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统一片头。
2、施恩家院 日 庭院权荫下一张石桌,四周花木扶疏,桌上摆着两只酒杯。 管营在对武松侃侃而谈:“小弟姓施名恩,自幼江湖上学些枪 棒,得个浑名金眼彪。在东门外快活林有些名声。那快活林有百十处 大客店,三二十处赌坊,过路的商人妓女不计其数,买卖兴隆,便是 小弟的地盘,用着牢城营里八九十个拼命囚徒,开着几家酒肉店,每 朝每日都有闲钱。” 武松不耐烦地打断他:“不要文诌诌,拣要紧的直说出来。” 施恩:“两月前有一人到此,姓蒋名忠,浑名蒋门神,仗着一身 相扑本事欺辱小弟,夺了那酒肉店,如今成了快活林一霸,无人敢惹, 小弟去告官,也被他使钱赂贿了,小弟纠集些囚徒去打,却被他打得 两月不能起床。故此想求兄长相助。除我胸中这口恶气。” 武松:“那蒋门神有几颗头,几条胳膊?” 施恩:“一颗脑袋,两条胳膊。” 武松:“这便罢了。”说着起身要走。 施恩:“都头哪里去?” 武松 :“武松这对拳头专打这类恶人。” 施恩:“都头不知,那蒋门神非同一般。自称‘三年上泰山争 跤,都不曾有过对手。天下无敌了。’” 武松:“武松也曾三拳两脚打死一只猛虎。莫非他比老虎凶 猛?” 施恩:“兄长为小弟报仇,小弟感激不尽,只是都头一路上亏了 气力。” 武松指着桌旁的石头墩子问:“这墩子几斤重。” 施恩:“少说有七八百斤。” 武松弯腰抱住石墩,用力拔出泥土,举过头顶,又轻轻地放下, 大气不喘。 施恩大惊:“兄长果然神力!” 武松:“我们明日晌午便去如何?” 施恩:“一言为定 ,兄长请吃一杯。” 武松推开酒杯,说:“还是用碗喝得痛快。”说着将酒壶揭了盖, 倒进一只大碗里。 施恩忐忑不安地看着武松,欲劝又止。 武松捧起酒碗,一饮而尽。
3、牢房内 日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 两个狱卒伺候武松包了头巾。扎了腰带搭膊,裹了腿护膝。登上 八搭麻靴,取一片膏药,贴了脸上金印。又是一副英武潇洒的模样, 武松也陡然来了精神,磨拳擦掌,跃跃欲试。 又有两个狱卒端进饭盒子,为武松打开。 武松见饭盒里只有肉食饭菜,便问:“如何没有酒?” 狱卒说:“是管营相公吩咐,说今日要做大事,怕都头吃酒有 误。” 武松一脸不高兴。 4、东门外 日 施恩牵着马到东门外,见武松出来,忙迎上去:“小弟为兄长备 好了马。” 武松:“我又不是小脚,骑什么马?” 施恩微微一怔:“都头有什么吩咐,只管说与小弟,小弟件件依 从。” 武松:“你与我一路走出城去,但遇一个酒店,便请我吃三碗酒, 这叫做无三不过望。” 施恩:“出了东门到快活林总有十二、三家酒店,都头每店都吃 三碗,总共有三十五、六碗,到了那里,恐怕都头也醉了。” 武松:“酒醉一分便有一分本事,酒醉五分,则长五分气力,喝 得烂醉了才好下手,有力,又有势。” 施恩瞠目结舌:“不是小弟舍不得,只怕都头酒醉误事,反被那 蒋门神所伤。” 武松:“景阳岗上打那老虎,也是在烂醉之时,我还不怕,你怕 什么?” 施恩只好点头称是,吩咐仆人到前面酒店打点,又唤来三二十个 精壮囚徒,嘱咐在左右策应。 武松已大步走出东门。 5、途中酒店内 日 店小二依次倒了三大碗酒摆在桌上,喊:“客官请。” 武松与施恩进门,武松伸手将三碗酒端起来喝了。 施恩只好说:“都头好酒量!” 武松:“不是怕我酒醉了没本事么?” (叠印)又一个酒店,酒旗在风中飘舞。 