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统一片头

   2、渭州城外    日

     九纹龙史进头戴红缨毡帽,脚蹬麻鞋,腰缠搭膊,肩背包裹,提
一口朴刀,一路风尘,来到了渭州城外。好像正逢集日,附近村民推车
挑担,驮担着各种土产杂货,携妻带女,从纵横交缠的道路上向城门聚
集而来。
    城门口往进走的人多,出的人少。
    史进拦住一位行人:请问这位大哥,这里是什么地方?
    行人:抬头往城门上看看就知道了。
    史进并不计较行人答话生硬,抬起头朝城门望去,只见城门上方刻
着两个大字:渭州。史进稍加思忖,抬步向城门走去。


  3、渭州城街道    日
    史进在纷扰的人群中左顾右盼,边走边看着街道两旁的门面字号,
仿佛在寻找什么地方。
    一声尖厉的猪叫。史进扭头看去。只见一头肥大的公猪窜上街道,
疯跑着,行人惊叫躲避。两三个汉子紧追而来,快追上了。
    公猪从史进身边跑过去。追猪的汉子们吼叫着扑住了它。把它往
回拖。拖到街道边的一家肉铺跟前。猪叫声刺耳裂肺。
    史进有些好奇,在来往的人丛中乍看着。
    肉铺里挂着一扇扇生猪肉。旁边是杀猪的场地。汉子们把那头猪
压上一条长凳。有人递过一把刀。猪疯狂挣扎着,使汉子无法下手。
肉铺老板郑屠正用刀刮着木架上另一头猪身上的毛。那是一头已杀过
的猪。他扭头看着那几个笨拙的汉子,一脸鄙夷,提着刀走过来,娴
熟地摆弄了一下手中的刀,没等看清是怎么回事,刀子已捅进了猪脖
子。又一用力,连刀把也捅了进去。猪哼了一声,老实了。郑屠拔出
刀,猪血喷涌。郑屠把刀扔在猪身上,一脸自得的神气。
    郑屠:好好学着。
    汉子们:是,郑大人。
    一伙计端来一缸茶给郑屠。郑屠边喝边给揉猪肚子的汉子们吹嘘
杀猪的学问。汉子们揉一下,猪脖子上的刀口就涌出一股猪血。
    郑屠:眼尖、手快、心狠,没这三样,就当不了好屠户。我郑屠
就是靠这三样起
    家的。这三样说着容易,做到可就不是一日的功夫了。
    郑屠把茶缸递给伙计,朝肉铺里走去。
    汉子们把那头死猪扔进一口烫水缸里。
    街道上往来的行人里,已不见了史进。

  4、茶坊
    史进把包裹、朴刀放在茶桌上,坐下。茶博士腰一弯,殷勤的笑
脸已到了跟前。
    茶博士:客官一路劳顿,吃杯茶润润心肺。
    史进点点头。茶博士一声喝:上茶~~
    跑堂的立刻提来一壶茶,倒上。
    茶博士:客官请用。
    正要走。史进伸手抓住茶博士的胳膊,一用力,茶博士身子一闪,
飘一样落在了板凳上,脸色立刻煞白。史进用力抓着茶博士的手腕。
    史进:这渭州城可有个经略处?
    茶博士:有,有。
    史进:可有个东京来的教头王进?
    茶博士:这里的经略府教头很多,也常来这儿吃茶,姓王的倒有,
可就是不曾听得谁叫王进。
    一阵铿铿的脚步从门外夯声一样响了起来。茶博士像遇见救星一
样,指着门口。
    茶博士:客官要打问,问他~~
    史进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大汉大踏步走了进来,像个军官,生得
面圆大耳,鼻直口方,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子。
    茶博士:他是经略府的提辖。鲁提辖,这位客官向你打听人。
    军官模样的人嗯了一声,扭过头,瞄了史进一眼,转身大步走过
来。史进松开茶博士。茶博士活动活动手腕。
    茶博士:给提辖上茶~~
    史进见来人气度不凡,起身让坐:官人请坐拜茶。
    提辖气足声粗:非亲无故,怎能吃你的茶。
    说着,却坐了下来。
    史进施礼:小人大胆,敢问官人高姓大名?
    提辖并不忌讳:洒家是经略府提辖,姓鲁名达。
    跑堂的端茶,放在桌上。
    鲁达瞄了瞄桌上的朴刀和包裹,觉着这位年轻人有些来头:敢问
阿哥尊姓?怎么称呼?
    史进:小人是华州华阴县人,姓史名进。
    鲁达眉梢一挑,眼睛一亮:莫不是史家村的什么九纹龙史大郎?
    史进:小人正是。
    鲁达赶忙还礼:早就闻阿哥大,没想到这么年轻。听说史家村山
清水秀,世外桃源一样,不好好呆着,跑到这渭州城做什么?
    史进不愿多话:来找师父王进,曾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
    鲁达:是不是得罪了高太尉的的那个王进?
    史进:就是他。
    鲁达:那阿哥是一位好汉。可是,他不在这儿。
    史进:你和师父相识?
    鲁达:听说过,却无缘相见。他不是在延安府老种经略处做事吗?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史进:路过这儿,就顺便问问。
    鲁达:能相识,就是有缘。你一路劳顿,肯定缺油水,走,我请
你上街吃杯酒。
    史进被鲁达的直爽弄得有些窘迫。
    史进:这怎么行厖
    鲁达已抓住了史进的胳膊:洒家是个直人,喜欢爽快,见不得客
套,走。
    说着,已把史进拉离了桌子,史进想取桌上的包裹和朴刀。鲁达
扭头对茶博士喊了一声:
    "茶钱洒家明天还你!"
    伸手抓过桌上的朴刀和包裹,塞进史进怀里,拥着史进出茶坊去
了。

