:“很多男人都是为了女人而奋斗的,所以说女人才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源动力。”我对此也深信不移。

一切似乎都进行的相当顺利,种种迹象表明,我感情的春天也已悄然临近了。在得知Cool这年暑假不回家,呆在北京新东方学托福得时候,我毅然决定暑假随苍蝇去北京。当时给老妈的借口是“我想出国,所以暑假准备去北京学英语。”老妈在电话那头感动的涕泪涟涟,想我儿子终于知道学习了,然后立马联系三姑六婆四处寻找海外关系。后来我每次想起来都很不是滋味,毕竟那是我第一次跟我妈说谎,为了另一个女人。

2001年7月7日的清晨,在北京西站的出站口,苍蝇拍着我的肩膀说:“到哥们儿的地盘了,尽情的疯狂吧。”

(9)

苍蝇的老爸将我送到北科大的时候,Cool还在上课。我站在二食堂的宣传栏旁等她的出现,我环顾下四周,忽然感到十分的亲切,原来这就是Cool每天生活的地方。我预计几天之后这里又会有个很美丽的故事。但从小到大的经验告诉我,如果我想做成什么事的话,就最好不要去预计。

大约30分钟过后,我梦中的MissCool已经悄然站在我的眼前。她的头发又长了些,穿一身格子裙,仍是一尘不染的样子,身上一股淡淡的香波味道,还是我印象中的那个“晶莹剔透”的女孩。对我的到来她表示了由衷的欢迎,将我安排在她们学校的一个研究生宿舍里,然后就匆匆的又去上课。我想如果她不是疯子,她老师就是疯子。

研究生宿舍是两人间,和我同住的研究生是Cool老爸的学生。说到这里我不得不批评下北京的学校。当时给我的印象是一个比一个破,还好意思把毛主席他老人家的塑像摆门口。最烂的要数学生宿舍,八人一间,没有阳台,凉个衣服都麻烦。靠墙两边是双层床,床上的枕头被子似乎从大一发下来后就没换过,油油的一层。中间一张大桌子,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从电视机,电脑到酱油瓶辣椒酱。人不在时候还好,要是都在寝室,16只脚就不能同时着地。男生宿舍一到夏天就到处有人裸奔,一边裸奔还一边吼。我住的研究生宿舍,条件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是靠近大马路,早上四点多种就已经车水马龙,各款汽车百家争鸣,走廊里裸奔者的档次由本科升至研究生。首都学生宿舍给我的感觉是充分表明现在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

收拾好东西我到Cool的楼下等她吃饭。这座五层小楼是50年代的样式,估计也有年头没修了,不知道里面会不会养着老鼠。几个小姑娘唧唧喳喳的跑下来,到对面的小卖部去买冰棍儿。走过我身旁的时候顺便瞥了我几眼。

Cool下来的时候,衣服换成了体恤和短裙。
我问她:“刚才冰棍儿好不好吃?”她说:“你怎么知道我吃冰棍儿了?”
“刚才下来那几个不是你宿舍的姐妹啊?”她惊奇的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呀?”
“我自认为,以我的长相和气质都不至于让这么些个女生同时回头看我。”
“你还真是聪明哦。”
“这话你都说了1000次了,换点儿新鲜的好不好?”
“……” Cool不象以前那样喜欢回嘴了,估计是上课上累了,我想。
“我现在正实习,做课程设计。” Cool一边说着一边挑了根青菜塞到嘴里。
“那我怎么办?托福要到17号才开课呢。”
“拿这个去图书馆看书吧。”她递给我一张他们同学的阅览证。“刘放也要来学托福……”
“啊?”刘放家跟她们家是世交,平时没见他多爱学习,这小子估计对梁雨也有意思,要不然他跑这么老远来干吗?我这么想。“这个猥琐男……”我小声的说了一句。
“什么?”
“没什么。对了,你记不记得我的小说里有首诗?”
“什么诗?”
“深潭浮落叶,恋尽枫林红。梁上燕不在,雨入竹丛中。”
“哦,好像有,干吗?”
“……写的怎么样啊?”
“挺好的,很有文才的啊。”
“然后呢?”
“哎呀,你知道我对文学一窍不通啦,我不会讲啦。”
我心说这是藏头诗啊,你不会真那么笨吧!不幸的是,她真的就是那么笨……

于是我就开始了天天泡图书馆的生涯。饿了就去他们食堂吃极难吃的饭菜,晚上回到寝室看看电视,跟那位研究生讨论下北京与南京的区别以及现在大学生思想的开放程度,第二天清晨再继续被来往的汽车吵醒。

这几天的电视上随便哪个台都是有关申奥的东西。明天就是申奥结果颁布的日子,整个北京城都热闹非凡。中国人已经把北京申奥上升到民族崛起的高度,其实它的经济利益更是诱人。有了奥运,估计这几年要大兴土木,缓解就业压力,带动经济发展,2008的北京又是另一个样子了。另外我觉得这个学校的环境一定要改善,不然咱们的外国友人来了又要称赞我们中国的知识分子吃的是草挤的是奶了。

我躺在床上问自己,我要泡图书馆干吗要来北京呢?申奥都要成功了,民族大义已晓,咱自己的儿女情长还没解决呢。于是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去Cool打电话。

(10)

第二天Cool来的时候是中午,同寝的哥们儿一大早就出去了。我说屋里没人你进来吧,她脸上马上就不自在起来。我想也是,在她看来我们应该是那种特纯洁的男女关系,既然是纯洁的就应该是光明正大,干嘛要强调屋里没人呢。不过明天刘放就来了,有话现在不说难道等白炽灯来了照着说?

其实我曾经梦想的情景并不是这样。应该是在一特秀丽的村斋,远处层峦叠嶂,四处碧水潺潺,崎岖的山路旁尽是黄色的野菊花,不时走过一个个背着背篓的少数民族少女。碧水之滨是一别致的小别墅。Cool一袭白衣站在阳台上。在她清澈的目光深处一辆宝蓝色兰博基尼由远而近。转眼间车到跟前,我一闪而下,打开汽车后盖满满的都是艳红艳红的玫瑰,我们相视而笑,脉脉柔情尽在不言中……。不过我短时间内既搞不到兰博基尼也不知道哪个少数民族村斋有别墅,所以这只是个梦,连梦想也不能算。党教导我们说要一切从实际出发,现在的实际情况就是我等不及了,所以一切从简吧。

我说这是你的地盘你还害怕啊?她说有事吗?我说没什么事,就是挺想你的,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她说你少来开玩笑,我说是真的,高一时候起。她好像也没想到我说得这么直接,咬了半天下嘴唇说要是我不答应呢?我说不答应……那就不答应呗。她说算了我给你写封信吧。我说是不是不行?不行也别写信了,你一点儿文学细胞没有那点东西还不憋死你。她低着头不知道讲什么好。我问你为什么不答应?她说我对你没感觉……。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同寝那哥们儿满面春风就进来了,忽然看到我们俩一人沉着一张脸,估计觉得屋里的气氛怎么就这么灰蒙蒙的,原地转了几圈又扭头出去了。

Cool说我回去了,明天早上刘放5:00的火车,你跟我去接他吧。我说行,其实心里一直骂刘放这个混蛋,算你命好,我来他妈的也不见Cool去接我。她说我走了,我说我送你回去。她说不了明天你早点起来来宿舍楼下等我吧。

那天是7月13号,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跟一个女孩子说我喜欢你,然后品尝那种说不出的苦涩。说实话我根本没想到过会失败。我一向是自信到自负的人,以为能看到人的灵魂深处,这天之后才发现其实我道行还浅得很。

那天晚上热闹非凡,有人把电视机搬到走廊,男男女女一大堆人走廊里席地而坐,旁边是整箱整箱的啤酒。申奥的过程出乎预料的顺利,大家还没来得及紧张结果就出来了。一大帮人互相拥抱着欢呼雀跃,外面礼花在夜空深处绽放,俨然是举国欢庆的节日。我走出去看见好多人在外面欢呼,喜庆的脸孔被烟花映得花里胡哨,我突然想起一句特经典得句子叫“我比烟花还寂寞”。想出这句话的人真摆,我当时特想做个烟花,谁趁着喜庆把我放了吧,我倒想看看离得天空近点星星是不是更美丽。

总之那天晚上我是一夜没睡,胡思乱想,辗转反侧。许多人也都没睡,是因为祖国的富强,我却是因为个人的一点点的小小幸福。我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一把,但还是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孤独。

(11)

第二天我们早早的出了学校去接刘放,北京的清晨还有点凉,从心里往外的凉,我裹着外套还是禁不住浑身乱颤。

我们站在路边打了辆车,一进车门我就窝在后面想睡觉。司机师傅可是滔滔不绝,嘘寒问暖,我就想这大清早的司机师傅怎么就那么精神呢?正想着就听着司机师傅问Cool:“后面的是你男朋友?”“啊……不是,同学。”“同学这么大清早儿一起出来,还倍儿有默契的俩人儿一言不发?”“呃……我们去接另一个同学。”“嘿嘿,没事儿,我一点儿都不落伍,你们年纪是小点儿,不过谈朋友做父母的也谈不上反对……”“我说师傅,咱聊聊昨天晚上北京申奥好不?”我看Cool被问得的脸都快绿了赶忙接过话来。“好啊,这个啊,我是看着北京长大的……”,我在师傅声情并茂儿又如洪水泛滥似的描述中沉沉睡去,竟然还做了个梦,梦见苍蝇拉着司机师傅管他叫舅舅。

接来刘放后就一天也没素净过。他一天给家里打仨电话,还是用手机。连买卷草纸这样的事都跟家里汇报,手机那可是漫游啊,我看了都心疼。不过我可真是冤枉他了,人家是被老妈逼来北京学习的,不象我那么居心叵测。我的目的没达到,他呆了几天也觉得没意思,正好这里住得也不方便我们商量了一下就回去了。

临走我趁着白炽灯不在的时候跟Cool说,咱还是做朋友吧,那些算我没说好了。Cool终于笑了,这是我来北京后她笑得最灿烂的一次,也是至今为止最后一次在我面前灿烂的笑,包括在做了我的女朋友之后。

后来Cool跟我讲其实我一说去北京她就知道我要干什么了,没想到我这么直接就讲了。我想想也是,Cool平时跟我讲话都疯疯癫癫的为嘛我一去北京就阴着个脸呢?其实这就是司马昭之心,谁没事儿大热天的跑北京那火炉去受几天洋罪,然后什么都没弄着又屁颠儿屁颠儿跑回来啊?

