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统一片头。
2、沂岭。黄昏。 夕阳斜下。山岭中怪石磷峋,灌木丛生。 李逵背着老娘在崎岖的山路间行走。 老娘问:“铁牛啊,娘看不见,你背娘到哪里去?” 李逵:“娘休问,铁牛背娘到有吃有喝享福的地方去,免得跟着 我哥哥受苦。” 老娘:“休怪你哥哥,他也是个孝顺儿子。” 李逵:“到了梁山,便地都是财宝,天天都有肉吃,天堂一般。 个个弟兄都是娘的儿子,还有宋公明哥哥,都象铁牛一样孝敬娘。” 老娘:“说得那么好,娘倒不敢信了。” 李逵:“铁牛说的句句是真,我那公明哥哥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待我胜过亲兄弟,可惜娘的眼睛看不见。” 老娘:“果真待你那么好,一定是个好人。” 李逵:“等上了山娘就知道了。” 老娘:“娘现在只觉得口渴,铁牛去弄点水来喝。” 李逵:“铁牛也渴得嗓子冒烟了。这四处又没有人家,待过了这 道岭,找个人家歇了,吃喝足了,寻个车,铁牛推着娘走。” 老娘:“娘这会儿渴得要命,你也累了,先去讨点水来。” 李逵看看四周,将老娘放在一块大青石旁,朴刀插在一边,说: “娘再忍耐一会,铁牛这就去寻水来。” 几声暮鸦聒噪,风吹树丛“飒飒”作响…… 李逵在山间攀行,忽然侧耳倾听,有溪水流淌的声音,他急步跃 下山涧,果然见有一汪清澈的泉水在流淌。 李逵急不可待,伏下身子,一头扎进泉眼中。“咕嘟嘟”泛起一 串水泡……少倾,“哗”地抬起水淋淋的脑袋,瞪大眼睛喘息着,摸 摸身上空无一物,捧起水来又从指缝流下去。他环顾四周,没一可盛 水的器皿。“嗨!”地一拳砸在自己腿上。他举目远眺,发现山岭上 有座土庙,他起身向山上攀去。
3、土庙 黄昏 破败的寺庙里空无一物。 李逵跨进门来,左右寻觅,没一件可容水的器物,只有一个大香 炉稳在石座上。 李逵双手提起大香炉,石座也连带起来。他气得怒眼圆睁,大喝 一声,举起石座向台阶上磕去。石座被摔得粉碎。 4、沂岭 黄昏 香炉漫进泉水中,水波平静,映出李逵的在孔。 李逵双手提着香炉,喘着粗气,沿山路走去…… 山风萧萧,大青石下空无一物。 李逵欢喜地喊声:“娘,吃水!” 没人回声,只有那把朴刀兀自插在地上。 李逵顿足大喊:“娘!” 一团沾着血迹的白发被风吹到脚前,李逵定眼看时,浑身一颤, 怀抱的香炉掉在了地上。大喝:“谁害我娘?”一手拔起地上的朴 刀。 草丛中有斑斑血迹,偶尔有一两块染血的布片……李逵寻血迹找 去,听到一阵响动,他定睛去看。 两只小虎拖着一条人腿在嘻耍。 李逵咬牙大吼一声,手起刀落,一只小虎被砍下山坡。 另一只小虎窜进山洞,李逵拿刀追进去。 山洞中传出几声嚎叫来…… 一只斑澜猛虎走来,在山洞口徘徊。缩起身子倒退进洞,一时悄 无声息。 蓦地,一声虎啸,惊天动地,那只猛虎窜出洞口,腹下带着刀 柄,鲜血淋漓……哀号着轰隆隆滚下山崖…… 黑黝黝的洞口安静了,少倾,李逵钻了出来,浑身都是血迹,怀 抱着老娘的血衣,碎骨。脚步蹒跚地走下山去。 天色渐暗,明月初升,风声依旧。 李逵用双手在地上扒出一个土坑,然后脱下上衣,将老娘的血衣 碎骨包了,埋在坑里。堆起坟茔,赤着上身叩了三个头,忽然猛扑在 坟茔上放声大哭:“娘啊──铁牛千辛万苦来取你……可怜我娘……” 忽然又是一声虎啸,平地旋风乍起,吹得树叶籁籁作响…… 李逵抬起泪脸,看见月光下立着一只吊睛白额虎,虎视耽耽地盯 着他,他从腰间拨出短刀,立身起来:“你吃老娘一个,爷爷杀你一 窝!” 猛虎大吼一声扑了上来。 