武松与施恩前后进去…… 施恩偷眼看武松,见他已露醉态,脚步不稳,施恩对身边的仆从 嘀咕了几句。 又一座酒店门前,摆好了三只酒碗。 武松伸手端起一碗,又放下了。说:“这碗手轻,店家休要哄我 只管大碗筛来!” 店小二慌忙换上大碗。 施恩忐忑不安地看着武松连饮三碗,摇摇晃晃朝前走去。只好跟 上。 一座简陋的小酒店出现在路边,武松踅过去。 施恩拦住武松:“这里不过乡村小铺,算不得一处酒店。” 武松:“只要卖酒便算得一处。” 施恩无奈,问身边的仆从:“前面路上还有几处?” 仆从说:“少说还有三五家。” 施恩摇头苦笑。 (叠印)又一家酒店内,三大碗酒斟满。 武松已经醉眼迷朦,依次端碗来喝。 施恩在一旁道:“兄长醉了。” 武松:“醉了便好。” 施恩:“前面便到快活林了。” 武松:“到了便好。” 施恩吞吞吐吐道:“若不然,兄长跟我回去,咱们明日再来…… 如何?” 武松指着施恩:“你敢小看我?” 施恩见他真的醉了,不敢再说什么。 武松只顾渴酒,不再理他。喝得浑身躁热,扯开布衫,露出胸 膛。 6、快活林 日 路边现出一片树林子,一块木牌上刻着“快活林”三个字。路 边的行人也渐渐多起来。大都是商贾打扮,路边有赌场,妓院,店 铺酒肆等。人们来来往往。 武松跌跌撞撞的沿街走来,令人侧目,他打了个嗝儿,抬起惺 松醉眼,看见前面的酒店门前插着两把销金旗,写着“醉里乾坤大, 壶中日月长。”他笑了。斜眼看见店门对面一棵大树, 树下一名大汉正闭眼乘凉,手里拿着蝇拍子,四周一片安宁, 静谧。 武松蹒跚的脚步迈上酒店台阶,店里很安静,门口摆着几只硕 大的酒缸,柜台后面坐着一位俏丽的妇人,眼皮也不抬,有两个客 人在一旁喝闷酒。 武松敞开上衣“咚”的一拳砸在桌上。 周围的人一惊,扭头看武松。 武松喝道:“拿好酒来!” 大树下歇凉的汉子眼皮一颤,张开一条缝,瞄了武松一眼,又闭 上了。 柜台后的妇人懒懒地站起身问:“客人要打多少?” 一酒保在妇人耳边悄声道:“老板娘休惹他,怕是吃醉酒要闹事 的。” 武松:“先打两角酒尝尝。” 酒保:“来了!”端了酒到武松桌前。 武松一把捉住酒保的手,问:“你家主人姓什么?” 酒保一挑大姆指:“姓蒋。” 武松:“如何不姓李?”说着醉瞟了树下的汉子一眼。 那汉子闭着眼不动。 柜台里的妇人却说:“这厮那里吃醉了,来这里讨野火?” 武松假作没听见,喝了口酒,“噗”地吐在地上:“什么酒? 马尿一样,换上等好的来!” 柜台后的妇人正要发火,酒保拦住她:“老板娘休要与他一般 见识。外乡的醉汉,胡乱给他换些就是了。” 武松又瞟了树下的汉子一眼,仍不见动静。 酒保又端酒上来:“客人要的上等好酒。” 武松尝了一口,说:“还有些滋味。” 酒保刚要离开,又被武松一把逮住。 武松:“刚才说话的女子是何人?” 酒保:“是我家主人的娘子。” 武松:“要她下来……陪我吃酒。” 妇人即刻骂道:“哪里的蛮子,在这里放屁!” 树下的汉子蓦的睁开眼,但身子未动。 武松笑了:“陪老爷喝酒……便是抬举你。” 妇人叫道:“来人,把他给我打出去!” 四五个酒保一起出来,扑向武松。 武松却斜着身子一闪,端酒到柜台上,一把按到那妇人嘴上。 树上的汉子“霍”地站起身来,却脚步未动。 那妇人被呛了酒,骂道:“给我……打!” 几个酒保一扑,被武松三拳两脚划拉倒在地上。 那妇人正要跑,被武松抓住,凌空提起来“噗通”扔进酒缸里。 酒保们都傻了,撒腿往外跑。 武松趔趄着追出门外,手里依然握着酒杯。 蒋门神抬脚“啪”地踢翻了身后的交椅,大叫一声,朝武松扑 来。 武松软软地歪在一边,闪过了蒋门神。 