  5、街上   日
    鲁达拥着史进,出了茶坊,在闲散往来的人丛中走着。有认识鲁
达的和他打招呼:
    "提辖今日有闲,转呐?"
    鲁达脚不停步:碰见个朋友,吃酒去。
    一阵快嘴利舌推销药丸的声音传过来:
    "瞧一瞧,看一看,一枚黑药丸,不治头痛脑热,腰酸腿疼,专治
男女不孕厖
    鲁达哼了一声,站住了。史进随鲁达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街旁一
堆人围着一个跑江湖卖药的人。卖药人手指头捏着一枚黑药丸,念戏词
一样,给围观者表演。
    鲁达眉头一皱,松开史进:阿哥等我。
    说着,就走了进去。
    史进好奇,也跟过去。
    鲁达拨开人群。卖药的继续卖弄着。
    卖药人:十五贯一枚,一天一枚,连吃三月,不痛不痒,不苦不
辣,要男生男,要女得女~~
    卖药人突然打住了,惶恐地看着鲁达。鲁达虎眼圆睁,双手插腰,
逼视着卖药人。
    卖药人堆下笑来:嗬,嗬嗬。
    鲁达走上前,一把捏住了卖药人的脖子。卖药人一缩身子,哎哟
了一声,要溜下去。鲁达一用力,把他提起来。
    围观者轰然笑了。
    史进也在围观者群中。
    鲁达一声喝:笑什么?
    围观者绷住了嘴,不出声了。鲁达歪低下头,对着卖药人。
    鲁达:手里拿的什么?
    卖药人:药,药丸。
    鲁达:能治什么病?
    卖药人吱唔着。
    鲁达手一用力:说!
    卖药人叫唤了一声:什么病也不,不治。
    鲁达:用什么做的?
    卖药人:荞麦面加锅黑。
    围观者又笑了。
    卖药人辩解:吃不死人。
    鲁达对围观者:听见了没有?(对卖药的)上次我给你说过了不
许你来渭州城骗人,怎么又溜进来了?
    卖药人:想换钱混口饭吃。
    鲁达捏着卖药人走到写广告词的那块布跟前,从上边的药盒里抓
起一把黑药丸。
    鲁达:你说这吃不死人?
    卖药人:真的,骗你是四条腿!
    鲁达没等卖药合上嘴,一把拍过去,把那些药丸都拍进了卖药人
的嘴里。
    围观者又哄笑起来。鲁达脸黑着。
    鲁达:散开!
    围观者并不散开,笑声更响了。
    鲁达冲过去,扬起木锤一样的拳头:谁不散洒家就打!
    围观者哄散了。
    卖药人使劲吐着嘴里的黑药丸。
    鲁达:再看见你就砸破你的脑袋。
    卖药人边吐边不住地给鲁达点头。
    史进笑看着鲁达,觉着他很有意思。
  6、潘家酒楼    日
    鲁达领史进走上楼来,找个空桌坐了。酒保认得鲁达,赶紧走过
来。
    酒保:提辖官人,打多少酒?
    鲁达:先打四角酒来
    酒保:吃什么饭?
    鲁达不耐烦了:罗嗦!有什么只管拿上来。一并算钱给你。
    酒保唱了一声,转眼酒菜便摆了一桌。鲁达招呼史进喝酒吃菜,
边吃边聊。
    鲁达:你跟王教头学过枪棒?
    史进:一年前的事了,就这个时节,师父和老母亲逃出东京,路
过史家村借宿。小弟自小善好使枪弄棒。那天晚上习枪耍棒时被师父
瞧见,说我的枪棒使得虽好,却花哨,赢不得真好汉。听口气知他是
懂些枪法的,就硬要和他比试,只三个回合,便被他打在了地上。一
问,才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就这么,我们
成了师徒。我留师父住在庄上,每天教我十八般兵器,一晃就是几个
月。
    鲁达听得入神,感到很有意思:是缘分,也是你的福气。
    史进:后来,师太母催师父起程,我不让走,凭家父留下来的资
财,几十口人三五十年也吃不完用不尽。师父见我善心相留,又住了
一段时日。
    一阵嘤嘤的哭声传了过来。
    鲁达:后来呢?
    史进:我结识了在少华山占山为王的朱武、陈达和杨春,被小人
告了官,犯了官司。
    哭声又传了过来,且大了许多。鲁达想听史进的故事,有些燥气
了,把酒碗用力一顿,酒保赶忙跑过来。
    酒保:提辖大人要什么?尽管吩咐。
    鲁达:什么人在那儿哭哭啼啼,搅扰我们兄弟说话吃酒?
    酒保:提辖息怒,待小人去看看。
    鲁达喝了几口酒,对史进:阿弟再讲。
    史进:县府要捉拿我们。师太母又催师父起程,我看惹了官司,
怕连累了师父,便送师父走了。
    鲁达:那朱武是不是江湖上人称神机军师的?
    史进:正是,他们虽落草为寇,可对我不薄,常有来往。两月前
一个晚上,我请他们来庄上喝酒,被官军堵住了。几位大哥不想连累
我,让我绑了他们送官。我史大郎怎能做这般事,惹江湖中人笑话?