李逵侧身顺势一刀,一股热血喷在他身上。 猛虎倒在一旁扭动,李逵上去连戳数刀…… 虎叫声声不绝,渐渐没了声息。 一队猎户举着火把走来,有人抬着那只母虎,屁股里还带着朴 刀,有人喊:“打虎好汉莫走!” 李逵立身起来,浑身是血。 猎户们吓了一跳,举着火把看他:“这一只大虫是你打死的?” 李逵指指那只母虎身上的朴刀:“这把朴刀也是老爷的。” 5、曹太公庄上 日 一阵敲锣打鼓的喧闹声,人们拥来挤去,争看打虎英雄,其中有 李鬼妻。 李逵被人簇拥着坐在厅堂上中。 曹太公上前拱手:“请问壮士尊姓大名。” 李逵被问得一怔,随口道:“我本姓张,没名……人称张大胆。” 曹太公:“好个张大胆,没有这个胆量如何杀死四只大虫。” 李逵:“再有四个也一样杀了。” 曹太公:“壮士为民除害,请在庄上小住几日,老朽也好为壮士 到县里报功请赏。” 李逵:“要什么赏?我还急着上路。” 人们拥在厅堂外探头探脑,李鬼妻大惊失色。 李鬼妻与管事耳语,管事闻之色变:“你认准了,果真是黑旋 风?” 李鬼妻:“亲眼见他杀我老公,怎么认错?官府正三千贯钱四处 悬赏他。” 曹太公对李逵:“酒席都备好了,壮士如何走得?” 李逵:“俺正想吃些酒肉再上路。” 管事对李鬼妻:“你先作一纸状子。待我告知曹太公,先把他灌 醉了,再绑到县上。” 6、沂水县 夜 月上树梢,朱富酒店门楣上“朱”字灯笼在风中摇摆…… 朱富忽匆匆地从街上到回酒店,对戴宗朱贵说:“大事不好,李 大哥吃醉了酒,被绑在曹家庄,已告到县衙。” 朱贵:“我们两人如何救得?” 朱富:“知县派杨雄明早去押送。” 朱贵:“莫不是病关索杨雄?” 朱富:“正是,此人好武艺,我们两人近他不得!” 朱贵沉吟着。 7、曹家庄 山路 夜 桌上杯盘狼藉,李逵连人带椅被绑在柱上,浑然不觉,鼾声大作 …… 山路上,杨雄带着十几个士兵在月色下疾行而去…… 8、山路 晨 山路渐渐发白,一片静寂。 脚步声传来,迎面露出一队士兵的枪矛。 李逵仍被绑在那把椅子上,由十几个士兵抬着拖逦而行。 杨雄跟在队伍后面,有些睡眼惺忪。 前面是一片山林。朱富、朱贵和几个伙夫挑着担子等在那里。朱 富上前擎着一碗酒:“师父辛苦了,备一杯薄酒,聊表徒弟孝顺之 心。” 杨雄:“贤弟何劳如此客气,昨晚在曹家庄饮了半夜,已饮不下 了。” 朱富:“师父捉了重犯,行了这么多路,想必肚里饥了,请兄弟 们吃些肉再走。” 伙计们将肉捞在盘里,端了上来。 士兵们停下脚步,放下李逵。 朱贵:“我兄弟对师父如此孝敬,师父就不必推辞了。” 杨雄接过酒碗,喝了一口,士兵们都大吃起来…… 李逵被绑在椅上大喊:“你们有的是酒,何不给我吃几口!” 朱贵骂道:“你这个歹人,死到临头了还要什么酒喝?”一盅泼 在他脸上。 李逵大骂:“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看爷爷起来宰杀了你 们!” 忽然,杨雄手中的酒碗掉在地上“叭啦”摔碎了,口中叫道: “不好!”头晕目眩,两腿站立不稳。 士兵们个个面面相觑,口麻舌颤,淌着涎水软倒在地上,人事不 省。 李逵忽然大吼一声,竟“嘣嘣”地挣断了绳子,跳起身,捡一把 朴刀向杨雄砍去。 横出一把刀“当”地拦住,朱富叫道:“慢着,李大哥只管先 走,切莫伤我师父!” 朱贵上前对杨雄施礼:“实不相瞒,今天只为了救我梁山弟兄, 义气当先,得罪了好汉,事到如今,好汉不如与我们一起梁山入伙。 共聚大义,替天行道。” 杨雄气得呲牙列嘴,拄着朴刀站起来:“你们竟用的这般手段 ……我,我要与你们……” 李逵又要动手,被朱贵拽开了,又对杨雄说:“好汉若没拿定主 意,我们后会有期。