苍蝇回来后跟我说:“丫怎么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自个儿溜了啊?要是我当时给丫指导指导说不定就成了呢。”我说我给你打电话来着你爸说你跟蚊子去承德了。他哦了一声自言自语似的说“我爸怎么没跟我说呢。”“丫就是一重色情友的模范。”阿西头一次把话说到我心里去了。

至此我的北京之行告一段落,算是一次不大不小的打击。至于后来我为什么还去追Cool,主要是本人心理承受能力强,或者用苍蝇的话说是打击的还不够。其实那时候Cool对我来说就是信仰就是理想就是指路明灯,你见鉴真为了取经受了多少苦啊,我这点儿算什么。但是她不接受我的原因一直让我摸不透,于是我不得不重新开始审视自己。

(12)

我爸妈都是工人,三代以内没出过叛徒汉奸,政治清白,正宗的无产阶级后裔。

小时候在姥姥家长大,也是活泼可爱一小孩儿。有天一个算命的老头打我们家门 口过,正看到我在那边跟一群小孩儿疯。他跑到我们家跟我姥姥说,那个是你们家小孩吧。我姥姥蛮奇怪说是啊。他说这小子左胸前有三颗痣,背上一个朱砂痣。12岁那年有一灾祸,但能躲过。性格倔强,为人耿直,有情有义。少年多不顺利,中年需防小人,遇贵人相助则有小成。老来不愁吃穿……。由于那痣说的准我姥姥感觉遇到高人了,赶忙留他吃饭。酒足饭饱,老头逗了逗我说小子很是招人喜欢然后扬长而去。

这是我妈在我12岁的时候跟我说的。我越听越悬乎,怀疑那时候那家伙肯定是拎起我来研究了个遍才领我进屋的。那年我妈管得我超严,放学按时回家,暑假把我锁在家里不许出门,结果我急着开溜,跳窗户的时候把腿摔断了。我妈就说你看是吧是吧,我心说你们要是不锁我我才不会断腿。我说妈我出生时候天边有没有祥云啊?我妈说当时我都疼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谁注意什么云不云的。我说你该考证一下,说不定我是什么什么星转世呢。我妈说你小子就是玉皇大帝转到我这里来也得叫我妈。

我一向是无神论者,那老头的故事也就当一笑话。但是有一点我是极度认同的,就是“少年多不顺利”,翻译成白话就是“衰”。从中学的彭小东到大学的苍蝇也都极度认同。

彭小东是我的初中加高中六年的同学,人极机灵,学习也好,不过也时常逃逃课,打打架。我们形影不离,所以他是我衰的直接见证人。那时侯他自己去游戏厅从来没事儿,跟我一起去每次不是被大点儿的孩子勒索就是出门碰上父母。打群架每次都要挂点彩,小东每次看着我的伤口都心疼,说:“我早说过你不适合干这行……”。比较夸张的一次是有天我中午去的早,刚到教室门口,四楼一桶脏水就下来了。原来他们在做值日,以为这么早楼下不会有人,就直接把涮拖把的脏水给倒了下来。我跟小东上去把那人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小东还喊着“抽他,抽他!”,忽然发现他们班主任就站我们后面。被拉到教导处训了半天,罚我们俩一人拿一张纸在校园里站了俩小时。纸上写着“我打人,我错了。”可怜我还一身脏水……

在平时,从来都是带伞不下雨,下雨没有伞。所以大学里他们都管我叫天气预报,每次上自修,我一带伞别人肯定都不带。不过有一次我带伞的时候终于下雨了,而且狂大。我心想终于不衰了一次,结果他们都没带伞,四五个人挤在一把伞下回寝室……。

琐事如此,大事上也总不例外,想起来简直就是一部血泪史。后来看《赌王2002》的时候,阿西说:“李维,那个地狱无敌倒霉鬼是不是以你为原形的啊?”

(13)

我本来的性格谈不上忧郁,而是处女座的闷骚。曾经最喜欢绿色,充满生机活力的人。有一天我问Cool:“你最喜欢什么颜色?”“蓝色,海一样的蓝色。”她调皮的翘着嘴角告诉我。于是我也喜欢上了蓝色---------从此变成一个忧郁的人。亚里士多德说:“所有在哲学,政治,诗,艺术上有所成就的人都具备忧郁的气质。”所以假如我日后在其中某一方面有所小成的话,必定要好好谢谢Cool。毕竟是她给了我忧郁的气质,好像紫霞给至尊宝三颗痣一样……

我一直在思考,在思考。Cool为什么不接受我?没感觉?家庭?我的为人?没有才华?应该是其中的某一种或者多种,可是是哪一种?我问苍蝇,苍蝇说:“丫哪那么多问题?你不是说过吗?哥们儿就算是一烟头,在熄灭前也要画一牛b的弧吗?要么追,要么,忘记。”阿西在一旁说:“是男人就追啊。”我想了想说:“我还是放弃吧……”“随便你,你自己琢磨好就是了。以后别老喝酒的时候郁闷就是了。”苍蝇面无表情。我第一次看不出他到底是支持还是反对,也许这问题本身就没有答案。阿西,很不理解的看着我,也叹了口气。

于是我开始试图忘记Cool和她的一切。不知道你有没有试过忘记一个人,你越是刻意忘记就越是记得深刻,她总会在不经意间溜进你的脑海,在看到别的情侣卿卿我我时,在女同学穿了一件与她相同款式的衣服时,在看到电影海报上的女明星那跟她相似的下巴时,在春游大家纷纷买漂亮的小饰物时……。

我不敢再打电话,偶尔瞒着兄弟们偷偷给她写封信。有次喝了酒,我在信里说,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梦,你要过更美丽的生活,我虽然不忍心打扰你,但我一定要追到你,不管将来你的男朋友是谁我都要超过他!我为她买了一个翡翠绿的水晶手链,藏在抽屉的盒子里……。

当时Cool在想什么?鬼知道。后来她做了我女朋友的时候忘记问,等想起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没必要问了。

(14)

后来,Cool做了我的女朋友。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但又好像是个必然。每次别人让我回忆这段美妙的经历时我都要先给自己打剂预防针。我告诉自己:“李维,你会遇到一个更好的女孩子,过更幸福的生活的。”不过这是至今为止我还没实现的一个愿望。

那是03年的寒假了。我回家过年,我忽然发现自己很是喜欢这个长满了梧桐的城市。喜欢一个人裹上厚厚的大衣,围着老妈织的灰色围巾,戴上毛线的帽子和手套,徜徉在堆着雪的街道上。这个城市太安静了,静的看不到发展。也许再过不久我就要彻底告别这个城市去南方,告别这个让我有点伤心又有点留恋的城市。

那天我抬起头看到Cool的时候,她穿着乳白色的斜领毛衣,下面是橙色的裤子,很卡哇依的样子。她也刚刚发现我,笑着向我走过来。一年多的时间,她成熟了很多,连笑都变得含蓄了。
“你还好吧。”
“恩,还行。”我说。
“找个地方坐坐吧。”
“去那边得买当劳好了。”我指着旁边得一家买当劳。
“恩。”
我们好象都在等着这一天,也知道彼此要说些什么,而老天没有辜负我们特意安排了这次相遇。后来越想越觉得假,以至于开始怀疑这一天的真实性。要不是这天送出了那条手链,我还真以为这是我做的一场梦,很多相似的梦中的一个。那天是腊月二十三,传统的节日叫小年。

下雪的缘故吧,买当劳里的人不多。我们并排坐在二楼的大的落地窗前,端来两杯咖啡,望着路上的行人,和挂满了雪的梧桐。这条路我们上学的时候常走。

“我们总是在特殊的日子见面。”她笑了笑。
“呵呵,申奥成功我没成功呗。”
“不要提那事了。”
“好吧。”我说“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经常一起在这路上走?”
“记的啊,那时侯多好啊,大家都挺单纯的。”
“你还记不记得那时侯你教我认梧桐?大概是高二时候的秋天吧,那天我们一起从这路上走,梧桐树上挂着好多小球,我顺手就摘下几个来玩。你当时穿的也是乳白色上衣,呵呵,蹦蹦跳跳的像个小兔子。你说这是什么树?我说梧桐呗。你很鄙视我的样子说:‘梧桐也有好多种啊,有法国梧桐,有英国梧桐,有美国梧桐’。我说那肯定中国梧桐!你跺着脚说没有中国梧桐!我说不知道你告诉我吧,你就让我数一下每一串上有几个球,我数了数有三个,你说:‘那,我告诉你,如果是一个球,你就想A,A就是America,就叫美国梧桐;如果是三个球就想三点水,就是法国梧桐;剩下的两个球的就是英国梧桐啦。懂了吗笨笨?’你那时侯老叫我笨……。”
“我是不是很变态?”她打断我的话,眼睛里湿湿的。
“没有啊,我……说错……什么了?”
“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好,可是我根本不明白感情这个东西。以前也有人说喜欢我,追我,可是我对谁都没有感觉。我也许有毛病吧。”
“我也许能帮你找到什么是感觉呢……”
“但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种人,你对喜欢的东西非常执着,对讨厌的东西嗤之以鼻。”
“那你喜欢哪种人?”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爸那种吧。”
“博士啊?不知道我能不能考得到,我只知道你喜欢吃巧克力,喜欢海水一样的蓝色。你的生日是3月14日,你的舍友里关系最好的那个是北京人,你们班长姓陈……”
“你怎么知道的?”她很惊讶的看着我。
我从怀里掏出一条带着体温的水晶手链,“这是我在连云港买的,我当时看到它的时候觉得这翡翠色非常适合你,就买下了,我本以为再也没机会给你的。”她接过去戴在手上,很好看。窗外的行人越来越少,天色即将暗下来。“其实我一直都爱着你。”我转过头去看着她。

她眼睛里滚下一颗泪珠,滚过脸颊,重重的砸在桌上,摔得粉碎,如她一般晶莹剔透。
“你别这样好吗?我会害了你的,我欠你的还不够吗?”
“你没有欠我的……”
“我要回去了。”
“那……我们……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我考虑一下好吗?”
“恩……我送你吧。”
“不用,我自己回去,我脑袋里很乱。”
“好吧,今天是小年,我还要赶到姥姥家去。”
“拜拜。”
“拜拜,路上小心。”
我们互相留了手机号码,等她的背影从我的视野中消失后我转身回去。

当晚,我正在姥姥家吃饺子的时候,收到了她的短信:“我不让你送我回家你就不送了?”我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我想。姥姥拍了下我的头,说长大了事儿多了,快吃饺子。“恩。”我马上递给姥姥一个灿烂的笑脸。

(15)

吃过饭,一大家人围在一起看电视聊天,磕瓜子。姥爷喝着茶与老爸他们纵论古今天下事。我和表姐表弟比较倾向于跟姥姥和老妈聊天,因为她们一般无什么天下事可聊,都是在回忆我们小时侯的趣事,时不时拿姥爷年轻时候的糗事开个玩笑,姥爷哈哈笑笑不以为然。争论到大家都记不清的往事便拉舅舅他们来考证。看着姥姥她们眉飞色舞的样子,我不禁想,他们所追求的幸福就是如此吧。老来子孙满堂,有个白头到老相濡以沫的老伴伴在左右,有着讲也讲不完的回忆,有个最美不过的黄昏。我的Cool是否能陪我走下去呢?