酒缸里的妇人哭喊道:“主人不可饶他!” 蒋门神扑上来,劈面又是几拳。 武松醉眼半睁,前晃后仰,竟未中一拳。 蒋门神回身双手抱住武松后腰,抡起来,狠狠一抛。 武松一个趔趄,仍双脚着地。手里仍然端着那杯酒,一滴未撒, 一仰脖子喝了。 蒋门神趁其不备,从身后扑上去。 武松不经意地回手一拳,打在蒋门神脸上,手中的酒盅“啪”地 迸碎了。 蒋门神大叫一声,满脸是血,一头朝武松小腹撞来。 武松扬起左脚,把蒋门神踢翻在地。 蒋门神一轱辘爬起身,刚想要跑,被武松踅回右脚踢在门面上, 仰面跌倒,尘土四起。 武松一脚踏在蒋门神胸口上,扬起两只拳头:“认识武松爷爷的 这对拳头么?” 蒋门神忙喊:“好汉饶我性命!” 武松:“景阳岗上的恶虎也经不起这三五下,要我饶你,必依我 三件事。” 人们围拢过来,其中有施恩带着三二十个囚徒。 蒋门神:“好汉饶我,休说三件,三百件也依得。” 武松将拳头抵在蒋门神鼻子上说:“第一件,你便离了快活林; 第二件,抢了施恩的酒店都还给施恩,请各店主吃酒向施恩赔罪;这 第三件…… 蒋门神:“好汉快说,我件件依得。” 武松:“我叫你今夜就走,不许再来,若让我在孟州看见你,见 一次,打一遍,见十次,打你十遍!” 蒋门神满面是血,点头如捣蒜(暗转) 7、快活林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 酒店门前挂起了“施”字大旗,周围的店主们都来贺喜。 施恩喜气洋洋,请大家入席,满满斟了一大碗酒,举到武松面前 说:“小弟先敬恩人一碗。” 大伙说:“武都头,让我们从人大开了眼界。好酒量、好身手!” 武松接过酒碗,却放下了,说:“前日吃酒是为借酒寻衅,治那 蒋门神,只是那蒋门神不经打,果然走了。今日再喝酒便没了胃口, 还是回牢里坐着踏实。” 施恩一怔,说:“都头且住。都头为小弟出了这口恶气,为快活 林除了一霸,真英雄也。小弟愿与英雄结拜兄弟,以后就请住在我家, 教下人们些枪棒,也好每日朝夕相处。” 武松一愣,看着施恩真诚的面孔。 施恩又将那碗酒端起来:“兄长若不嫌弃,就请吃了这碗酒。” 众人一起说:“武都头请。” 武松接过酒碗,又是一饮而尽。 8、孟州城门 黄昏 马车木轮“吱嘎嘎”响着,出了城门。 蒋门神的妇人呆了脸坐在车上。 蒋门神跟在马车后面,脸色阴沉。忽然他停住脚步,喝住了马 车。 那妇人一怔,问:“如何不走了?” 蒋门神一声不响地拽回马缰,踅回城门……(暗转) 9、施恩家庭院内 日 棍棒“忽忽”生风,如同缠在武松身上。 施恩和家人们连声叫好。 一家人到施恩身边说:“管营,张都监来登门拜访。” 施恩一听便慌了:“都监大人何事登门?” 家人连连摇头。 施恩:“快引我去迎接!” 武松手中棍棒不停,喝彩声不断…… 10、施恩家客厅 日 张都监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 施恩急忙进来:“不知都监大人上门,有失远迎,大人恕罪。” 张都监说:“听说你家里私留了个叫武松的囚徒。” 施恩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张都监:“听说此人武艺非凡?” 施恩:“我请他教家人些棍棒,好看家护院,别无他意。” 张都监:“让我去见见如何?” 施恩一时摸不着头脑,说:“就在小人后院花园。” 11、施恩家后院 日 武松又换了一把朴刀,在手中舞得“嗖嗖”生风…… 忽然有人高声喝彩:“好!” 