日后有个三长两短就找我旱地忽律朱贵,梁山为 好汉留一席位子。”说罢拽着李逵朱富便走。 杨雄踉踉跄跄追了几步,无奈望他们远去。 9、梁山 日 “替天行道”的大旗在风中飘荡…… 各种兵刃在阳光下习习闪亮…… 宋江与吴用站在聚义厅外。宋江望着那面大旗感慨道:“英雄不 肯与我梁山入伙,只把我等看成一群乌合之众。” 吴用:“竖起替天行道这面大旗,谁还说我等是乌合之众?” 宋江微微摇头:“虽然我们占了这一方水土,莫说皇上,就连高 俅之辈也未必将我等放在眼里。” 吴用:“小弟知道宋公明心怀大志,不只是图得一时之快,几日 安乐。可梁山众弟兄未必个个如此。” 宋江:“我宋江一定要让梁山威震天下,不如此便不能聚集天下 好汉!” 吴用:“到那时,就是皇上也不得不对我等另眼相看。” 宋江:“不如此便对不起梁山众弟兄。” 一阵鼓声聚起,士兵们呐喊着演习厮杀…… 10、蓟州府衙内。日。 杨雄跪在地上:“小人杨雄疏忽一时,放走要犯,理应治罪,愿 听任大人随意发落。” 知府:“平日你作押狱,得罪了不少人,本官若不予追究,定给 那帮人留下口实,告发本官。念你平日克尽职守,先免去你两院押狱, 只作刽头。” 杨雄:“谢大人恩典。” 知府叹了口气:“你伯父与我旧交,你先委屈一时,日后本官再 做安排。” 11、街头 日 街头行人来来往往,几个破落军汉醉汹汹地挤在一处,指着杨雄 道:“瞧那个黄脸节级,平日见我们横眉立眼的抬手便打,没想到也 有今天。” 杨雄面色郁闷心事重重地走过来。 一破落汉子举杯叫道:“节级,这边吃酒。”拦在杨雄面前。 杨雄瞅着面前的酒碗,眉头紧皱,又不好发作:“多谢,我今日 不饮酒。” 另一破落汉子挡在面前:“节级看不起我们?” 杨雄拨开他们欲走,又被扯住。 破落汉子:“节级莫走,今日这般客气,特来借十贯钱用。” 杨雄捺住火气:“我虽认得大哥,不曾有钱财相交。” 破落汉子们一拥而上,揪住杨雄:“你平日诈得百姓许多财物, 若不借与我们,就一起去见官!” 杨雄:“你们这厮,休要耍赖!” 未等杨雄动手,破落汉子们已经死死缠住他,杨雄拆解不开,吃 他们拳打脚踢,一脸屈辱。 平日相随的小牢子们也各自避开,行人们也只是围观。 一挑柴大汉看不下去,扔下柴担跑上前来,厉声道:“你们为何 打这节级?” 一破落汉子:“臭要饭的,要你多管?” 大汉将那破落汉子劈头一提,一跤摔翻在地。 另几个破落汉子涌上来,被大汉拳脚相加打得东倒西歪。 杨雄腾了手脚,左右开弓,打得几个泼皮抱头乱窜去了,两人追 了一段,杨雄这才朝大汉行礼:“谢壮士解救。” 大汉气喘吁吁:“节级这好拳脚,如何受他们的气?” 杨雄看看左右,叹息道:“一言难尽!” 12、街头酒馆内 日 一盘牛肉端来,两只酒碗斟满,杨雄与挑柴大汉相对而饮,挑柴 大汉:“原来节级就是人称病关索的杨雄?大哥受小弟一拜。” 杨雄:“慢着,今日是壮士为我解围,端的一身好拳脚,请问壮 士尊姓大名?” 挑柴大汉:“小弟自幼习得枪棒,路见不平便舍命相助,人称拼 命三郎石秀就是小弟。” 杨雄:“兄弟如何流落到此,卖柴度日?” 石秀:“因小弟的秉性,吃遍苦头。”他环顾左右,压低声音: “听说众多义士聚集梁山,单讲一个义字,竖起一面大旗替天行道, 不瞒哥哥说,小弟想去入伙。只是苦于无人保荐,哥哥在这儿不得 志,何不一同去?” 杨雄:“我倒识得一人,不过,不到万不得已,谁愿落草为寇 呢?何况还有家眷相累。” 石秀:“不怕哥哥笑话,如今小弟正是到了身无分文,举目无亲 的地步。” 杨雄:“兄弟若不嫌弃,就在我家安身。” 石秀:“这……如何使得?” 