我静静的听着他们讲话,敷衍的笑着。我一直在等着Cool的短信,我有一种预感,Cool现在对我有感觉,也许是被我深深的爱恋所打动,也许是觉得需要个人来照顾了吧。

我回到家里,懒懒的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情景,忽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本来觉得上帝他老人家一直瞧不上我,这次的安排是不是算作对我的补偿?我不时的瞄一眼手机,怕来了短信我听不到,后来干脆就一直攥在手里。我床头树袋熊闹钟的指针指到了凌晨1:00,伴随着一阵抖动我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我按开的时候手竟然有些颤抖,果然,是Cool的短信。
“睡了吗?”
“没有,睡不着。”
“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做才能让你喜欢我。”
“那要是怎么喜欢都喜欢不起来呢?”
“我会努力的。”
“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我觉得现在的我一个人过的很快乐。”
“人,有时候隐藏的太深会连自己都骗了,我觉得你根本不快乐。”
她许久都没有回信息,我的心脏跳的厉害,我感觉整个房间都在随着心跳的节奏颤抖。
我的树袋熊指针指到凌晨2:23的时候,我终于盼来了她的下一条信息。
“你以后如果离开我我会很伤心的。”
“我死都不会离开你的。”
“嘿,维克托。”
“在。”
“我喜欢你。”
我怎么也躺不住了,我发现这是我有生以来听到的最动听的话。幸福来的时候真的让人不知所措。我呼的跳下床,夸张的做了20个俯卧撑,然后再钻进被窝,气喘吁吁的望着天花板,有一种眩晕的感觉。我不由得笑出声来,呵呵,原来幸福只要一句话就够了。

后来我们一起讨论过那天晚上的谈话,发现有很多胡话。比方说“我死都不会离开你的。”人都翘了怎么会不分开呢?Cool说,无所谓啦,反正谈恋爱的人说的都是胡话。

(16)

第二天我们就开始秘密接头了,也就是瞒着父母做一些恋爱中男女爱做得事情。至于为什么要瞒着父母是因为我们一致认为自己的老妈太唠叨。我们都是第一次谈恋爱,要老妈知道了她们还不得跟唐僧似的一天到晚絮絮叨叨。

其实在我这方面,老妈他们肯定是不会反对的,因为他们不但不阻止我谈恋爱,反而觉得我找不到女朋友是个很丢人的事。甚至在高中的时候都埋怨我怎么会没人喜欢。也许在他们眼里,我是个不折不扣的万人迷。老爸皮肤黑,老妈的皮肤雪白,从不用什么化妆品,夏天出门也从来不打伞。他们蛮以为能生个白白嫩嫩的漂亮儿子,没想到事与愿违。所以老爸一直告戒我,找老婆要找个像我妈一样白的,继续改良我们家的品种,将天天未完成的事业进行到底。

所以我们俩全票通过一个决议,就是摆脱父母的纠缠,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美丽的恋爱生活中去。最后实践证明,这也许是个不太明智的决定。

我们俩的开始简直就是在谈判。我终于知道奥尔布莱特为什么让人头疼了。女人的要求总是出乎男人的意料,而且会让你因完成这些任务而感到幸福万分。

我们的谈判是在一个漂亮的公园里开始的。我们坐在喷水池旁的长椅上,树枝上的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开始融化,不时簌簌的掉下几块。我们穿着厚厚的冬装正襟危坐,还是很纯洁的样子。

Cool说你最好去考名牌大学的研究生。我说考一般的行不行?她瞪我一眼,问有问题吗?我说没有!madam!。她说你以后要变的稳重,我说没问题。她瞪我一眼,说那你还不把你的二郎腿放下来?会变成罗圈腿的。她说你以后要疼我,我喜欢吃什么你就要买什么给我。我说你哪天说要把我吃了,我立马把自己洗干净了跳笼屉里蒸。她说你现在就要开始帮家里洗碗,要勤洗衣服,疼老婆的什么都不让老婆做,我说我先答应着……。

“以后你如果说分手我会很伤心的……”Cool转过脸来看着我,她的眼神告诉我她是在很认真的问。我说我死也不提。然后我问你会不会提?“如果我提分手肯定是因为我违背了自己的良心。”她一字一句的讲出来,好象要把这话刻在心里。我什么也没说,抓起她的手,把她的手套摘掉,紧紧的攥在手里。这是我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竟然也感到一阵眩晕。

我把她的手套塞进我的口袋,望着她的眼睛说:“我是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而且这辈子只会牵这双手。手套以后你就用不着了,手凉了由我来帮你暖。”她轻轻的点点头……后来有个很要好的女孩子告诉我说,牵手,是会把女孩子的心牵走的。那天,我确信已经牵到了她的心。

傍晚的时候我送她回家,她坐在我的单车上,手轻轻扶着我的腰。但是有一件比较扫兴的事情就是去她们家总是上坡。不过无所谓了,试想如果有家银行让你去随便拿钱你会嫌钱重吗?

我把她送到她们大院门口,她轻巧的跳下车,说好了你回去吧。我说不来个吻别什么的吗?她说吻你个猪头啊,回去啦,路上小心点。我一副很失望的表情转身要走。“等一下”她喊住我。我赶忙回过头,难道真有吻别这么好的福利?“我的手套啦,大猪头!”她微笑着说……

骑车回去的路上收到一个短信,“骑车还看短信?!路上要小心点!”。我穿过来往的人群,脸上洋溢着微笑,那一刻,幸福无比。


(17)

那个寒假我一直跟Cool和彭小东混在一起。确切的说大多是和Cool在一起,但每次出门我都跟我妈说我去找小东了。用彭小东的话说:“我就是个借口!”

不过他对我们的事是没非常支持的。我们仨一起去吃饭的时候他看见我们牵着手,脸上的五官扭曲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嘴说:“你们,你们竟然……”我指着Cool说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梁雨。Cool也配合的伸出手来说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然后小东在我们吃饭的时候感慨了半天。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啊,问世间情为何物啊,青青子矜悠悠我心啊,从琼瑶阿姨的惯用台词一直扯到诗经国风。然后说你们以后生个儿子叫李由吧,多好玩。我“噗”就喷了Cool一身水。Cool一边喊着讨厌一边擦衣服。彭小东嘿嘿一笑说:“我说李维,你也太那个了,这样就喷了?”我看着他那无敌猥琐的眼神马上意识到丫又拿我开涮呢。旁边Cool怎么会懂,还说“我都差点喷了。”我和小东立马笑得开始钻桌子,Cool一脸迷茫的追着我问你们笑什么啊,搞得我哭笑不得。

接着小东来了个风回路转,说听说谈恋爱很难的,你们会吗?我跟Cool面面相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这么个说法。但是现在每次想起这句话来我都觉得特有道理,是啊,恋爱这玩意儿,有几个人敢说会啊。

(17)

寒假飞也似的过去,我踏进寝室的时候,阿西正端着一脸盆冲着罗锋大叫:“怎么会是我的袜子!不是李维的就是苍蝇的!”罗锋眼睛一瞟发现了我,夺过盆就冲我走了过来,“李维,是不是你的?”我只觉得一股恶臭迎面扑来,脸盆里一滩黑水中间泡着几块破布,依稀看出当中有双袜子,别说早认不出是谁的了,认的出我也不敢承认。我佯装仔细的看了半天说根据袜子的颜色和质地还有气味应该是苍蝇的。

放假的时候大家只顾回家,搞得宿舍跟鬼子扫荡过一样。如今回来这里已经不是脏乱差可以形容。阿西饭盆里的方便面变成绿色,我的枕头竟然也发了霉,一股难闻的霉味在屋里弥漫。苍蝇回来后我们下去买了3包红南京,抽了一个下午才把宿舍的味道熏过来。班长朱朋来查房的时候还以为失火,一着急抱了个灭火器冲进来。

下午一宿舍人出去吃了一顿火锅,酒足饭饱过完烟瘾一个个躺在床上开始汇报各自寒假的战绩。大家一致要求我讲讲寒假里的恋爱成果。我说要讲也得苍蝇先讲,阿西说别介,苍蝇那个太露骨了,我们这些纯情少男听了晚上会欲火难耐地。苍蝇也说我有什么好讲的啊?现在摸着老婆的手跟摸着自己的脚似的。我说好,先从哪儿讲起呢?“上床!”他们仨从行动到思想上达到了高度的一致。我说:“太阳,那你们听苍蝇讲好了。”“那就讲接吻吧!”苍蝇翻了个身,“知道丫道行儿还没那么深,就先从体液交换开始吧。”得,我还是讲吧,要不更难听得词儿可能也出来了。