武松停住手,定睛看去,见施恩身边站着张都监,一副官员模 样。 武松忙施礼:“让大人见笑了。” 施恩道:“此人便是武松,小人不敢相瞒,愿听大人处置。” 张都监上下打量着武松,说:“早听说是个打虎英雄,今日一 见,果然仪表堂堂。让义士在这里受委屈了。” 武松不安地与施恩相视一眼。 张都监对施恩说:“我帐下正缺一名亲随,久选不中,若是管 营舍得,就请义士到我府上如何?” 施恩愣了:“大人……” 张都监沉下脸:“嗯?” 武松见状忙说:“武松不过一个带罪囚徒,愿听大人调遣。” 张都监笑了:“这还差不多,到底是个识礼的汉子,到了我那 里多强似这里。” 武松只好说:“蒙大人抬举。” 施恩暗自叹了口气。(暗转) 12、快活林 日 换了主人的快活林一片繁华,各类行人来往不断,行人中现出孙 二娘的身影,一身农家打扮,挎一只包裹,张青跟在身后,来到施记 酒店前。 酒店内施恩正喝闷酒,怏怏不乐。 酒保进来说:“有人来找武都头,说是他的哥哥嫂嫂。” 说话间孙二娘已经跨进店门,左右看了一眼:“好大一个店, 嗨,你把我兄弟藏到哪去了?” 施恩一怔。 13、张都监府内 日 仆从将一盘精致的酒菜端上桌子,两旁有丫环伺候净手,有一名 丫环在弹唱。 武松立在张都监家人身后。 张都监吩咐:“给义士满一杯酒。” 武松说:“小人一个囚徒,不敢与大人同饮。” 张都监:“哪里话,到了我这里,就是一家人,坐坐,一同吃一 杯,不必那多礼数。” 张夫人:“老爷赐你酒吃,就不要推辞了。” 武松只好坐在横头,接过酒盅。 张都监:“我知道你们都是游荡惯了的人,最受不得拘束。我这 家里,没什么规矩,你就如同在自家一样,穿堂入户,可随处走动。” 武松:“谢大人抬举。” 张都监:“看,又客气了不是?玉兰!”他喊道。 叫玉兰的丫环捧一套衣物到武松跟前。 张都监说:“这是专给你置的一套秋衣,等天凉了,彻里彻外全 都换了。” 武松一时很感动,说:“小人愿持鞭坠蹬伏侍恩相。” 14、快活林酒店 日 孙二娘将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套夹衣,她说:“眼看要立秋了, 我送伯伯缝制了一套夹衣,到时候好有得换。” 施恩却说:“我那兄长自从作了张都监的亲随,整日与他寸步不 离左右,我也难得见上一面。” 孙二娘:“莫非伯伯就把我们忘了么?” 张青说:“你又混说,武都头不是那种人。” 施恩:“那张都监家也不是随便人进的,这衣服……” 孙二娘又将衣服包裹起来,伤心地说:“见不到伯伯,谁也不给, 今日无缘相见,我们回去了。” 施恩起身:“大嫂……” 孙二娘回头说:“有日见到伯伯,告诉他,哥哥嫂嫂心里惦着他 哩。” 施恩点点头:“大嫂慢走。” 一酒保进来,对正愣神的施恩耳语道:“有人在城里见过蒋门 神。” 施恩一惊:“怎么?他没走?”一时放下的心又悬起来。 15、张都监家花园内 日 武松一身簇新,跟在张都监身边散步。 张都监亲切地:“这身衣服你穿着还算合体?” 武松:“多谢大人照料。” 张都监捋须道:“看你这般年纪,还孤身一人,也早该择一门亲 事,成家立业了。” 武松:“武松从未想过。” 张都监吩咐:“叫玉兰来。” 丫环玉兰怯怯地走到张都监跟前:“见过老爷。” 张都监对武松说:“我来做主,将玉兰许配义士做妻室,如何? 她又会针线,又善音律……” 武松也愣了:“不不,小人还是个带罪囚徒,如何敢做此想?” 张都监不高兴了:“那还不是我说了算?你若推辞,莫非是嫌弃 玉兰出身低贱?” 玉兰只低了头,不说话。 