就一把火烧了庄园,和几位好汉杀了出来。
    鲁达:好样的。
    还要听史进讲,啼哭声又传了过来。鲁达想发作,酒保过来了。
    酒保:一老一女两个卖唱的,有些伤心事,我劝了一阵。
    啼哭声大了。
    酒保慌了:小人再去看看。
    鲁达:别看了,叫他们过来。
    酒保应了一声,一溜烟去了。
    鲁达:真他娘的扫兴。
    鲁达给史进和自己添上酒。酒保领着一老一女走过来。老人六十
多岁,手里拿着串板,女的十八九岁,满脸泪痕,却掩不住几分姿
色。他们向鲁达和史进施过礼,一边站好,等着问话。女人不时抹着
泪痕。
    鲁达:你们是哪里来的?为什么在这儿哭哭啼啼?
    女人要答话,未出口,泪已落下来。
    鲁达脖子往外一扭:呔!你看,正问你说呢!怎么又厖
    女人赶紧抹去泪水:奴家是从东京来的,随父母到渭城投奔亲戚,
不料亲戚搬往南京去了。一家三口没了回家的盘缠,母亲一急,心疼
病犯了,死在了客栈。奴家和父亲无计可施,这儿有个财主镇关西郑
大官人强媒硬保,写了三千贯文书,虚钱实契,要奴做妾。不到三个
月,大娘子知道了,把奴家打了出来厖
    女人说不下去了。
    老人:店主摧要房钱,郑大官人说的三千贯典身钱是个虚的,不
认帐,我父女哪有钱给店主。没办法,就和小女在这儿卖唱,挣点小
钱,除了吃喝,余下的都给店主做房钱。
    女人:这些日子酒客稀少,挣不到钱,又怕店主摧要。奴家心里
一急,就落泪啼哭,不想触犯了官人,望官人开恩。
    鲁达:你怎么称呼?
    老人:我姓金。孩儿叫翠莲。
    鲁达:住哪儿?
    金老汉:住东门里鲁家客店。
    鲁达:那个镇关西郑大官人在哪儿住?
    金老汉:他叫郑屠,在状元桥下开了个肉铺。镇关西是他的绰号。
    鲁达:呸!我以为是哪个郑大官人,弄了半天,就是杀猪的郑屠。
一个杀猪卖肉的,也学会欺侮人了。
    说着,火气就来了,回头对史进:阿哥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收
拾那个卖肉的,一会儿就来。
    史进一把抱住鲁达:哥哥先别生气。要管这事,明天去找他也不
迟。现在正在气头上,弄不好就会惹出事来了。
    史进把鲁达硬按在板凳上。
    金翠莲又嘤嘤哭起来。
    酒保:还哭!
    鲁达抬头,把眼一瞪:怎么不哭?伤心事没遇到你身上。遇上了
你哭得比他还响。
    酒保不敢做声了,使眼色让金老父女赶紧离开。史进给鲁达劝酒。
金老和翠莲刚走几步,被鲁达唤住了。
    鲁达:老儿,你过来。
    金老走过来。
    鲁达:我给些盘缠,明天和女儿回东京去,怎么样?
    金老:要能回东京,我就烧香磕头了。可店主怎么能放我父女走
嘛,郑大官人也给他要钱呢!
    鲁达从身上摸出五两银子,放在桌上,再摸,没有了,便转脸看
着史进。
    鲁达:洒家今日出门没多带,先借你一点,明天还你。
    史进:哥哥说的什么话。
    说着,从包裹里取出10两银子,放在桌上。
    史进:哥哥只管拿就是。
    鲁达:再取点。
    史进赶忙又取出10两,放在桌上。鲁达把五两退给史进。
    鲁达把二十两银子拢在一起,递给金老。金老看着白花花的银子,
不敢接。
    鲁达:拿着,你父女俩做盘缠去。晚上就收拾,明天一早起身,
到时候我去,看那个店主吃了豹胆,敢对你说个不字。
    哗啦一声,二十两银子全倒进了金老怀里。金老和翠莲要跪。
    金老:恩人厖
    鲁达:快走快走,我要吃酒了。
    酒保推着金老和翠莲走了。
    鲁达重新落座:阿哥,这酒吃得不顺畅,请多包涵。
    史进:我喜欢哥哥的脾气。来,喝!
    二人碗碰碗,一饮而尽。
    鲁达:接着说。
    史进:说完了。
    鲁达:完了?
    史进:我无家可归了。他们留我在少华山落草,我没去,就提着
这几样东西找师父王进来了。看能不能讨个出身。
    鲁达似乎没了兴致,也有些不胜酒力了。史进因为说话多,喝得
少点,鲁达则喝得没停。
    鲁达:唔,唔,我有些晕乎了。
    说着,头已沉了。史进招手让酒保过来,要付酒钱。鲁达的头猛
地抬起来,酒保被吓了一跳。
    鲁达:先赊着,洒家明日来还。
    酒保:好说好说。
    鲁达的头又沉了下去。
    史进对酒保:给他找个地方,让他睡一觉。
    酒保:客官放心,提辖是这儿的常客,我会照管好的。
    酒保招来两个跑堂的,扶起鲁达。史进一直看着他们把鲁达扶进
一间客房,才取过桌上的朴刀和包裹,下楼而去。到楼下,又扭头朝
上看了看,走了。
    