杨雄:“兄弟一表人才又如此仗义,我送兄弟些本钱,开一苫肉 店,不愁以后不发迹,以后你我兄弟相待,我家就是你家。” 石秀一愣,感动地看着杨雄,捧起酒碗:“小弟敬兄长一杯。” 两只酒碗碰在一起。 13、报恩寺 内 外 日 寺内香烟缭绕,木鱼声声…… 颂经声呢呢哝哝,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一乘小轿到寺门台阶前,使女迎儿挑起轿帘,走出一位妩媚的妇 人。低头拾级而上。忽然她停住脚步,慢慢抬起眼皮,面前立着面色 红润的年轻和尚裴如海,一身素净僧衣。 裴如海:“小僧在此静候贤妹已久。” 妇人:“巧云为娘来还旧愿,有劳师兄了。” 两人四目相对,半响无语。 潘巧云“噗哧”笑了:“师兄呆看什么?” 裴如海一怔:“如海看贤妹面如菩萨。” 潘巧云故作娇嗔:“师兄天天守着菩萨,还看不够么?” 裴如海看看左右的和尚,正色道:“贤妹请。” 潘巧云在裴如海的引领下进了水陆堂,香花灯涂之类早已安排妥 当。众僧颂经声一时大作,潘巧云参礼了佛堂三宝,又到地藏菩萨面 前叩头,化纸。裴如海在一旁侍候,口中念念有词,不时地睃崐潘巧 云一眼。潘巧云起身,吩咐给众僧布施斋饭。 裴如海:“贤妹不是想看佛牙么?” 潘巧云:“正是。” 裴如海:“请到如海房里坐。” 14、裴如海僧房内 日 小桌上焚着一炉妙着。香烟缭绕…… 两个小僧捧出茶来,珠红托子,白雪器盏。 潘巧云抬头看看名人字画,低头看看琴光黑漆春台:“师兄住的 好地方,只是不象个修行出家的人。”她饮一口茶,盯着裴如海看。 裴如海裂嘴一笑:“让贤妹娘子笑话。” 潘巧云也一笑:“难怪师兄颂经声那么好听,让人听着就象腾云 驾雾一般。” 裴如海回身关住房门,走到潘巧云近前,拉起她一只手:“以后 我独自颂给贤妹一人听如何?” 潘巧云也不抽回手,只是叹息道:“只怕巧云没那般福气。” 裴如海忽然“咕咚”跪在潘巧云脚前:“我为娘子下了两年的心 思,求求娘子,今日就做成了如海吧!”说着便动手。 潘巧云霍地起身:“你这个疯颠和尚!”一掌打在裴如海脸上。 裴如海一愣,摸摸脸,笑了:“娘子打得好。” 潘巧云:“你这般无礼,我如何打不得?” 裴如海:“娘子不怕闪了手,只管打。” 潘巧云板着脸说:“你知道我老公可不好惹,我告他一声就要你 这贼秃的命!” 裴如海:“那杨雄只会耍枪弄棒,那里懂得女人的心?娘子想告 便告。” 潘巧云举起的手又软软地放下来,一笑:“好一个大胆的和尚。” 裴如海放下心来,又要动手。 潘巧云拨开他的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师兄不是让我看佛牙 么?” 裴如海缓过神来,转身为潘巧云端来佛牙。“贤妹请看” 潘巧云也不看,只是整整发髻,板起脸说:“过几日是我前夫王 押司两周年,烦请师兄到我家来为他亡灵作功德。” 裴如海心领神会:“小僧一定前往。” 潘巧云忽然低头抽泣一声:“那王押司倒是个知我疼我的人,只 是可怜命短……”说着起身低头出门去了。 斐如海愣在原地,眉头紧皱,少倾,慢慢展开,笑了。 15、肉店门前 日 一只洗净的肥猪“嘭”地放在肉案上。 一把尖刀剖开猪腹。 石秀赤膊挥刀,游刃有余。 一具具宰好,剥净的生猪挂在铁勾上。 来买肉的人各取所需,都满意地走了。 又一个女人站在肉案前。 石秀:“大嫂要哪块?”他抬起头:“哦,是嫂嫂来了。” 潘巧云一笑,说:“叔叔辛苦。” 石秀:“嫂嫂今日有喜事?” 潘巧云微微一愣:“你哥哥夜夜在府中当值,一月总有二十几 日。我能有什么喜事?叔叔休要拿我取笑。” 石秀正色道:“哥哥也是忙于正事。” 潘巧云不高兴地:“你心里只有你哥哥。” 