武松更没话可说:“武松不敢推托大人一片好心,只是武松从未 想过婚配之事,大人若有意成全武松,就让玉兰姑娘与我兄妹相称相 待。” 张都监想了想:“也好。”又吩咐玉兰说:“玉兰日后多到义士 屋里去做些家务,照顾义士饮食洗漱,就作兄妹一般。” 玉兰弯腰给武松行礼,叫了声:“玉兰见过兄长。” 武松局促不安地笑笑。(暗转) 16、武松住处 黄昏 武松的手打开房门锁,屋里有一张床铺,一张方桌,墙角处立着 些棍棒刀枪之类,简单而整洁。 武松进门,躺在床上,听得轻轻的敲门声,一跃而起。 是玉兰进来,手里提一桶水,也不说话,将武松的衣服敛了,放 进木盆,倒进水搓洗起来。看见武松局促不安的模样,一笑,说:“ 我做我的,你只管歇你的。” 武松仍然坐卧不宁,说:“自从死了哥哥,我武松便在世上无亲 无故,做梦都没想到张都监对我这么好,又认下你这样的妹子。莫不 是我武松前世的造化?” 玉兰低了头,说:“老爷器重哥哥,赏了哥哥这么多礼物,何不 买个箱子装起来?” 武松:“整日不是教练枪棒,便是跟都监老爷左右,哪有闲暇? 这屋子钥匙给你,有空时你去帮我买一个就是。” 玉兰接了钥匙,抬眼看着武松。 武松:“怎么?” 玉兰:“不怎么,哥哥真是个直肠子。”说着忙低头又搓衣服。 武松看着玉兰搓衣的样子,慢慢地合上眼睛,那声音还在耳边盘 旋,他脸上漾出一丝微笑…… 17、快活林酒店 日 酒店门外行人来来往往,很热闹。 一位戴黑纱帽罩的汉子在酒店前停住脚步。 酒保出来热情招呼:“客人里面请--” 戴帽罩的汉子抬脚进门,说:“来几碗上等好酒。” 酒保端了酒出来,摆在汉子面前。 汉子端碗喝了一口,说:“这酒不好!”回手“啪”地将碗摔了。 酒保一愣:“客人勿急,还有好的。”说着又去斟来一碗。 汉子又喝了一口,照旧将碗扔在墙上,说:“拿这等马尿来哄爷 爷,叫你们主家来!” 施恩出来,说:“哪里来的野鸟儿,敢到这里来乍翅?” 汉子不说话,伸手摘掉纱帽,原来是蒋门神。 施恩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蒋门神飞起一脚,踢翻了桌子。 18、张都监府 鸳鸯楼 夜 一轮圆月悬在空中。 玉兰坐在栏杆旁弹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丫环仆从们端着各种酒菜从玉兰面前走过,摆在凉亭的桌上。 张都监和夫人一同饮酒赏月,武松立在一旁。 张都监又让道:“都头何不坐下来一起饮酒赏月?” 武松:“今晚八月十五,是大人团圆家宴,小人不敢入席。” 张都监说:“就算陪我饮几盅如何?” 武松只得坐下来,满了酒,说:“谢都监大人,武松非礼了。” 张都监笑道:“听说都头是饮酒的好汉,今日无外人,你且敞开 饮。” 武松端起杯,一饮而尽。 玉兰继续唱道: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夜空中月如银盘,繁星点点。 张都监频频向武松劝酒:“知道都头海量,耳听为虚,眼见为 实。” 武松喝得兴起,伸手欲扯开襟怀,又止住了,站起身来:“大人 恕罪,武松不能再陪了。” 张都监:“怎么?” 武松:“武松是个粗人,怕酒吃多了失了礼节,坏了大人的兴 致。” 张都监点点头:“也好,你先回去歇息。” 武松谢了张都监和夫人,下楼去了,脚步微微打晃。 张夫人埋怨道:“不过一个囚徒而已,老爷却把他当是上宾,这 般相劝,没了高低贵践。” 张都监沉了脸:“你妇人家懂得什么?”说着扭头盯了玉兰一 眼。 玉兰心领神会,收了琴,也下楼去了。 