  7、潘家酒楼客房内    黎明
    鲁达平展展躺在床上,鼾声如雷。
    鲁达突然起身,眨眨眼,看看窗外。
    天已亮了。
    鲁达:酒保!
    酒保:来了~~
    酒保不敢怠慢,进屋:提辖可睡好了?
    鲁达:洒家怎么睡在这儿了?
    酒保:提辖昨日和一位阿哥在这儿喝酒,多吃了几碗,就——
    鲁达:我那阿弟呢?
    酒保:昨日就走了。
    鲁达:唔,这个九纹龙,走也不招呼一声。
    酒保:提辖还有何吩咐?
    鲁达突然想起了什么,在额头上拍了一掌,跳下床,急步朝外走
去。酒保诧异地 看着鲁达。鲁达下楼踏得楼梯啪啪响。
    
  8、鲁家客店    晨
    店小二正扫院。咯吱一声,金老父女俩打开屋门,挑着担儿提着
包袱向客店外走去。店小二甩了扫  ,跑过来拦住了金老。
    店小二:哎哎,你们去哪儿?
    金老:店钱已清过了,我们走啊!
    店小二往回推着金老:不行不行,你可不能走,回去回去。
    金老:主家,您就开开恩,可怜可怜我们父女俩。
    店小二:我可怜你,可郑大官人不可怜我。你们走了,郑大官人
问我要典身钱,回去回去。
    金老:主家——
    店小二:别罗嗦了,告诉你,郑大官人的三千贯典身钱不还,你
就别想走。
    店小二取下了金老肩上的担儿,把金老往屋里搡,金老不进去。
金翠莲拉着店小二的衣襟,哀求着。
    金翠莲:你行行好,放我们走吧!
    店小二扭头看着金翠莲,一脸猥亵的表情,金翠莲立刻低下了头。
    金老焦急地向门口看着。
    店小二用手抵起金翠莲的下巴:一支曲儿一贯钱,给我唱三千支
曲儿。我就放你走,典身钱我替你出,怎么样?