石秀:“哥哥待我情同手足。” 潘巧云:“那嫂子我呢?” 石秀:“嫂嫂也赛我的亲嫂嫂。” 潘巧云笑了:“叔叔倒是会说。” 16、杨雄家内 外 日 夜 一队和尚挑担走进杨雄家大门。裴如海跟在最后。 潘巧云迎出来,给杨雄介绍说:“师兄裴如海出家在报恩寺中。 因他师父是家里门徒,结拜我爹做干爷,长奴两岁,就叫他师兄,法 名海公,是奴求他给王押司做功果。” 杨雄行礼:“有劳师父了。” 裴如海躬身合掌:“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和尚们依次在堂屋里铺设坛场,摆放佛像供器,鼓钹钟磬,香花 灯烛,一片忙碌。 杨雄到石秀面前:“贤弟,我今夜牢中当值,不能回来。家中的 事就请你代我照料。” 石秀:“哥哥尽管放心去,家中的事自有兄弟料理。” 杨雄穿戴整齐,径自出门去了。 潘巧云给裴如海介绍说:“这是我家叔叔。” 裴如海深深打了个躬。 石秀:“师父少坐,我去准备斋饭,嫂嫂有事尽管吩咐。”说完 转身走了。 裴如海:“你家这位叔叔,好一脸凶相。” 潘巧云“噗哧”笑了。 裴如海:“娘子笑的什么?” 潘巧云:“我笑师兄有贼心没贼胆。” 裴如海也笑了:“娘子怎知我没胆?只怕娘子心里没有如海,若 娘子有意,如海不怕刀山火海……”说着动手拉扯。 忽然石秀转身回来,两人一愣,慌忙分开。 石秀:“请问嫂嫂要备哪种夜饭?”他诧异地看看两人尬尴的神 情。 潘巧云:“随叔叔就是。 17、杨雄家内 夜。 佛坛前香烟弥漫。 木鱼声声,烛火摇曳。颂经声时高时低,呢呢哝哝…… 裴如海张开眼睛,抽身出来。 一轮明月悬在院落正中,石秀端坐在凳上,眼皮发沉,抖抖脑 袋,从身边抽出一条棍,脱去上衣,独自院中舞动起来,棍捧“忽 忽”生风,颂经声呢哝不断…… 18、杨雄家 潘巧云房内 夜 潘巧云独自坐在镜前,心神不安。 门“吱呀”一声,裴如海闪身进来,猛地抱住潘巧云,两人拥在 一处,忙不迭地宽衣解带…… 忽然窗子“叭哒”一响,两人一惊,见有个人影倒挂在窗外往里 偷看,一闪,又不见了。只剩一轮圆月和呢喃不绝的颂经声…… 裴如海与潘巧云面面相觑,裴如海正待起身,被潘巧云双手抱住 脖子。 19、杨雄家院内 夜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房檐上跳下来,腰间掖着一只包裹,一件 首饰“啪嗒”掉了出来。 石秀收住棒,警觉地屏息倾听:“谁?” 黑影“嗖”地往墙上窜去,被石秀一棍搠了下来。上前揪住黑 影:“好一个大胆的毛贼,竟偷到这里来了。”举拳便打。 黑影叫道:“好汉住手!小人有言相告。” 石秀诧异:“你是何人?” 黑影:“不瞒好汉,小人时迁,人称鼓上蚤。” 石秀:“看你翻墙越户倒是好身手,你到底有什么要说?” 时迁“嘻嘻”一笑:“好汉得答应放我。” 20、潘巧云房内。夜。 烛光闪烁,裴如海与潘巧云拥在一处,气喘吁吁,裴如海惊魂未 定:“敢说刚才那不是你家叔叔?” 潘巧云懒懒地:“是又如何?他不过是我老公捡回来的一个野 汉,认作了兄弟。” 裴如海还是不放心:“他不会去告诉你家老公?” 潘巧云:“才刚说你胆大,又怕起来了,不是他便罢,是他我 自有办法。” 裴如海搂住潘巧云:“今日娘子做成了我,就是明日死也值了, 只是良辰苦短。 潘巧云:“我家老公,夜夜在牢里当值,你若有心,还愁不能相 见?” 裴如海:“我恨不得把心掏给娘子吃了,只是这宅院如何进得 来?” 潘巧云笑了,俯在他耳边。 21、院落内 夜 石秀一手提起时迁:“你敢辱没我嫂嫂的名声,看我不宰杀了 你!” 时迁被提到半空;“好汉不信请看。”