19、张都监府门外 夜 一辆马车辚辚开到大门外,停了。 有人下车先去打门。 好久,门才开了,管家问:“什么人?” 打门人:“我家管营有事要见武都头。” 管家说:“都什么时辰了,武都头歇了。” 施恩从车上探出满是伤痕的脸来,急切地说:“我们有要紧的 事!” 大门“哐当”关上了。 施恩剧烈地咳嗽起来…… 20、张都监府 武松住所内 夜 玉兰将武松扶进屋里,点亮灯,拿一条手巾为武松净了脸,又铺 好了床铺搀武松躺下。 武松感激地看着玉兰,说:“妹妹快去歇息吧。” 玉兰想说什么,终于没说。 只是点点头,吹了灯,关门出去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 武松躺在床上,敞开胸怀“呼呼”大睡。 忽然窗外有人大叫:“有贼!” 武松从梦中一跃而起,抓起墙角的棍棒 奔向门外。 房门“咣啷”开了。玉兰站在月影。 武松问:“贼哪里去了?” 玉兰一指:“后花园跑了。” 武松转身去追,却听玉兰叫他。 玉兰:“哥哥……” 武松回头:“什么?” 玉兰环顾左右无人,低声说:“有人去追,哥哥何必……” 武松生气地打断她:“恩相家的事就是我家的事,岂能坐视不 管?”说着提了哨棒追去。 玉兰只好叹了口气。 又传来喊“捉贼!”的声音。 21、张都监花园 日 武松的脚步“咕咚咚”跑着,猝然停住,四周只有蛐蛐的叫 声,并无人影 ,正疑惑,见前面有黑影一闪,武松大喊:“哪里 跑?”提了哨棒追上去。 黑影倏然一闪,不见了。 武松脚下一绊,“扑通”摔在地上。 顿时喊声四起:“捉贼!” 蓦地平地冒出许多人来,按住武松,用绳索绑了。 武松道:“这些痴汉,不去捉贼,倒来绑我。” 一马夫“啪”地给了武松一掌:“平日当你是个好人,原来是个 贼。” 武松正要发作,管家说:“搜他的屋子!” 武松又按下火气,冷笑道:“随你们去翻。” 22、武松住所内 夜 一群人拥着武松进了房里,到处乱翻。 武松一脸不屑。 马夫钻进床下,拽出一只箱子,当众打开,里面尽是些绸缎银 器,闪闪发亮。 武松大吃一惊。 管家:“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武松:“带我去见都监老爷。” 管家说:“带他去!” 23、快活林酒店门外 日 蒋门神骑在高头大马上沿街走来,身后是一顶小轿,轿帘掀起, 露出那妇人的脸庞,一群打手在后面跟着。 一旁赌场,酒店的人都探出头来看,被蒋门神冷冷地扫了一眼, 都噤若寒蝉,缩回头去。 马和轿在施恩店门口停下。 一群打手一拥而进,一阵“乒乓乱响…… 一件家什,酒坛被扔到街上…… 蒋门神下马,到酒店门口,”嗤“地扯下了”施记“酒旗。 24、张都监府内 日 张都监正襟危坐,面无表情,与平日判若两人。 那口藤条箱子摆在当地。 武松说:“都监大人知道,武松不是贼人。” 张都监说:“那这箱子里的东西如何在你屋里?” 武松:“箱子是玉兰姑娘买的,此事只有她知。”他扭头看看立 在一旁的玉兰。 张都监问:“你知道吗?” 玉兰摇摇头:“我从未见过。” 武松大惊:“你……” 张都监一掌拍在桌上:“好个贼配军!我好心抬举你成人,不曾 亏待你半点,如今倒做出这等事来!” 武松叫道:“武松冤枉!” 张都监:“人、赃、物俱全,你如何赖得过?给我杖脊四十,押 回大牢里去!” 25、牢房内 夜 遍体是伤的武松被抛进牢里,囚犯们“呼啦”涌上来,认出武松。 囚犯头惊讶地:“好汉如何又回来了?” 