  9、街上    晨
    鲁达急步走着。街上行人稀少,对急匆匆的鲁达侧目而视。

  10、鲁家客栈    晨
    许多人围着金氏父女,要听他们唱曲。金氏父女一脸屈辱,迟迟
不唱。
    店小二:唱啊!
    金老:三千支曲儿,该唱到何时啊——
    店小二:不愿唱就拿钱来,我立马放你走。拿不出钱,那就对不
起,给我唱。
    金老无奈,拉弦打板。金翠莲开口唱了,刚唱一句,泪水就涌了
出来。突然,金老的打板不响了,他抬头看着门外。店小二和围观者
扭头看去~~
    踏踏踏,鲁达从门外大步走进。
    鲁达对金老:怎么还没走?
    金老扑通一声跪下去:恩人啊......
    立刻老泪纵横,说不出话了。鲁达转身看着店小二。围观者骇怕,
散开了。
    店小二:他,他不能走。
    鲁达:欠你店钱了?
    店小二:没有。
    鲁达:那你为什么拦着他?
    店小二:他还欠郑大官人的典身钱。郑大官人托咐给我了。
    鲁达:你先放他们走,郑大官人的钱我还他。
    店小二:我不认识你。
    鲁达愤怒了,叉开五指,照直朝店小二的脸上击打过去。啪一声,
店小二栽倒了,爬起来,已是口鼻冒血了。
    店小二:你打我!
    鲁达上去,又是一拳,店小二仰身翻倒了,挣扎着爬起来,一吐,
血水中搅着一颗牙齿。店小二噢了一声,爬在地上不动了。
    鲁达扬扬拳头:认识不认识这个。
    店小二痛苦地呻吟着。
    金老和翠莲吓呆了,打着抖。
    鲁达:还愣着干什么?走你们的。
    金老如梦初醒,哎了一声,和女儿收拾好挑担匆匆出门去了。

  11、街道    晨
    金氏父女匆匆而去,不时往后看一眼,只怕有人追上来似的。
拐弯了。

  12、鲁家客店    晨
    在地上呻吟着的店小二想爬起来,努力了几次,没爬起来。
    鲁达从旁边拉过一条板凳,放在院中间,坐上去,翘起二郎腿。
    店小二喘着气,看着被打掉的那颗牙齿。
    鲁达:这滋味好受不?
    店小二痛苦地摇着头,一脸可怜。
    鲁达:他们走远了吧?
    他往门外看了一眼。
    店小二痛苦地点点头。
    鲁达起身,一脚把板凳蹬到了墙根底下,撇下店小二,甩步走了。