他抬手一指潘巧云房。 石秀转头去看,不由的松了手。 时迁趁机溜开,“噌”地窜上墙去。 石秀一惊,正要去追,听得潘巧云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 闪出一个人影。 时迁沿着墙头跑了几步,“好汉后会有期。”说罢不见了。 石秀悄悄靠近墙根,看见潘巧云持灯送出和尚,小声叮嘱道: “记住,初更之后但有香桌在后门外,你便来,没有香桌你万不可来。 裴如海:“娘子放心,我若来,必有头佗到巷里敲木鱼叫佛。” 说罢径直走来。 石秀慌忙闪在墙后。 木鱼声,颂经声仍不绝于耳…… 22、杨雄家 清晨 一队和尚担着佛像法器之类络绎出门,裴如海随在其后,看见石 秀立在门口,一脸杀气,不由的一震,忙低下头,匆匆走地。 潘巧云袅袅婷婷走来,满面是笑:“叔叔一夜未睡?” 石秀:“有大哥关照,小弟不敢合眼。” 二人四目相对,半晌无语,潘巧云拿出一件衫子给石秀:“我为 叔叔缝补好了。” 石秀接过衫子讷讷地:“谢嫂嫂。” 潘巧云:“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嫂子说就是,什么也缺不了你 的。” 石秀见衫子里夹着一个红色兜肚,一惊:“嫂嫂放错了。” 潘巧云嫣然一笑:“这是嫂嫂特为你做的。” 石秀板着脸:“小弟消受不得。” 潘巧云盯着石秀的脸,收起笑容,一把夺过兜肚:“哼,不知 好歹!” 石秀一愣,扭头看见杨雄走近家门,他迎上去:“大哥回来了, 小弟正有话说与大哥。” 潘巧云插上来:“官人作公累了,我房里已温好了酒肉,大哥先 去歇息。” 杨雄:“贤弟到嫂嫂房里一同吃酒。” 石秀欲言又止:“哥哥先去吃,小弟还要到铺面上照应。” 23、潘巧云房内 日 果盘、酒壶摆上桌子。 潘巧云殷勤地为杨雄宽衣,解帽,摘下腰刀。将酒捧到杨雄面, 微微一笑:“大哥夜夜不在家中,巧云好不寂寞。” 杨雄:“官家作公的人,身不由已。大嫂多谅。” 潘巧云:“今日我陪大哥多吃几杯如何?” 杨雄笑了:“还是我陪大嫂多吃几杯。” 迎儿将两只酒杯斟满…… (叠印)迎儿将吃空的果盘、酒壶端走。 迎儿又端来酒壶、果盘…… 杨雄已经醉眼惺忪,看着潘巧云星眼云鬓,两颊绯红,十分可人: “我杨雄不得志,连累大嫂与我吃苦了。” 潘巧云忽然掩面而泣。 杨雄吃惊:“大嫂哭的什么?” 潘巧云缀泣着:“爹娘当初把我嫁给王押司,指望一竿子插到 底,谁想他半路撇下我……今日只以为大哥十分豪杰,谁想又不能为 我做主……”说着伏在桌上鸣咽起来。 杨雄一把扯起潘巧云:“莫非有人欺辱大嫂?” 潘巧云抬起泪脸:“我本不想说与大哥,怕你不信反倒骂我。” 杨雄:“你只管说!” 潘巧云:“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自打你那石秀兄 弟住在家里,你夜夜去府中当值,他就与我动手脚……” 杨雄一手把潘巧云揪到面前:“你敢坏我兄弟义气,我就宰杀了 你!” 潘巧云:“凭大哥的脾气,我哪敢有半句假话?不怕大哥不信。 大哥若杀,就现在杀了我吧!”说着伏在杨雄肩上“呜呜”地哭了起 来…… 杨雄一把搡开潘巧云,说:“也好,我这就去问个明白!” 潘巧云上前一把拽住:“大哥千万别问!” 杨雄:“怎么?” 潘巧云:“不要为我坏了你们兄弟的情义!” 杨雄:“若真是如此,还讲的什么兄弟之情!” 潘巧云:“大哥休问,他石秀若心怀鬼胎,迟早必向大哥说我的 坏话,他若不提此事,便是个好人,算我无中生有。” 杨雄疑惑地坐下来。 