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水泥厂在国内也算颇有名气,不光是声名远扬,连粉尘都远扬,隔着三里地就能闻见粉尘的清香,想去偷水泥的不用跟当地人打听,闻着这股香味儿就溜进去了。
有句诗叫“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从牧童“遥指”来看,这个距离应该不算太远,至少没有三里远,可这么近的距离小杜还要跟人打听哪里有卖酒的,可见这家酿的酒实在不怎么样,八成是甲醛兑的洗脸水。
我们全班同学手拉手,肩并肩,沿着这股芳香宜人的粉尘气息来到了欣欣向荣的社会主义水泥厂,啊,多么迷人的水泥厂啊,你看那些勤劳的工人叔叔,推着小车,扛着麻袋,怀着对社会主义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你追我赶,大干特干,连一口水都舍不得喝,一刻不停地穿梭在粉尘中,像云雾中的神仙一样;
你再看酒店的包厢里,领导们日理万机,连吃饭时间都不忘工作,你看他们那变形的肚子,都是忙工作忙出来的,更让人敬佩的是领导们除了为工作操劳,还要为落后女青年们操心,你看坐在领导腿上的那位女青年,经过领导春风化雨般的殷殷教导,终于看到了人生的希望,你看她笑得多幸福啊!
我们望着这一切,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啊,多好的人民啊,为了建设四个现代化,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公而忘私,大公无私……
作为新时代的大学生,我多么希望能马上投身于社会主义建设高潮啊!
“快走啊,愣什么神!”一位女生在后面推了我一把。
我一个趔趄,差点被推倒,刚想回头看看是哪位娘子军,却被娘子军大踏步溅起的粉尘冲了一脸,等到使劲扒开快要变成水泥的粉尘,娘子军早已不见了踪影。
由于水泥厂特殊的条件,想在里面找个女人,比在学校食堂里做的土豆烧牛肉里找块牛肉都难,这让我一度曾有过写一篇《关于水泥厂的男人如何解决性问题》的毕业论文,不过我的导师说目前还缺乏这方面的专家,毕业答辩谁来主持很成问题,后来也就搁下了。
由于我们班多少还有几个被称为女生的人,所以我们的到来也在水泥厂制造了不小的轰动,几位女生所过之处,经常会成为事故多发地带,有的扛着水泥一不留神就掉进了沟里,有的推着小车一不留神就撞上了领导的奥迪,还有的两手空空“一不留神”就撞上了我们班女生……
据事后统计,在这场意外事故中,被机器绞断手指的有三人,从高空掉下来摔断腿的有五人,因眼睛睁得过大导致粉尘积聚的不计其数。不过为我们送行的领导好像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激动地拉着我们班女生的手道:“我们接待实习这么多年,今年是第一次没有发生意外死亡事故的!”
在水泥厂转完一圈,同学们个个都看不出谁是谁了,本来花花绿绿的衣服全成了一种灰色,要不是还留两个眼睛在外面一眨一眨的,还以为那儿竖着几袋水泥呢,眼睛小的几位就差点儿被当作水泥搬上车。
还好水泥厂一进门就有个澡堂,我们没等老师跟领导商量好就冲了进去,三下五除二脱掉衣服,我第一个闯了进去。澡堂里有四五个人,见我持枪而入,都用奇怪的眼神望着我,一个颇为雄壮的还尖叫了一声,把喷头的水都震得抖了三下,对这种正常的反应,我早已习惯了。
在喷头下冲了一会儿,还不见他们进来,都搞什么,有免费的淋浴不洗,还等着领导请你们洗桑拿啊!我低着头继续洗,隐约感觉旁边那几个人在心怀不轨的看着我,看得我有些肉麻,哥们儿不至于吧,我又不是女人有什么好看的?我抹了把脸,朝他们望过去,他们忙低下头,装着洗头发,我朝他们下面望去,唉,哥儿几个也挺可怜的,除了一堆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那句诗叫什么来着——“没入丛中看不见”。
洗完澡出来,同学们都不见了,只有陈晨和王望在门口等着我,“他们呢?”我理了理头发。
两人脸上挂着坏笑,“行啦,想不到你还有这本事。”
“怎么了?”我莫名其妙。
“说吧,都看见什么了?”
“看见什么?”
“别装糊涂啦,你小子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吗。”王望道。
“以前光知道你有贼心,没想到贼胆更不小,哪天得教教我们啊。”陈晨笑道。
“靠,我又怎么了!”我急了。
“没什么没什么,本来我也想进去,就是没胆,以后得向你学习啊。”王望笑道。
我抓住陈晨的肩膀,“到底怎么了?”
陈晨肩一沉,把我的手甩开,“你不会是真不知道吧,那是女澡堂!”
“啊??”我叫了一声。
“还装,我们在外面叫了你好长时间,你不会说你没听见吧。”王望道。
“我是真没听见!骗你是小狗,让我下辈子当小日本儿!”
“好,好,就算你没听见,那你总该看得见吧,说说都看见什么了?”
“说好了兴许还能放你一马。”
我冤死了我!老天爷啊,为什么总让我遇上这种事,我他妈比安琦还冤!
正在我百口难辩的时候,澡堂里那几个据说是女人的人提着小包出来了,冲着我们三个狠狠地抛了个媚眼儿,地动山摇地走开了。
王望皱着眉头,“不用说了,我们相信你。”
陈晨也皱着眉头,“不是相信,是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