  13、肉铺    日
    两间门面,两副肉案,十几扇猪肉齐齐地挂了一排。四、五个刀
手在肉案上剁肉剔骨。
    郑屠坐在一条木凳上,责斥着一个剔骨的刀手:你瞧瞧你剔的骨
头,每一根上就能刮下二两精肉。有你这么剔骨的么?都是你这号弄
法,我郑屠的肉铺就只有关门了,怕老婆也得赔进去。听着,再让我
在骨头上看见精肉,就小心你的饭碗!
    刀手们大气不敢出,埋头做活。
    郑屠还是看不惯剔骨的那一位:你看你看你那手,像受冻了。你
娘老子怎么把你生得那么笨!
    一声粗吼传过来:郑屠!
    郑屠扭过头去。是鲁达。郑屠赶忙起身,陪上笑脸,迎上去。
    郑屠:提辖大人,怎么转到这儿来了。这儿可都是生肉。给提辖
看坐。
    一刀手提过来一条板凳。鲁达坐下。
    郑屠:割肉?
    鲁达:奉经略相公之命,要十斤精肉做臊子,不要见半点肥的。
    郑屠:没得说。听见了没有?选好肉切十斤!
    鲁达:他们手脏,免了,你切。
    郑屠:也是,我切。
    几个路人好奇,过来围观。
    郑屠挽起袖子,提过刀,在肉案上切了十斤精肉,又切成臊子,
用荷叶包了。
    郑屠:提辖,我教人送过去。
    鲁达:不急。再要十斤肥的,不能见半点精肉,也要切成臊子。
    郑屠没看出鲁达的来意:精肉臊子包馄钝,肥臊子做什么用?
    鲁达:相公吩咐的,谁敢问他。
    郑屠:行,我切。
    又围过来几个人。
    郑屠的头上渗出了汗珠子,手腕不太听使唤了。但还是切好了,
包好,和刚才的那一包放在一处,抹着汗。
    郑屠对一刀手:去,提着随提辖送到府上去。
    鲁达:不急。
    郑屠有些诧异了。
    鲁达并不看郑屠:再要十斤软骨,不能见肉,也要切成臊子。
    这回,郑屠愣了,看着鲁达。
    刀手们都愣了,往这边看着。
    鲁达一脸严肃,声色不动。
    郑屠:鲁提辖,你是耍笑吧?
    鲁达:谁和你耍,你只管切。
    郑屠发现了在人群中给他打手势的店小二,却不知店小二的意思,
要走过去。店小二使劲摇手,指指鲁达。郑屠依然不解其意,索性不
理店小二了。店小二顿足捶手,还是不敢上前。
    郑屠:按你说的,我没法切了。
    鲁达腾地起身,抓起两包肉臊子,照直朝郑屠的脸上砸过去。啪
一声,肉臊子准确地击中了郑屠毫无防备的脸,喷散开来,像下了一
阵肉雨。
    鲁达:洒家今日是专门找你耍笑的!
    郑屠被肉臊子打懵了。摇摇头,又一阵肉雨纷纷落下。郑屠双眼
瞪大了,看着鲁达。眉梢跳动了,脸上的肌肉跳了起来。突然,郑屠
转身,从肉案上抓过一把剔骨尖刀,叫喊了一声,朝鲁达扑过去。
    刀手和过路行人都紧张地看着。店小二大张着嘴。
    鲁达一闪。郑屠扑了空,正要回身,鲁达已抓住郑屠一只胳膊一
按,抬脚朝郑屠小腹踢去。郑屠哎哟了一声,跳跃起来,又重重地跌
下去,倒在了挂在肉架上的一扇生猪肉上,生猪肉一晃,郑屠便仰身
躺在了地上。飞向空中的剔骨尖刀箭一样从上射下,滋啦一声,在生
猪肉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翻了开来。好险,差点扎在了郑屠的
脖子上。围观者一声惊呼。
    鲁达上前几步,弯腰伸手,抓住郑屠的衣服,一脸杀气。郑屠骇
怕了。
    郑屠:提辖,有话好说。
    鲁达一用力,把郑屠抓了起来。郑屠满眼慌乱。
    鲁达:凭洒家这块头,这一身本事,也没也叫镇关西。你个杀猪
卖肉的屠户,狗一样的东西,竟敢叫什么镇关西,说,你怎么强骗了
金翠莲?
    郑屠给鲁达想笑一下,正要张口说话,鲁达攥得像木锤一样的拳
头已挟着风声狠力朝郑屠的脸打去。锵一声,打在了郑屠的鼻子上。
郑屠旋转着,踉跄着退在肉架的柱子上。他被打晕了,鼻子歪在一边,
口鼻满是血。他吹了一口气,立时鲜血喷溅。他睁开血红的眼,看着
鲁达。他毕竟是郑屠,还有他的硬气。
    郑屠:打得好!
    鲁达做出一声愤怒的笑:狗娘养的,还敢还嘴。
    踏,踏,踏。他走到郑屠跟前,揪住有些晕乎的郑屠,啪,又是
一击重拳。围观者又一声惊呼。有人跑开了。
    这一拳砸在郑屠的眼睛上。他哼了一声,脖子软了,头耷拉着,
两只眼已分不清眼眶眼珠眉毛和泪水血水了。他努力睁着不像眼睛了
的眼睛,硬是睁开了一只。
    郑屠:提辖,饶了我厖
    声音有气无力。
    鲁达:呸!你个泼皮无赖。你要硬到底,我还没准真饶了你。你
求饶,我偏不饶。嘿!
    随着一声,鲁达抓着郑屠抡着,把郑屠抡起来,又一拳击打过去,
更为有力,击打在郑屠的太阳穴上。郑屠飞跃起来,朝挂满肉的肉架
飞跃过去,又重重地落下去。众多的生猪肉剧烈摆动着,轰然一声,
连肉架全倒塌了,埋住了郑屠。
    围观者嗷地叫了一声,围过来,又不敢近前,惊愕又恐惧的看着
那堆横七竖八的生猪肉。
    鲁达走过去,搬开一扇生猪肉。郑屠吹了口气,头一摆,不动了。
    鲁达愣了一下,拨拨郑屠的头,似乎是死了。再伸手在鼻子上试
了试,才知道郑屠已命归黄泉了。这也是鲁达没想到的。他没想打死
他。但他却把他打死了。
    围观者依然不敢近前。
    鲁达皱了一下眉头,计上心来,直起身,对围观者:他给我诈死!
    围观者都很紧张。
    鲁达拍拍郑屠的头:你诈死,你就躺着吧,以后我慢慢和你理会。
    鲁达拔步走了。
    围观者轰一声涌向郑屠尸体。
    一伙计抢头狞厉地尖叫起来:打死人了!
    鲁达回转身来:他给我诈死。
    话已很没底气了。他脚步不停,越走越快,像小跑样了。
    肉铺伙计们一阵嚎叫:出人命了!郑大人死了!
    呼啦啦一阵脚步声。早跑走的一位伙计领着郑屠娘子和一伙家人
急匆匆从街道另一头跑过来。郑屠娘子边跑边哭喊着冲进人堆。然后,
就听见一阵嚎啕的哭声。
    郑屠娘子:官人啊!你扔下我可怎么办啊,啊啊......
    有人说:死人哭不活了,往家抬人吧!
    有人说:告官,快去告官。
    郑屠娘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14、渭州府衙    日
    郑屠家人跪在当庭,已哭诉完毕。府尹举起惊堂木:捉拿凶身!
    