我的初吻是在光天化日下进行的,记得那天是大年初六。该串的亲戚都串完,我终于又有借口单独出门了。这几天我们只能在短信和QQ里打情骂俏,年三十拜年的时候讲电话也得装得一本正经,生怕老妈听出个所以然来,实在把我给憋坏了。头天晚上我们就在商量第二天去干嘛。Cool说咱们去学校上自习吧。啊?她说你啊什么你不是要考研吗?没办法,秉着夫人的话必须遵守的原则我只能无条件接受了。

第二天,我一大早背着包跑到农大的教室去找Cool,她已经早早的坐在那里了。

农大的教室很烂,跟我们学校的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再说大年初六也没几个人来这里找罪受,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面前是一本高数,掀到二重积分部分。我过去就要挨着她坐下,我说给我暖下手啦。她嘿嘿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一来就要动手动脚。我抓住她的手发现还没我的热,就说你占了便宜还卖乖。她看也不看我,另一只手去掀书。我把她的另一只手也抓过来,她还是不看我,看完一页后用嘴翻。我一把把书抢过来说现在专心暖手,一会儿再看。她说讨厌啊就追着我抢起来,几经辗转把我逼到角落里。我双手一伸就把她抱住,她一边说讨厌一边挣扎了半天还是没挣脱,干脆就趴在我胸前不动了。“不公平,凭什么女的就比男的劲儿小……”她红着脸,像只温顺的兔子。“谁让你平时不锻炼的。”我嘴里呼出的蒸汽喷在她的头发上。她抬起脸,抽出小拳头敲敲我的胸膛说:“你这儿怎么这么硬啊?不舒服。”这句话导致了我以后每天晚上50个俯卧撑习惯的形成。

我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她,每一根汗毛都看的清清楚楚。我轻轻的去吻她的脸颊,她使劲的缩了下头还是被我吻到了。她红着脸说就吻脸就行的时候我已经把嘴帖到了她的唇上。她的身子突然就软了下来,好在我的手环着她的腰,看来接吻还是一项相当危险的运动。我就这样抱着软软的她,闭着眼睛,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万物都在沉默,时间仿佛静止,只听得到她在我耳边重重的呼吸声。我感到在一朵很高很高的云朵上帝在微笑的注视着我们,我对上帝说:“上帝啊,谢谢你,我愿意用我毕生所有的运气换取这一次的幸运。”

当我们的嘴唇离开的时候,Cool疑惑的看着我问:“怎么一点都不甜呢?”“恩?”一种笑的欲望马上涌上来。“你下次先吃点糖吧。”她说。我终于笑得倒下了。她一边怒气冲冲着打了我几拳一边说你把人家初吻骗走了还笑!然后又安静的趴在我的肩头,任我抚摩着她的头发,小声的说:“这里真舒服。”

其实我在之前也以为吻是甜的,那次后才知道,爱情比糖甜多了。

苍蝇这时候打断我的话,问:“丫说丫接吻的时候手搁哪儿的?”我说我环着她的腰啊。他大笑了三声说了一个字“处!”。阿西他们马上笑得七荤八素的,我蹭的从床上跳下来打的他到连连告饶了才满意的回去继续汇报。

那天我头一次讲那么多话,因为我感到春天已经到了。

(19)  

后来有很多人来向我讨教追女孩子的经验,特别是阿西,首次把注意力从苍蝇身上转移到我这里,甚至连一向只顾学习的罗锋也开始向跟我套近乎。

罗锋这家伙是我们宿舍唯一一个按照北京时间作息的人。按说生活有规律应当青春洋溢,朝气蓬勃,可他偏偏长的老气横秋,走起路来那叫一个步履蹒跚,一笑就满脸褶子,几天不刮胡子整个就是一个拉登。我们都说他20岁的人,60岁的相貌,还有一个18岁少女的春心在荡漾。

这家伙学习是蛮努力,不过毛病也贼多,做起事情来经常让你大跌眼镜。大学入校,三个月过去,有天他把我拉旁边小声问我:“咱们宿舍那个叫阿西的是不是姓陈。”我差点背过气去。后来我们也习惯了,有次我们一起看《新扎师妹》,他指着吴彦祖说刘德华的演技就是强,我们说你真幽默,那是新人,叫吴孟达,不是什么刘德华。所以我们管尊称他为老大,因为他能做出的事实在是我辈能力无法企及。

他跟我情况也有些类似,从小学起就暗恋他们班一个女孩儿。他平时话不多,但一说起他那位就像黄河决口两眼放光。人家的称呼也有个性,他管那位叫姑姑,那位管他叫过儿,我们可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老的杨过。他那位的照片我们偷偷从校友录上搞到过,然后我们同时想出来一句俗语,叫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罗锋在这件事上巨有耐心,暗恋六年死活不表白,说这是一项长期的有计划有预谋有胆量的工程。他的计划是从同学用8年到知心朋友,再用6年到恋人,再用3年到爱人。所以我们管他这叫863计划。他现在已经处在6年的那个阶段了。

在我成功案例的激励下他也筹划着开始表白,不过好在他动作比较慢,这事在我分手之后不了了之。

至于阿西,用苍蝇的话说他就是个孩子。的确,他跟我们比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虚荣,没有畏惧,没有虚伪甚至没有防人之心。而正因为这样他才显得越发可爱并且容易受伤。所以我跟苍蝇都拿他当弟弟一样看待,一直护着他。阿西长着一张国子脸,很白,浓眉毛,眼睛不大,1米78的个子,比我俩都高,而且长得相当壮实,但是从没打过架,我经常笑他浪费了这么好的体格,他就笑笑说:“李维,下次打架一定别忘了叫上我。”我说没问题,心说都这么大了估计也不会有架打了吧。

他问我有关追女生问题的时候我总是很认真的告诉他,哪怕是错的。可是我们每次一催他去追女生他就开始退缩,说自己现在没心情啊什么的然后又顾左右而言他。有次我们仨一起看中一个美眉,我和苍蝇分头侦察了俩星期,把她的姓名,班级,住址,电话,QQ,手机,三围……统统搞到,又跟了她一个星期终于找到一个搭讪的大好良机,我赶忙打电话给阿西,结果他死都不肯出来,我们狠狠鄙视了他一番。不过我们觉得这么可爱的男生没人爱实在是一大憾事,所以还是一如既往的帮她套美眉,当然,他也为此付出了相当多的活动资金。

(20)

自从我谈了恋爱后,我们无聊的宿舍也平添了许多乐趣。无非是拿我开开涮。罗锋和阿西是因为嫉妒我有女朋友,而苍蝇则是再怨恨我抢他的电话。Cool和蚊子仿佛比赛一般的往我们寝室打电话。每次我接电话时候苍蝇总是捏着鼻子喊:“李维,你先把裤子穿上!”……

Cool跟我打电话得时候都是凶凶的样子,说:“今天吃什么啦?”我说:“泡面啊老婆。”“真恶心,不要这么叫!还有,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天要吃八种以上不同的菜,多吃鱼,吃鱼对脑子好……”“这个有点困难……”我想起了我们食堂的黑心老板。“不听话了吗?好吧,算了,我去找个听话的吧……”“我吃就是了。”……
我本来以为世界上最罗嗦的人是苍蝇,现在发现他充其量是男人中的佼佼者,随便哪个女人都可以轻松将其斩于马下。比方说我现在亲爱的Cool。

有时候我跟Cool打电话的时候她的姐妹们也要来插上几句。说李维啊你要好好感谢我们,都是我们一个劲儿劝梁雨她才答应你的。我说大恩不言谢,来世做牛做马我都给你们喂草!我问Cool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她说我有那么差劲儿吗?我没感觉会答应你吗?对啊,我看中的人怎么能那么差劲儿?我谁都不信也不能不信梁雨啊。

然后我开始天天上自习。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穿梭于各个教室,游弋于茫茫书海。Cool不定时的发短信打电话监督,看到哪里啦?累不累啊?今晚有没有喝牛奶啊?我怀疑这些女孩子是不是把男朋友都当宠物养。我心想当个宠物也不错啊,翻开高数课本觉得里面的符号公式都日益顺眼了。

每晚临睡时候我们也总要缠绵一会儿的,当然是在短信上而已。她老问我是不是为了他而考研,我想都没想就说当然了。她是我的理想嘛,我做一切都是为了我的理想,当然考研也不例外喽。然后她就神经质的说写不着边际的话,像什么“你只要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你以后即使不要我了我也不后悔”,我笑笑便没在意。后来苍蝇老拿这个刺激我,说女人的每句话正代表她当时的想法,一定要仔细揣摩。现在想来真是后悔不已。有时候半夜Cool也会忽然来精神,说她很想我,说一听周华健的歌就会想我,说学校里的男生再帅也不想看,只想我。说得我浑身发麻,女人简直就是天生的发电机。最后她总是来一句非常简练的话作为总结:“我们之间的爱情比谁的都要坚固。”

我和Cool之间也有些事情让我很不爽,比方说每次我含情脉脉的说我爱你时,她总是恩来恩去,好歹丫也说个我也是啊。我于是紧追着问你爱我不?她就开始瞎扯一气,最后没办法了说也不知道。唉,我心想这个傻妞儿,你就不会骗骗我吗?

每到这时候我总是说:“恩,我等着,你一定会爱上我的。”“恩,我会加速跑的。”她说。

我比较受不了的是女人总是一阵冷一阵热,比方说Cool有时候缠着我不放有时候却几天不见消息。我发个短信过去那边也时回答得有气无力。于是我也跟着有气无力。苍蝇一见我耷拉脑袋就安慰我:“女人嘛,都这样,谁都有心烦的时候,要不丫流一星期血试试?”

那些日子我头一次相信睡着了也能笑醒,一个人看着短信发呆的时候,旁边苍蝇就会夸张的把我的蚊帐放下对着阿西他们大喊:“丫又发春了,欲火正在蔓延,快,快拿灭火器!”