24、肉店 日 一口猪嚎叫着,被缚住腿按在案上,石秀一刀捅进脖颈,热血突 突地淌出来……石秀看见杨雄走来,他直起腰:“哥哥又上公了?” 杨雄不自在地“唔”了一声。 石秀:“哥哥慢走一步,小弟有话与哥哥说。” 杨雄停住脚,狐疑地看着石秀:“什么事?” 石秀:“哥哥在府中当值,那妇人却私通和尚,辱没大哥的名 声。” 杨雄冷冷一笑:“果然如此。” 石秀:“大哥早就知道?” 杨雄去 :“凭良心说,我杨雄何处亏待了你?” 石秀愣了:“哥哥此话何意?” 杨雄:“不怨人家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只把你当成顶天立地 的汉子,没想到也动这样的心思。” 石秀面红耳赤:“小弟所言全是实情,那妇人与和尚约定初更时 分敲木鱼叫佛为号……” 杨雄:“你如何知道?” 石秀一怔:“我亲耳听见。” 杨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石秀:“那鼓上蚤时迁亲眼所见。” 杨雄:“他人在何处?” 石秀:“这……” 杨雄:“我若赶你走,显得我杨雄不够义气……” 石秀急了:“莫非哥哥是疑心我……” 杨雄抬手:“别说了!只当我杨雄此生此世瞎了眼,你若知趣, 就别让我再看见你!”说罢扭头走了。 石秀愣在原地,半晌无语,少顷,他解下围裙,狠狠地摔在地 上。回身进屋,收拾了行李,插在一根扁担上走出门来。 石秀的背影大踏步远去,忽然,他又站住了,肩上的扁担狠狠 地戳在地上。 25、杨雄家后门 夜 黑漆漆一窄巷上空浮着一弯月亮。 杨雄家紧闭的后门张开一条缝,露出迎儿的脸,她摆了香桌, 又插了一束香,闭门回去了。四周一片静寂,只有蛐蛐叫声,香火忽 明忽暗…… 蓦地,几声木鱼敲响,有人叫佛:“普渡众生救苦救难诸佛菩萨 ──” 一个头陀敲着木鱼,叫着走出窄巷:“普渡众生救苦救……”声 音嗄然而止。 一把闪亮的尖刀横在头陀脖颈上。 月光照出石秀的脸:“若喊一声就杀了你!老实说,那海和尚在 哪里?” 头陀战战兢兢:“好汉饶命,海和尚还在家中睡着。” 石秀并不放他:“谁叫你来的?” 头陀:“海和尚吩咐,每晚见香桌为号,让我敲木鱼喊佛,他便 来。” 话音刚落,木鱼“当啷”一声滚在地上。一切复于平静,只见香 桌上的香火幽幽…… 一阵脚步声,巷口现出一个人影,蓦地停住脚步,东张西望。 窄巷深处又响起木鱼声,现出头陀的身影,叫道:“普渡众生救 苦救难诸佛菩萨──” 黑影这才快步走进窄巷:“听见了,你还鬼敲什么?” 那头陀走近黑影,冷不防一把揪上他脑袋上的头巾,恶狠狠地: “你这贼秃!” 裴如海大惊,见穿头陀衣服的原来正是石秀。刚要跑,被石秀一 跤摔翻在地上,短刀逼在喉咙口,低声道:“把衣服剥了!” 裴如海面对那寒光闪闪的刀刃,无奈一件件脱下衣服:“好汉饶 命,都是那淫妇勾引,乱了小人佛心……”说着已经脱得精赤条条。 石秀冷冷一笑:“就是让你这贼秃淫妇坏了我们兄弟的义气。” 说着只一刀,便捅死了裴如海。他动手包起衣服,把那赤裸的尸体横 在香桌下面,便消失在夜色中。 鲜血在尸体下面漫延开来,香火依然闪闪烁烁…… 26、桥头 清晨 天色麻麻亮,雾气未散。几声鸡狗吠远远传来。 杨雄腰挂佩刀下值回家,忽然听得有人叫“大哥”扭头见是石秀 蹲在桥头,他置之不理。 石秀起身拦住杨雄去路:“哥哥哪里去?” 杨雄:“谁是你的哥哥,我回我家,不要挡路。” 石秀:“哥哥不要回家。” 杨雄恼怒:“呛啷”拨出刀来:“让开!” 石秀横起扁担:“小弟就是在这里等哥哥!” 杨雄挥刀便砍:“谁是你哥哥!” 石秀扁担相迎,两人斗了十几回合,容不得石秀开口,杨雄也过 不得桥。