  15、鲁达住所    日
    二十多个公人在一名差头的带领下呼啦啦涌进院子,涌进鲁达住
所~~
    早已人去屋空了。

  16、路上    日
    鲁达背着包裹,手提一根齐眉短棍,仓惶赶路。渭州城已被甩在
老远处。
    鲁达回头看了一眼,继续赶路。

  17、渭州府衙    日
    府尹坐在堂上。堂前跪着鲁达的房主、郑屠邻居和郑屠娘子等人。
    府尹:房主。
    房主应了一声,想抬头又不敢。
    府尹:鲁达逃走,为什么不阻拦,不报官。
    房主:小人不知道他犯了人命官, 为他急着去办公务,没等我问,
他就没影了。
    府尹:拿下,先关起来,等拿到鲁达,一并审问发落。
    两个衙役拉走房主。
    房主:冤枉!拿不到鲁达,我就冤枉死了!
    府尹:郑屠邻居。
    两位邻居应了一声。
    府尹:鲁达拳打郑屠,你们都在场?
    邻居:在,都在。
    府尹:亲眼看见了。
    领居:看得清清楚楚,鲁提辖的拳头伸开象簸箕,攥着象木锤。
只三拳,郑官人就不动弹了......
    邻居激动地描述着,不知灾难立刻要降临。
    府尹:为什么不去解劝?
    邻居的眼瞪起来了:鲁提辖与郑大官人是两只老虎,两虎相斗,
谁敢上去解劝?不想活了才上去呢!
    府尹:见死不救,还要强辩,拉下去,打三十脊杖,让他们有点
记性。
    衙役拉走两个邻居。邻居也大喊冤枉。
    邻居:以后遇到这号事,我就闭上眼!
    话没落音,脊杖已落在身上,接着就是叫苦喊疼的声音。
    府尹:郑屠娘子。
    郑屠娘子一脸泪痕,应了一声。
    府尹:尸体已经验过,请先备棺木盛殓埋葬,捉到凶犯,再为你
家官人伸冤。
    郑屠娘子捂住脸,哭着走了。
    府尹:鲁达在逃,出赏钱一千贯,张贴文告,各处捉拿!
 
  18、雁门县街道    日
    虽是县城,却不比州府街道冷清多少。两边各类商号都有,街中
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一堆人围看墙上的文告。
    风尘满面的鲁达走过来,有些好奇,挤过去,一看,文告上竟是
自己的画像。
    有人正一字一句念诵:......有人停藏在家宿食,与犯人同罪。
有人捕获前来,或者告到官,给赏钱一千贯文。落款:代州雁门县府。
    鲁达正在惊异。突然一人将他拦腰抱住,喊了一声:张大哥,你
怎么在这儿?让我好找!
    鲁达一震,正要挥拳打去,却认出了抱他的人,竟是被他救过并
惹来官司的金老。金老把自己头上的草帽往鲁达头上一按。拉着鲁达
就走。围看文告的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走去。
    金老拉鲁达在一僻静处蹲下。
    金老:提辖恩人,你好大的胆!被公人看见了,可了得。
    鲁达:我不知道是什么,看他们看,也就凑过去了。
    金老一脸愧疚:都是为了我们父女两人,害得你惹了这人命官司。
    鲁达:到了这地步,说这话没用。你怎么没回东京去?
    金老:得了恩人解救,我们父女二人雇了一辆车子,本想回东京,
又怕郑屠顺路追来,就往北走了一程,碰上了旧时候的一个邻居,在
这儿做买卖,我们就随他来了。也多亏他,为翠莲做媒,给这里的一
个大财主赵员外做了外宅,衣食无虑了。恩人,这都是因为你,我父
女才有今日。翠莲常给员外说起你。员外也爱使枪弄棒,结交朋友,
只想没缘份认识提辖大人。我看,恩人就随我去家里躲避一阵,风头
过去,再商议。
    鲁达想了一下:洒家到了这一步,就随你了。