后来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想这些事情。宁愿去想我们分手时候的情景。快乐有时候才是最伤人的。

(21)

眼见着就要到Cool的20岁生日,我琢磨着怎样让Cool永远的记住这一天。我认为,作为我的女朋友,当然要比世界上的其他女性要多一些福利。

我的创意不比苍蝇的少。有人说自己没有灵感,其实并不是智商问题而是态度问题。真的用心了,便有数不尽的想法。我的小说便是一例,据说当时Cool看到小说的时候在寝室里哭了几天,还拿给她老妈看过。她老妈也感动了半天,对着她老爸感叹了一句,我那时侯怎么就没人给我写个小说呢。然后又感叹一句:李维这小子挺滑头的嘛。我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所以苍蝇曾经搂着我的肩膀说:“李维,咱俩连手就没有泡不到的女人。”

Cool的生日是3月14日,白色情人节,也是马克思逝世120周年纪念日。我首先把我写好的卡片寄给彭小东,让他在当天订一束白玫瑰亲自送到Cool那里。这个当然不算新鲜,关键还是卡片上我写的那首诗,和几段话。

卡片是这样写的:
尊敬的MissCool:
今天是伟大的马克思逝世120周年纪念日,你幸运的在最幸福的女人抽奖活动中被上帝抽中,获得本次活动特等奖。你获赠:
白玫瑰一束,已送到。(附赠花童一个可任意剥削蹂躏)
情诗一首如下:

春满江南意阑珊,红花翠柳雨如烟。
鸿雁在云鱼在水,斜阳寂寞倚栏杆。
难得年少逢知己,份在人为缘在天。
自古好事多磨砺,青春一瞬莫贪欢。
但愿君心如我意,书山有路共登攀。
盼得他日秉红烛,只羡鸳鸯不羡仙。
男朋友一个。身体健康,英俊潇洒,吃苦耐劳。系党员。请发短信“我爱你”字样到139138xxxxx索取,联系人李维先生。
最后我仅代表最最爱您的李维先生向您致以最最衷心的生日祝福,宝贝快快长大嫁给我吧。
2003.3.14

当天的情景我是听彭小东向我描述的,她们寝室的女生看到这卡片当时就炸开了,据说比Cool都激动,一个个发短信问我那诗是不是出自你李大才子的手笔。

我说是鄙人,嘿嘿。她们便浪漫浪漫的不离口了,说Cool有这么一个爱她的人真是幸运啊。其实我觉得我才是真的幸运。Cool说谢谢你,我非常喜欢。不过那首诗写得好象没高中时候好了。

她应该是说那首藏头诗。也可能是其他的。我高中时候最爱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当时很是因这些今天看似垃圾的东西沾沾自喜。比方说有首现代“诗”是这样写的:
物理考试的失败,
导致全线的崩塌,
我的成绩匀减速运动,
我的名次沿斜面下滑,不受摩擦。
压力可变动力,
我的加速度不再向下,
目标是我的电极,
理想便是电压,
我像一个带电的粒子,
奔向了无穷远处的它。
虽然也许只能无限的接近,
而无法到达,
因为宇宙中没有哪个平面是真正光滑。

很难想象Cool喜欢的是这样的东西,如果是的话,我觉得,恩,她真是没情调。苍蝇也偶尔也来两句的,经常还在宿舍传唱。

天空啊,你是那么的大!
我是天空的儿子,所以也很大。
可为什么你挤出的是白色的云,而我的却是白色的果酱?

他管这个叫诗,可是我觉得他完全是在性幻想。

我当时觉得Cool是个美丽的公主,而我就是那个骄傲的王子。我们会幸福的生活下去,迎着所有人的羡慕目光,因为王子和公主的故事总是那么让人意淫。

(22)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这个故事就要这样进行下去的时候,上帝给大家开了个玩笑,可是我们谁也没笑出来。那是Cool才过了生日后没几天的事情。

那天大概有11点钟的时候,她发来条短信说:“我问过很多人,好象99%的人都喜欢你这样的人。”我心想做人要低调啊,省得某人有危机感。像Cool就曾经带着哭腔对我说:“我特别害怕考不上研究生,我考不上你就不要我了……”怎么会!我巴不得她不考研,那我在她面前岂不是更有底气。所以我说:“我是个痞子,没那么好啦。”“那你以后怎么办?”“我这样的人当然到哪儿也饿不死啦。”“你怎么能这样!”我忽然发现这次的气氛有些不对,Cool的短信也接连的发了过来。“你特令我失望。你懦弱,逃避。你还说要为我改变,纯属扯淡。”“我想找个志同道合的人。”我赶忙问你怎么了?过了许久她才说:“我是变态,有人在追我。”

我马上按着ok键开始打她的手机,她死活不接。我又去打她们宿舍电话,几次都是盲音。我的脸上开始冒汗,苍蝇说丫怎么了别急慢慢来。我又发过消息去说姑奶奶你接电话!她说你们都别来烦我!你们这些大混蛋!我感到心有些慌,我是真的生气了,不是因为她说我混蛋,而是她说“你们”。我当然清楚这个你们指的是我和那位追他的仁兄。我说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她说大二。我操!大二!呵呵,我三分之一的花季啊,换来的是句你们。显然,我的地位在她心里跟刚认识几个月的他是一个地位,甚至还不如他,我操。

她说你过两天给我打电话吧,我现在乱的很,我说行。然后我的手就开始抖了,苍蝇说:“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说大爷,您给我说话啊。”只是有个人追她而已,应该没什么问题,我对自己说,可是我非常的害怕,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Cool不久就会离开我了,事实证明,我不好的预感一直都很准。我望了望苍蝇说,没事,我和梁雨有点儿事,不是大事。苍蝇说丫别吓唬我,你他妈的脸都黄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啊?你他妈的真是个处。对啊,应该没什么的,我对自己说,看苍蝇,吵了那么多次了这不也好好的吗?那天晚上,我老是睡不着,后来迷迷糊糊的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好容易熬到天明。

接下来的我一直如行尸走肉,盼着这两天赶快过去。3月19号,我终于熬到了第三天。我一大早发消息给她问什么时候能打,她说我今天有好多课,你明天中午打吧。我说行。我两天只吃了一个面包,心想老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明天。

我从早上10点开始盯着手机,目不转睛的盯了两个小时,终于熬到12点。我拿起电话的时候心里一颤。
“喂。”
“李维吗?”
“恩。”
“我……把所有的事都跟我妈说了,我决定好好学习,我两个都不选。”
“你不喜欢我吗?”
“对不起,我一开始没有看清自己,我对你没感觉。”
“是不是因为我懦弱?”
“不是。”
“你不是说你要是提分手就是违背了自己的良心吗?”
“我有说过吗?”
“你忘了吗?”
“你别傻了,我就是这么冷,你别来烦我了好不好。”
“……好,那咱就是完了是吧?”
“咱们根本就不能算开始,我没说过我爱你,你不记得吗?”
“你怎么能这么讲话?”
“这才是我的真面目,以前是骗你的,你知道了吧。”
“没问题,恩,拜拜!”
我砰的挂上电话,实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从没见过Cool用这种口气说话。她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对我没感觉是真的,想摆脱我是真得,但你又何必装得像蛇蝎呢?我怎么能恨得起你来啊。不过我真的是有些绝望,太快了吧。才53天,女人整天在想什么?

我回寝室的时候,学校的广播正在播着新闻,美国刚刚开始打伊拉克,2 个小时。我又想起麦当劳里Cool对我说“咱们见面总是在特殊的日子。”对啊,没想到分手也是。我有种奇怪的想法,难不成美帝的炮火是因我的悲伤而起。苍蝇说丫想什么呢,你是上帝啊,丫发烧呢,女人偶尔犯犯毛病,过两天再打个电话联系联系说不定就回来了呢,好事多磨嘛。

我洗了个澡,反省了整整一天。其实Cool说的也对,我自己的确有时候在逃避,不敢接受挑战。男人这个时候应该去实现自己的事业,我却拿女人当理想,确实有点说不过去。我不能放弃,Cool心里是有我的,有不然干吗想让我恨她?几个小时后我做出了个决定,让她不要胡思乱想了,感情的事以后再说,她还有她的梦想,集中精力先去实现梦想吧。后来证明我这个决定真是他妈的荒谬。

(23)

中间几天我发短信她不回,打电话她宿舍人老说她出去了,又不说出去干什么。我就觉着这其中有问题。我给彭小东打了个电话说我和梁雨出问题了,我要去趟北京,他说行,我给你安排好,你来的时候给个信儿就行了。苍蝇说要不我陪你去?我说不用了。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正在我考虑着第二天翘课去北京的时候,Cool给我打来了电话。具体说什么我现在真的是记不清了,总的意思是她现在在跟那个大二认识的仁兄在一块儿。我当时竟然没什么剧烈的反应,这真是令所有人惊奇。不知道是因为我想开了,还是心确实凉了。

苍蝇挥舞着胳膊,说:“丫这不是玩儿你吗?我操,我陪你去北京,哪儿的小兔崽子?我他妈的非废了他!”阿西说:“我也去。”转身就去找班长朱朋请假。我一把拉住他们。我说:“别去了,我也不去了。其实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也没错,我一点儿都不怪她,就是觉得有点儿他妈的天意弄人。如果他爱梁雨,梁雨也爱他,他们的感情就太难得了,这样的能有几对儿啊。”阿西过来摸摸我的头说你没毛病吧?“没,走,咱们打球儿去。”我一把把阿西扯开抱着篮球就下去了。

那天我打的极其拼命,根本不跳投,全是带球突破上篮。防守的时候贴得对方那人直皱眉头。阿西看我狂上篮怕我给对方伤了,就不传我。我跑到三分线外冲他吼:“把球给我!”对方的几个一看这架势都说累了要回去。我就一个人练上篮,直到再也跳不动。

我躺在球场上喘着粗气,汗水从我的发稍淌下来,流到眼角。湛蓝的天空变得渐渐模糊,一抹抹白云让我想起刚出生的婴儿,世界上还有比婴儿更纯洁的东西吗?几只鸽子扑棱扑棱的飞过去,四周围已经满是绿色。看来春天真的来了,生活是多么美好啊!