武松抬起脸来,无话可说,闭上眼睛,半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象是明白了什么。 26、点视厅 日 一位新管营坐在堂上,问:“囚徒武松,你还有什么可说?认罪 便免你受打。” 武松闭口不言,眼皮也不抬。 新管营:“给我打!” 军汉们一拥而上,按倒武松便打。 木棍“噼噼啪啪”地落在武松身上…… 武松开始怒目圆睁,渐渐没了力气,他咬咬牙说:“节级住手, 留我一条性命!” 新管营笑了:“你到底招还是不招?” 武松闭上眼说:“我招便是。” 27、施恩府中 夜 一家人提着“施”字灯笼,引着一对男女走进院宅深处,经达光 亮可认出是孙二娘和张青,他们走进堂屋。 施恩拖着伤痛的身子上前施礼:“二位哥嫂果然来了,让小弟寻 得好苦。” 孙二娘:“莫非是伯伯出了什么事?” 施恩叹道:“我兄长遭人陷害,又被投入大牢,今日险些被堂上 棍棒打死。” 张青:“武都头不曾犯人,是谁害他?” 施恩:“一言难尽。” 孙二娘急切地:“快说现在如何解救伯伯?” 施恩:“我变卖房屋,倾其所有,买通了叶孔目,把文案做活了, 落个刺配恩州牢城。” 孙二娘落下泪来:“伯伯从来性直,准是吃人骗了,不知在牢中 吃了多少苦。” 施恩:“好歹算留了一条性命,可我怕他在流配途中遭人陷害, 特差人寻来两位哥嫂,看如何才好。” 张青问:“到恩州牢城路有多远?” 28、孟州城门外 日 晌午的城门,车马出出入入。 小贩们的叫卖声时起时落。 忽然人们的目光都朝城门处看去。 武松戴着重枷,拖着伤痛的身子,一步一步走出城门。 两个强壮的公人用棍棒敲打着武松:“快走!” 一辆马车在城门外停住,施恩下来,看见武松便落下泪来:“是 我害了兄长……” 武松:“贤弟如何这样说?” 施恩:“是那蒋门神暗通官府陷害哥哥,如今那快活林又为蒋门 神所占。” 武松只是冷冷一笑。 两个公人又打武松:“快走!” 施恩拿出一包银子送给公人:“求两位节级路上照料我兄长。” 公人接了银子、也不看他。 施恩又拿出一个包袱:“这是带给兄长路上吃用的。” 公人说:“让他自己背着。” 施恩将包袱挂在武松肩上,哽咽着说:“兄长一路千万小心保 重。” 武松只是点点头,便朝前走去。 两个公人跟在后面催促着。 施恩看着武松的背影,怅然若失…… 29、快活林 日 街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哗。 蒋门神仍赤着上身坐在酒店对面的大树下乘凉,手里拿着个蝇子, 似睡非睡。 酒店门口,有两个汉子在磨刀,“蹭蹭”的声响单调刺耳…… 远处,武松正一步步走来,目不斜视。 人们都跑出来看,但不敢作声。 武松一步步走过蒋门神跟前。 蒋门神不睁眼,手中蝇拍子“啪”地一声,打死了落在身上的一 只苍蝇。 武松的脚稍稍停顿了一下,走过去了。 跟在后面的公人对蒋门神点了点头。 蒋门神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浅笑,眼睛看着酒店门口的两个磨 刀人。 “蹭蹭”的磨刀声停了,磨刀人提着刀到蒋门神跟前,说:“好 了。” 蒋门神伸出姆指试试刀锋,说:“果真是把好刀,只是别失了 手。” 磨刀人:“主家放心。” 蒋门神:“等他走远了,免生意外。” 磨刀人:“知道了。” 蒋门神:“完了事到张都监府上说一声。” 提刀人:“忘不了。” 蒋门神扭头望去。 武松的背影已经走出很远…… 第 二 十 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