  19、金翠莲宅二楼    日
    酒菜摆了一桌,鲁达狼吞虎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他实在又
饥又渴了。
    金翠莲已不似从前,一身正经人家的妇人打扮,风姿绰约,给鲁
达添酒。金老看鲁达吃喝得香甜,很为高兴,陪坐着,看着鲁达猛吃
猛喝。
    金老:恩人不急,到自个家里了,慢慢吃,别噎着了。
    金翠莲:爹,你看你,人家提辖大人走州过县,吃过多少酒席,
倒要你指教怎么吃了。
    鲁达不好意思,给金老和翠莲笑笑,吃得慢了些。
    金老不服气:看这女子,当着客人指教你爹,就不怕提辖笑话。
    鲁达:不笑,不笑。金老,你也吃些,我一个人狼一样,不好意
思了。
    金老:快吃,你吃得香,我和翠莲才高兴。翠莲,再给提辖添酒。
    翠莲添酒。
    外边传来一阵响动,有人喊:把门关了。看他往哪儿跑!
    翠莲金老一愣,鲁达忽地一下站起来,抓起短棒。院子里脚步杂
沓。
    金老走过去,推开窗子~~
    二三十人手执短棒,正朝楼前拥来。领头的是一位官人。
    官人:不能让贼人走了!
    鲁达又提起一把木凳,要打出门去。金老赶忙由里朝外喊叫起来。
    金老:都不要动手!
    鲁达有些茫然。金老打开门,跑下楼去。
    鲁达和翠莲互相看看。
    一阵脚步声,门帘一响,只见金老领着官人走了进来,一脸是笑。
    金老:误会误会了。提辖,这位就是赵员外,他听说有生人进了
院子,以为是鸡鸣狗盗之辈来纠缠翠莲,便领人来捉,误会了。
    翠莲很有眼色,赶忙收拾酒盏。
    赵员外:义士提辖在上,受小弟一拜。
    要施礼,被鲁达拦住:员外不必客气。
    酒盏已收拾好,赵员外请鲁达重新入席。
    赵员外:早闻提辖豪杰慷慨,今日得见,很为荣幸。
    鲁达:洒家是个粗人,又犯了人命官司,员外不弃,让鲁达感动。
有用到鲁达的地方,员外只管说,鲁达决没二话。
    赵员外:真是爽快人。我看这样,这里眼杂,不如到我庄上去住。
那里僻静些,没有闲杂人,安全,提辖以为如何?
    鲁达看金老,金老点头:这么着最好。
    鲁达:离这儿多远。
    赵员外:十多里地,叫七宝村。
    鲁达:行。就听员外安排。
    说着,便站起身来。

  20、赵员外庄院    日
    鲁达在院内演练拳脚功夫。
    一阵马蹄声,鲁达回头看去,见赵员外牵马从大门走进,一庄客
提过马缰,牵马去了后院。赵员外朝鲁达走过来。
    赵员外:这几日住得如何?
    鲁达:还好,就是太安静了,憋得慌。
    两人在石凳上坐了。庄客已端来了茶水。
    赵员外:慢慢就惯了。
    鲁达:老这么住着也不是办法,白吃白喝,我不自在。
    赵员外:提辖这么说,就见外了。我事情多,不能多陪提辖,庄
客有不周之处,提辖就说。
    鲁达:一切都好,员外尽管放心。
    金老急匆匆推大门而入,径直走过来,好像有什么急事。赵员外
和鲁达都站了起来。
    金老:不好了。不知哪儿露了风声,昨日来了两个公人,左邻右
舍打听消息,怕要来捉拿恩人。
    鲁达:我走,不能连累你们。
    赵员外思忖了一会儿:如果留提辖在这儿,有个三差两错就不好
了。让提辖就这么走,小弟不放心。我倒有个主意,可教提辖万无一
失,足可安身避难,可就怕提辖不肯。
    鲁达:洒家是个逃犯,能有个地方安身就行,还能挑剔?员外说
吧。
    赵员外:离这儿三十里地有座山,叫五台山,山上有个文殊院,
那里的长老智真是我的弟兄。我祖上曾舍钱在寺里,是本寺的施主檀
越。我曾许下剃度一个僧人在寺里,早已买下五花度牒,只是没个心
腹相好的人了这一桩心愿,如果提辖愿意,所有费用有我支付。提辖
肯落发为僧么?
    鲁达抓着头发,想了一会儿:又说了。我有死罪在身,也难有个
去处。只要能混饱肚子就成。赵员外,就这么办。有员外照顾,我就
去五台山,做和尚。
    赵员外:说定了?
    鲁达: 定了。
    赵员外:不后悔?
    鲁达:不后悔。
    赵员外:那好,我让庄客备饭,饭后我送你上山。
    鲁达:我是个急性子,说走就走,饭哪儿都能吃。我一走,你这
里也干净。走。
    赵员外:也成。庄客,备轿。

  21、路上    日
    两顶轿子抬着赵员外和鲁达,悠悠然朝五台山而来。轿后跟着几
个挑担的庄客,挑着赵员外送给文殊院长老的各种礼物。
    轿子上的鲁达睁着双眼,一脸茫然。
    轿子悠悠地行进。
    担儿忽儿忽儿闪着。
    远远地看见五台山了。
    鲁达抬起头,看着五台山。说不清是不安还是好奇。
    轿子并不停,依然悠悠地闪着,开始上山了。鲁达不愿想他正在
想的什么事了,索性躲在轿子里,闭上了眼睛。
    轿子闪着,在山路上。

                       第  二  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