在那天之后我持续一个星期没跟任何人讲过话,课照上,饭不少吃,但脸上永远是那副死菜样儿。苍蝇总是大爷大爷的叫我。直到最后他“哐”的一摔门说老子非废了那个杂种去!我拼了吃奶的劲儿才把他拽回来,我当时也只有吃奶的劲儿了。我说:“苍蝇,给我根烟吧。”他眼睛红红的,从兜里掏出一根红南京塞到我嘴里,双手抱着zippo给我点上。

几天后Cool打了个电话来,意思是对不起我,自己水性扬花,说我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说你别担心我,我挺好的,这事情无所谓谁对谁错的,我绝对不破坏你们。最后忍不住说了句他对你不好你就再回来找我,然后就要挂电话。我清楚这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次交谈了,又把电话拿了起来。那边是唏唏嗦嗦的响声,Cool也没挂,我们就这样端着电话沉默了3分多钟,她终于哭出声来,说你好好吃饭,好好学习。我说恩,挂掉了电话。

从此我的生命里再也没有梁雨,除了有时候在做梦的时候,梦见Cool回来了,说“我好想你……”,说“我就喜欢看你这个样子,大猪头”然后在短信的后面加一个大大的笑脸符号。梦见有一天Cool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拉着我的袖子过马路。问我她不在的这些天里我有没有喝牛奶,有没有每天吃八种以上不同的菜……


(24)

我本来那么感激上帝的眷顾,想用所有的运气来换Cool的爱情,现在才发现我根本就没有什么运气。我沉默的那几天里,我一个人静静的,不停的思考。我好象从生下来就没动过那么多脑子。

Cool是我曾经的理想,除了Cool我什么都觉得无所谓,不羡慕荣华富贵,不追求光宗耀祖。现在Cool彻底的离我而去,我的梦想破灭,于是变得什么都无所谓。我开始四处求证,求证人生的意义和活着的理由。后来我发现,人活在世界上总有所依赖,虽然每个人的理由不同。有的是为了民族的利益祖国的振兴,像越王勾践的卧薪尝胆忍辱偷生;有的是为了自己的爱好,如凡高在创立新画派失败后便疯到割下自己的耳朵送给妓女;有的是为了爱情,像焦仲卿因在失去这个理由后自挂东南枝;有的是为了某种信仰等等等等。或伟大,或渺小,但总要为了点儿什么,当这个理由破灭了你要马上再找到一个,即使是假的也要骗自己去接受,否则便是在混日子如行尸走肉。黄蓉便是深知此理,所以用美丽的谎言造就了一代侠士杨过。

佛是否存在无关紧要,只要自己相信,那这个理由足以支持你活一辈子。而我最倒霉之处便是选择了爱情这个易碎品作为理由。如此看来,情种们失恋之后出家便有了很好的解释,他们是在寻求另一种生存的理由。或者换句话说,是找个法子骗自己活下去罢了。

我现在的状态便是一种虚无的状态,无所依赖。事业,前途,祖国,人民没有一个能让我振奋精神。

我开始百无聊赖,开始夜不能寐,开始胡思乱想。我对一切都毫无兴趣。我坐在教学楼顶数着来往的人头,算男女的比例,算向左走和向右走的人数比例,算美女和恐龙的比例。我在幻想着忽然天空有个飞碟来把我掳走,将我开肠破肚。我希望哪怕有只狗来咬我,我也可以踢它一脚,不至于如此的无聊。

我开始怀念过去,怀念童年,也就是说我已经没了快乐,开始讨厌生活。确切来讲,现在的我并不是在生活,而是在等待,等待有个人来拯救我,或者,是来欺骗我。这样的日子,我真他妈的受够了!

(25)

南京的天气渐渐热起来,我们天天躲在屋里,泡网,打游戏,老妈经常打个电话来催我好好考研,我哼哼的应付几声。我比寒假瘦了20多斤,不知道我妈知道我现在这个状态会是个什么表情。

我开始混我们学校的论坛,上面满是无聊的,肤浅的无病呻吟,偶尔看到几个老妖精出来骂骂人。论坛上的老妖精都是极有趣的人,几乎每个人都有几个好玩的故事。泥巴就是我在论坛上认识的。

泥巴的名字叫薛兵,薛兵就是现实中的泥巴。泥巴是南通人,论坛电影版的斑竹,号称从中国记录片到美国大片,从卓别林的无声电影到日本AV,无不通晓。其他论坛也处处能看到他在神聊海侃,总之好像是博古通今,没人能看得出他是学什么的。薛兵名头可就大了,管理院学生会主席,校报编辑,摄影协会负责人,管003班班长,管理院第三党支部宣传委员。而且人长的又高又帅又有钱,我见到他时候脑袋里出现第一个词是玉树临风。用阿西的话讲这样的人就不应该活在世界上。他有个女朋友,叫周诚,人长的不是多出众,不过也是极有个性的人。在学校里,凡是稍有点活动能力的都知道有薛兵这号人物,而且关于他的传言有很多。其中最离谱的是说他是个玻璃,找女朋友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传得很传神。

那次在网聚上我跟他聊电影,我说你都爱看什么片子?
“错,不是喜欢看什么片子,应该说是喜欢谁的片子。其实无所谓什么片子,什么都看,我现在在看三池崇蚀。”
他的片子我都是跟着苍蝇看到的。他们这些人,电影看得太多,一般震撼心灵的都没什么感觉,所以老找些变态的来刺激自己。
“他拍得可够恶心的,把人迷昏了在肚子上,眼睛上扎针,用铁丝把脚锯下来。”我说。
“你也看过?看他片子的人可不多。”他喝了一小口啤酒。“我有个朋友特爱看这个,可以帮你介绍下。”
“好啊,没问题。”
“对了,我现在正筹划一个DV剧,你有没有兴趣?”
“你提故事大意,我可以帮你写剧本编剧,以前经常写舞台剧,特青春的那种。”“好,把你那朋友也拉着……”
他女朋友周诚也凑过来说:“我要做女主角!”
“剧里不要女人!别捣乱。”泥巴白了她一眼。
周诚撅着嘴端起酒杯跑另一桌聊天去了。我心说有水平的人就是拽,我什么时候才能这么使唤女人啊。
我说“你想写个什么样的?别告诉我三池崇蚀那一种的,我可没做过人肉叉烧。”“不是,不是”,他向我靠了靠,“你看过《蓝宇》没有?”
“看过,讲同性恋的。”
“咱们拍这个怎么样?”
我忽然就想起关于他是玻璃的传言。我下意识的向后移了下椅子,端起酒杯,“没问题,合作愉快。”
“干。”
两个杯子清脆的撞击宣布了我俩正式结交。

后来我把苍蝇和阿西介绍给他,但是由于他自己比较忙,拍DV的事情一直没提上日程,只是他有空的时候约着我们几个和周诚出去腐败了几次。经常是正吃着饭他就被电话叫走,所以我们反而和周诚更熟一点。周诚说他们俩从大一就开始在校外租房子住了,不过经常是各干各的事互不干涉,回到家里也没太多话。“除了上床的时候他跟我的话比较多。”她摇了摇手中的酒。阿西“噗”的就喷了一地。“怎么了?”“没事没事。”阿西一脸窘样,他估计是没想到一个女学生这么轻松的谈“上床”两个字。周诚是我认识的人中最爽快的女人,这是我的印象。周诚是个很风骚的女人,这是苍蝇的版本。周诚是个很能干,很上进的同学,这是校团委领导给她的评价。

(26)

泥巴和周诚都是学校里的干部,相当于社会活动家一类。这一类人的特点是总是在忙忙碌碌,认识数不清的人,组织过数不清的活动。与我们这帮人的无所事事形成鲜明的对比。

学校里的学生会和各种社团在很多人眼中是很黑暗的,其实不过是他们的想象而已。很多人不满学校的一些做法,便认为自己上了当吃了亏,然后便将学生会视为学校的帮凶或者说走狗。有人说学生会阶层相当于学校中的小社会,于是大家又认为学生会和社团里必然如社会上一样有腐败,勾心斗角,及尔虞我诈,并将其无限放大。我以前也是这么个看法,认为学生会无非是一些无聊无趣,只知道逢迎拍马的学生的聚集地。泥巴的出现让我改变这个看法。所以说泥巴的确是个有魅力的人。我明白了我为什么不会被怀疑成玻璃-------女人都看不上我,男人又怎么会看得上呢?所以玻璃,是男人中的极品。我们从那以后对优秀男人的评价就是“有做玻璃的潜质”。

泥巴曾经在酒过三旬的时候给我们讲过他的班长经历。他做了三年班长竟然没拿过一个优秀证书。他对此是这么解释的:“拿证书有两个条件,一个是工作业绩,一个是学习成绩。我两样都够,不是我拿不了,而是我没有拿。每年在评优的时候,辅导员说你报一下,我说我们班生活委也够条件,给他吧。我们班宣传委也够条件,给他吧。现在我们班班干只要成绩好点儿的都拿过优,他们比别的班级的班委都积极,对我都很拥护。你说是证书重要呢?还是四年的工作和朋友重要?显然是后者。我为人人才能人人为我。”

我点点头,不知道怎么评价,我从小到大做的最大的官儿是小组长,还是副的,自然是只有听的份。“你知道我们班是怎么发展党员的吗?”他问苍蝇,苍蝇给他倒满酒,说你讲。

他双手接过杯子说了声谢谢,“入党,我知道你们很多人瞧不起,社会上也有很多人在说共产党的坏话,你们觉得兄弟我怎么样?”阿西说泥巴你够义气。

“可我已经转正一年了。入党是个信仰问题,上马哲的时候你们都在睡觉吧。不是马哲不好,是老师讲的不好。你去人大听听去。马哲是以德国古典哲学为基础的,也是源远流长,你瞧不起马哲只说明你无知。”他一仰脖把酒灌了进去。“我们班发展党员,有的人要民主,全体公投。有些人,能混的,跟大家玩儿的好的很容易就能选上。但他平时连课也不上,出去不是给班里丢人吗?”我听着怎么就在象说我,不过也挑不出他什么错,让我入党的确是给组织抹黑。“所以我制订了个候选名单,去掉一大批不合格的,所有有资格的,为班级做了事儿的,和几个能混的都在里面。那么我怎么能让我内定的人被选上呢?”他顿了顿,接着说“比方说我想选李维,不想选阿西。听好了,全班40人,我先找到团支书,说我们要发展党员,我们俩先达成个共识,我觉得李维不错。我同意的团支书自然没话讲,那我的阵营有两个人了。我再把老党员五个人找来同样这样说,班长和团支书同意他们也没话讲。依次类推到十几个班干部。这里面跟阿西关系好的也不能说什么,他们班干拥护我,现在知道了我的意思自然也依着我。再加上李维同宿舍的,关系好的就过半了,李维显然选的上。”