两人相持不下。 杨雄:“你到底要怎样?” 石秀:“小弟昨夜杀了人。” 杨雄:“你杀人与我何干?” 石秀:“尸首就在哥哥家后门口。” 杨雄一惊,收住刀:“是谁被杀?” 石秀:“昨夜三更小弟听见一头陀叫佛,果然见那贼秃到哥哥后 门,小弟就替哥哥宰了他。” 杨雄疑惑地:“何以为证?” 石秀:“小弟剥得那贼秃的衣物在此。哥哥可当面去问那妇人。” 杨雄:“你在我家门前杀了人,叫我如何去问?” 石秀:“小弟一心为了哥哥,眼见哥哥如此豪杰却养了这样一个 妇人,于心不忍,我已替哥哥……” 杨雄又“噌”地拨出刀:“你杀了她……” 石秀:“小弟把她送到翠屏山,让哥哥亲自去问。” 杨雄“呛啷”将刀推进鞘中:“我自会问个明白!” 27、翠屏山 晨 一片山林茂密,鸦声不绝…… 潘巧云被栓在一棵树上,蒙着眼睛,堵着嘴巴。 石秀上前,解开绳索,取掉口中的布,潘巧云呻吟了一声,石秀 给她一把扯掉眼罩。 潘巧云睁开眼,开口骂石秀:“我知道就是你这个……”忽然她 停住口,看见石秀身后的杨雄,面色阴沉。 石秀:“哥哥尽管问就是。”说着便把自已的两手绑了,嘴里叨 着绳头:“哥哥若问的不是,就拿我去送官项命,小弟决无二话。” 杨雄铁青着脸,看看石秀又看看潘巧云,将那布包和木鱼往潘巧 云脚下一扔:“你可认得这个?” 潘巧云看看那衣物上残流的血大惊,转脸问石秀:“你杀了师 兄。” 石秀:“昨夜三更,听得叫佛叫得怪,便送那贼秃到你香桌底下 见鬼去了。” 潘巧云猛地扑向石秀:“你这个天杀的,害我师兄,我……” 杨雄一把揪开潘巧云:“我问你到底有无此事?” 潘巧云猛地回头,竟满脸是泪,反问道:“有又如何?” 杨雄“呛啷”拨出刀来:“若真有此事我就碎割了你这个贼妇!” 潘巧云竟毫无惧色:“杀吧!你杀了我和你的兄弟去过日子!去 和你的刀枪作伴睡觉!” 杨雄手中的刀一颤,说:“大嫂,你若说没有此事,我就杀了 他!”他指指石秀。 石秀:“天下男儿义气为先,哥哥若为那水性杨花的妇人丢了兄 弟义气,算得什么英雄豪杰,只恨我石秀瞎了眼!” 杨雄一愣,又厉声问潘巧云:“如今我只问你与那海和尚到底有 无此事!” 潘巧云看着那闪亮的刀刃,忽然啜泣道:“可怜我那师兄……” 石秀:“哥哥问那妇人为谁流泪?” 杨雄一把揪起潘巧云:“到底有无此事?” 潘巧云异常平静地:“师兄死了,我活着还有何用?你杀了我 吧。” 杨雄:“大嫂,你休胡说!” 潘巧云冷冷一笑:“我嫁你两年,还不如与师兄睡那两夜快活!” 杨雄大喝一声:“贼妇!”手起刀落。 鲜血溅到石秀身上,他叫道:“好哥哥!” 杨雄回身照着石秀就是一刀。 刀光一闪,石秀腕上的绳索籁籁落地。 石秀绽出笑容:“哥哥做得好!” 杨雄将刀往地上一丢:“你我两条人命,有家难回,何处藏身?” 石秀捡起刀来,笑道:“小弟早就说过,水泊梁山招贤纳士, 你我兄弟还愁没有安身之处,哥哥不是说有人保荐么?正好你我一同 上梁山,与宋公明共聚大义,替天行道!”他把刀递到杨雄手中。 杨雄掂着手中的刀:“事到如今,只好听兄弟之言了,事不宜迟。” 石秀:“哥哥早该如此!我们现在就走。” 忽然大树后有人说:“睛天白日把人杀了,又要到梁山入伙,我 在此听了多时了,看你们往哪里去!” 杨雄、石秀一惊,见大树后面闪出一个人来,正是鼓上蚤时迁。 杨雄举起刀来:来得正好,一个是杀,两个也是杀! 石秀:哥哥且慢,眼见裴和尚奸情的正是此人! 杨雄愣了:你要怎样? 时迁嘻嘻一笑:除非哥哥带我一起上梁山,要么我就去告官! 第 二 十 六 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