阿西听得云里雾里,我也觉得泥巴真是有够老练,苍蝇说泥巴十他大学里少数佩服的几个人之一。泥巴一边狂侃一边朝嘴里灌酒,眼见着就有点醉了,周诚一把抢过他的杯子,说:“你下边是不是该讲怎么泡妞了啊?”“对。”泥巴嘿嘿笑着朝我们凑了凑,说:“泡妞其实也有一套的……”。周诚一使劲把他推到了地上。我们大家也跟着乐。阿西给我使了个眼色,灌他。这小子一听到什么泡妞的好办法就开始来劲。我们俩一杯接一杯把泥巴灌的稀里糊涂。到最后也没套出怎么泡来。

我们扶着泥巴出去的时候,他拿着山地车钥匙照着一堆砖头一个劲儿的捅,一边还念叨着怎么开不开,我们拉都拉不住。苍蝇说:“李维,我还要回去给蚊子打电话,你把泥巴和周诚送回去吧。”我说行。苍蝇和阿西回宿舍。我把泥巴扶到山地车后座上,跟着周诚回他们在外面租的房子。

(27)

他们住在一个居民小区,离我们学校不远,大概走了有二十分钟光景。初夏的南京已经比较热了,走出饭庄就被蒸出一身汗,纯棉的体恤湿了个透。泥巴趴在山地车上一动不动已经叫不醒了。周诚说李维你帮我把他背上去吧。我背着泥巴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开始吐,呕吐物从我肩膀上淌下来。我心想再牛b的人喝多了也这操行,引申之再牛b的人死后也就一把灰。想到这我心里不由的笑了一下。

他们住在三楼,门朝东,一室一厅。房间是走廊式的,一字排开。进门是门厅,北边是厕所,东面是厨房,各种橱具一应俱全。靠里走是客厅,一张茶几,两个椅子。靠着门的角上是一台单柜的冰箱,顶上放着一个很新的电饭锅。最里面最大的房间室卧室,阳台冲着南面。地上铺着黄褐色的木地板,四周墙上挂着壁橱,一张大的蓝色席梦思床摆在中间,床对面靠阳台墙角的电视橱上放着台90年左右的熊猫彩电。床旁边的电脑桌上放着一台电脑,是没牌子的兼容机。另一边是个不大的书架,整齐的堆了好多书。

我跟周诚把泥巴收拾干净,将他扔在床上。这家伙的确不是太能喝,中间醒来又吐了几次,最后连胆汁都吐出来这才满意的上床睡觉。周诚说:“李维你去洗个澡吧,看你身上被吐的乱七八糟的。”顺手扔了件泥巴的体恤给我。

我到厕所里冲凉出来的时候,周诚正坐在卧室的地板上看片子。我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打量。她留着拉直了的披肩发,染成流行的暗黄色,有时候会扎起来。眼睛不大,眉毛是描出来的,鼻梁很高,嘴唇厚厚的有点像钟丽缇,下巴翘起老高。上身是一件草绿色吊带衫,下边是牛仔长裤,身材匀称,只是皮肤有点黑。她见我走出来,站起来说:“你来看吧,我去洗一下。”“什么片子?”我努力的把眼神向电脑上移。“《爱情灵药》,光良演的。”她走过来,盯着我看了3秒钟,“你怎么用我的毛巾,是不是有香味啊。”“是啊,”我把毛巾递给她,“香波味”。“薛兵就老爱用我的毛巾。”她一边笑着向厕所走一边说,“那片子挺好玩的,你不喜欢看的话还有其他片子,E盘里有顶级。”我说我不看那个,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出来,是《叔本华人生哲学》,随便翻着看了几眼,觉得太晦涩,换了一本微酸美人写的网络小说来读。

看了有20分钟周诚才从卫生间走出来。她披着头发,换了一件宽松的体恤,和牛仔短裤,露着两条腿相当的修长。她凑过来看了看,“《敷衍》?微酸美人的啊,你喜欢网络小说啊。”“还可以吧。”我掏出手机看了看,“9点多了,我该回去了。”“还早着呢,来,喝纯净水吧,饮料没有了。”她从冰箱里取出一壶纯净水,倒给我一杯。从床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包红塔山递给我一支,我接过来,她帮我点上,接着自己也点上一支。从床上拽了个枕头下来,靠在墙上。
“你对男女学生同居怎么看?”她抬起脸看着我,很轻佻的。
“无所谓啊,喜欢就在一起呗,不过我应该不会。”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你不会?”
“呃……,可能是我比较传统。”我想了想说,“如果……我还没能力对某个女人负责的话,应该不会住一起的。”
“呵呵,好男人哦。”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掐着泥巴的脸说“薛兵也是个好男人哦。他那时侯就这么讲的。”
“那他现在确定能对你负责了?”
“没有”她望着沉睡中的薛兵,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走过来坐到我身边,“一个美女天天嚷着要跟你同居你会拒绝吗?”
“应该不会吧。”我笑着说,“不过这事一般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听说过你的事情,”她吸了口烟。“那个Cool真是令人羡慕。”
“恩。”
“不过假如我是她的话,可能也会离开你”她沉吟了半天才接下去“女人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多了,起身要走,“我回去了,你照顾好泥巴。”
“恩,有空常来玩儿。”
“再见。”我冲她摆摆手出了门。
路边没有路灯,漆黑一片,偶尔有几个行人。天上依稀还有几颗星,时不时有阵风过来,感觉到有点凉意。我想起初中时候有个很风骚的女生曾经约我去她家玩,她似乎也有两片钟丽缇似的厚嘴唇。

(28)

南京到了大晚上可以热死人的时候,我们就要放假了。我不想回家,一踏上那个城市的土地,我就会想起很多不想记起的事情,包括那些梧桐。

我跟彭小东说我不回去的时候,他开始咆哮:“我说李维,你有毛病啊?你是不是想以后永远不回来了?”
“可能吧……”
“不就是个女人吗?你怎么变这样了啊?以前咱们一起打架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你不要再提她,我的确是有点病。”
“梁雨你永远不见!我你也不见!那你老妈呢?你爸呢?你也不回来看看?我操!”他在电话那头开始歇斯底里。
“我说了以后不要跟我提她,你跟她联系也不要跟我讲,否则咱们的兄弟也做不成。”我说了这话有点后悔,但这是我的真实想法。我宁愿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没有其他奢望,忘掉Cool,就可以。
“我操!你牛b!你狠!李维!”彭小东“哐”的把电话挂掉。
我轻轻的放下电话。他说话的声音永远都比我高个几十分贝,连挂电话也是。晚些时候他又给我打来电话道歉。每次我们俩闹别扭都是他先道歉,而且从来都是大大方方,因为他明白我是不会主动道歉的,即使是我的错。
“李维,上午是哥儿们不对,我知道你小子的想法。”他叹了口气,好象是为我叹的。
“恩,没事儿,你忙吧,我跟我妈说我在这儿考研。你回去去看看我妈,别说漏了嘴。”
“好,那你以后是不是北京也不来了?”
“不知道,以后再说吧,我会找你的,放心吧。”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没底,以后是多长时间呢?等我抚平感情的伤口?我确实也不知道。

我放下电话的时候,心里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现在很怕老同学给我打电话,他们总能勾起我不愉快的回忆。所以我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去网上的校友录了。现在竟然连彭小东的电话都不愿接。真是糟糕,我对自己说。

(29)

苍蝇要回去陪蚊子,早就开始倒计时。阿西没什么事说要留下来陪我。泥巴要随学校去连云港社会实践,周诚要回家,正好他们的房空出来可以给我们住。

泥巴临走的时候跟我们说,家里除了床铺换一套自己的,所有东西都随便用,电脑桌里有数不清的dvd,书架上的书也够我们每天看的了,不过一定保持屋子的整洁。临走不忘嘱咐我想一下dv剧本。

我跟阿西一人拎了一个行李箱搬进去,箱子里是换洗的衣服,各种日用品以及象征性的几本书。床只有一张,我们对两个男人睡一张床都极度反感,于是开始猜拳决定谁睡床谁睡地板。我们从三局两胜猜到十九局九胜仍然毫无结果,于是决定通过拼酒来决定谁睡床。我们的酒量不相上下,拼到最后我们俩酩酊大罪,统统睡了一夜地板。最后只好决定一人睡一天。

跟一个男人住在一起真是不爽,特别是这个人不会做饭而你会。小时候我的嘴馋,而每每不听话的时候,老妈都以不做我爱吃的菜作为惩罚。我老怕我哪天闯出了大祸,老妈给我进行彻底的食物封锁,所以一直想把老妈的手艺学到手。此罪行在有次我将家里的铝锅烧化后败露。我妈说男孩子不要学做饭,要不然以后会吃亏的。我现在就非常佩服老妈的预见性。一开始我决定以后吃饭都在外面叫外卖,但自从吃出一个苍蝇之后我们终于决定要把厨房里的设备利用起来。

我最拿手的是做排骨,红烧的。我每次做排骨,阿西都要去买几瓶啤酒上来。说这么好的菜没有酒实在是太可惜了。他无非是想拍一下我的马屁让我任劳任怨。

这天他啃着排骨环视我们的客厅一周,喝干了最后一杯酒,叹了口气,说:“李维,要是把你换成一个漂亮美眉的话。这样的生活就完美了。”
“现在漂亮美眉都不会做排骨给你吃滴。”我揪过一张餐巾纸擦擦嘴,拍拍他的肩膀。“努力吧,小子,找个会做饭的。”
“那你呢?”
“我?随便,我什么都会做,漂亮的就可以咯。”我走到卧室打开电脑,放Nirvana的SmilesLikeTeenSpirit。
阿西抹了抹嘴吧,“俗,你就是俗。我工作以后呢,先找个女朋友,我们把这儿租下来,男耕女织,夜不闭户……”。
“哼”,我往床上一躺,心想我也想有女人跟我一块住。
他把我从床上揪了起来,拿食指指着我说:“You!听着,今天我睡床!”
我更加希望跟我一起住的是个温柔美眉了。没想到这个愿望倒是很快实现了。

(30)

暑假的生活用两个字概括就是悠闲,倘若加上点海风,阳光,沙滩,估计巴里岛的度假生活也不过如此。我跟阿西经常只穿个内裤躺在地板上杀象棋,电脑里放着乱七八糟的歌。或者一人在书架上抽一本书倚在床上看,阿西总是看一会儿就不耐烦,然后打开电脑打kof。要么就是看片子,泥巴的片子足有上百张,我们开始是挑搞笑港片儿看,后来看美国大片,然后是日韩,然后的片子发现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于是又返回来看星爷。再腻了就去东南大学打篮球,或者去网吧混论坛。总之有点醉生梦死的感觉。每次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都在默默祈祷,时间过的慢一点,再慢一点,永远就这样下去。

可是悠闲的日子总是匆匆,转眼间还剩两个星期就要开学,阿西说要回家看看。我便开始一个人呆在家里,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了。

阿西已经走了两天,我去超市买来一大堆速冻水饺,鸡蛋,方便面,火腿和桶装水塞在冰箱里,再也懒得出门了。在家里我基本上不穿衣服,一来凉快,二来可以省去洗衣服的麻烦,有时候甚至连内裤都懒得穿,赤身裸体的在屋里走来走去。我很喜欢光着身子看哲学书,因为每当这时候就觉得自己像那尊有名的雕像------思想者。我也喜欢光着身子想问题,比方说有时候我就在想人是怎么睡着的。人清醒的时候大脑总是在活动,想什么都由自己控制,入睡的时候大脑也在活动,但想什么不再受到控制。那么从清醒到睡着这个过程中我们是怎么过渡的呢?我经常做实验研究,想发现这个临界点,研究着研究着就会睡上一个下午。

这天我又在做这个实验,就在我迷迷糊糊刚要达到这个临界点时,听见有人进屋来了。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面前站着一个女人,穿着草绿色无袖短衫,低腰牛仔裤,长得很像周诚。然后我意识到这个人就是周诚,而我正赤身裸体。我赶忙跑到床上拿床单把自己围上,我觉得耳根很热。周诚抿着嘴看着我,想笑又不愿笑出来的那种表情。

“你!进屋不敲门的啊?”我憋了半天只想出这句话。
她晃晃钥匙,说“我自己的家还要敲门?”然后大声的笑起来。
“不要笑啦。你肯定是故意的吧。”
“你的……”
“停!”
“你的……”
“stop!”
“你的那个……”
“shut up!”我用我最大的分贝喊着。
“我说你的身材很好啦,谁让你在屋里瞎搞的。”
“我没有瞎搞,我在做实验。”
“做实验?你怎么没说自己在练功啊?葵花宝典是不是?”
“……”我挠挠头,做实验?我发现自己真是有够无聊的。


(31)

我把她赶到厕所里,自己穿好衣服。我说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而且也不提前通知我?“我通知你了啊?发短信给你的啊。”我这才想起我的手机早已经欠费了。
“哦,那你回来……我去看看学校现在让不让住吧。”我掀开窗帘,发现外面有点阴,估计要下雨了,屋里也开始闷热起来,还是不穿衣服舒服些。
“我又没撵你走。先别说这个了。”她打开冰箱倒了一杯水,指着冰箱里的速冻水饺说,“你就吃这个啊?我去买点菜,弄点东西吃。”
我把手伸倒窗外,感觉到已经有雨点落下来,幸好还不大,就说:“好,你去吧。”
“你让我去?我还要做饭,你只知道吃啊?”
“我也会做,我做就是了。”
“真的?”她斜着眼睛,很夸张的瞄了我几眼,“那我买回来你做啊?”
“没问题,别忘了买点小排。”
她马上跑到阳台上抓了一把伞就下去了。我趁这个时候把自己的袜子衣服鞋子统统的整理好。又把攒了几天的垃圾弄到楼下垃圾箱里。然后我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她“蹬蹬蹬蹬”的高根凉鞋的声音。我开了门,她白了我一眼,手里提几个方便袋还有一瓶红酒,张裕的,二十几块那种。一起堆到厨房里,把凉鞋一甩,赤脚坐在卧室里,朝我摆了摆手。“做吧,我尝尝你的手艺怎么样。”

我走到厨房,她买了西红柿,茄子,鸡蛋,切好的肉丝,仔排,芹菜,最底下还有两个洋葱。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洋葱,倒不是不爱吃,而是切的时候总是热泪纵横,就是放在水里我也受不了。上次阿西买回来的时候我是骗他热泪纵横了一次。

“你怎么买洋葱啊?你来切啊?”我冲她喊。
她已经打开电脑开始放蔡琴的《被遗忘的时光》,配合着外面阴阴的天气倒也蛮有情调的。音乐声音很大,她好象没听到我的话。

我把洋葱去了一层皮,泡在盆子里,开始切菜。做排骨的时候发现茴香没了,心里还觉得有点遗憾,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做饭给女孩子。

不一会儿,我做了几个菜出来,西红柿炒蛋,油闷茄子,芹菜肉丝。我在电饭锅里煮上饭,把排骨闷在锅里。便走到卧室跟周诚聊天。

她还是上次我来时候的动作,倚在枕头上看片子,手边放着一包开心果。我过去坐在她身边,发现她看的是《低俗小说》,正演到朱尔斯在背圣经。这个片子我看过一遍,时空换的太快,没看懂,除了觉得里面人的演技比较好之外就是觉得文森特跟美女跳舞时候的音乐比较摆。我说这片子怪怪的。“这片子至少要看三遍,这可是Quentin Tarantino的代表作。”她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离开屏幕。我自讨了个没趣,她接着说:“第一遍呢,你估计是看不懂。第二遍你就明白了整个情节,然后呢第三遍你才开始明白他要讲的一些道理。比方说文森特的执迷和朱尔斯的醒悟。”“那那个昆什么汀的导演是不是为了赚别人三次门票钱?举办三次首映?”“智商高的当然一次就明白了,你这种要看三次啦。”“我去看看菜熟了没。”我发觉我仍旧不喜欢和别人争论,特别是女人。

外边的雨已经下大了,豆大的雨点打得玻璃嘭嘭作响。我把菜端到客厅的桌子上。她把红酒开了,在橱柜里拿出两个高脚酒杯,用餐巾纸擦了一遍,放在桌上。
“要不要来点蜡烛?”我总觉得有点土不土洋不洋。
“你是不是还想要皮鞭?喜欢受虐?”她又抿起嘴笑着给我倒上一杯酒,夹了一块茄子塞到嘴里,“没想到你还有两手吗?谁以后跟了你可有福气咯。”
“呵呵,跟有钱的比较有福气。”
“我一直有好多事情想问问你。”
“说。”
“有关Cool的。”
“说,没关系。”
“恩,你是不是为她改变了挺多的?”
“你知道楼下那条路两边种的是什么树吗?”
“不知道,没注意。”
“香樟,南方最常见的树种,在楼下还有几棵桂花,我跟她学的”,我端起杯子喝了口红酒,望着她说,“你认为这算不算?”
“不是”她使劲摇摇头,说,“我是说……比如在看问题的角度啊,人生观啊什么的。”
“恩,看问题……我以前认为和Cool在一起就是我人生的意义,现在正在等待有人告诉我我以后的人生意义是什么。”
“泥巴就从不为我改变什么”,周诚用筷子敲着酒杯,垂着眼睛,“我虽然也觉得他有些毛病,但是一旦他改了那些毛病我可能反而就觉得陌生。”
“我跟泥巴怎么能比。呵呵。”
“也许爱一个人应该是爱他的所有,包括那些毛病,这都是他与众不同的地方啊。”
“有一定道理,那我全是毛病怎么办?”
“哪有?我就觉得你很好。总觉得是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
“呵呵。”我说,“排骨是我的看家菜,尝尝吧。”
“我觉得你个人肯为别人改变是很好,但我总觉得世界上少了个李维很多人会很遗憾的。”她继续着这个话题。“你恨不恨她?”
“不恨哦,是我自己没别人好。”
“难道你没别人好她就选别人?”
“很正常啊,公司还允许跳槽呢。”
“可爱情不是这样的,我觉得,她这样的人,对谁都没有多少感情,对他们来说,恋爱只不过是驱散孤独的工具而已,而你的存在并不能起到这个作用。你的COOL最爱的其实是她自己,你只不过是不符合她自己的衡量标准。一个敢爱也懂得爱的女孩,如果爱的不是自己,她会为她的爱人放弃一切。”她说的时候显得有点激动。
“恩。”
“你生气了?”
“没有。说的很有道理。”我把杯里的酒喝干,又倒了一杯。“但是有时候,可能你也会做她那种选择。”
“恩?”她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在爱上一个人时候肯定是这么想,但不爱他的时候便会给自己找另一套说法。人类很会自圆其说,或者说很善于欺骗自己。不管做什么都能找到一个理由。”
“你倒是蛮明白的嘛。”她歪了歪头,夸张的眨了几下眼睛。“那你现在还想不想她?”
“有时候吧。”
“那假如她回来找你,你会跟她说什么?”
“不知道,不过她怎么会回来?以她的家境和外貌,就是现在辍学也完全有能力找个成功人士。我现在离她越来越远了……”
我想起Cool曾经一个大雪天里牵着我的衣袖对我说:“嘿,维克托,我妈昨天领我去跟一个复旦的研究生吃饭。”
“哇,不是吧,你才大三哦。”
“可女人很快就会变老的啊。”
“吃饭?”
“他父母和我妈是朋友。”
“哦。”
“没关系我会把他们的情况都告诉你,你要努力比他们强哦。”Cool调皮的笑着。
“好,我会的。”……
耳边传来一阵闷闷的雷声。我发现周诚正看着我。
“看我干吗?”
“一看就知道你小子又想女人啦。”她很轻蔑的撇撇嘴,可马上又换了副阳光灿烂的表情,“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我不喜欢皮鞭和蜡烛。”我低头去夹菜。
“谁跟你玩那个啊,我说我来扮Cool回来找你,看看你说什么。”
“你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