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统一片头。
2、郓城县街头 刘记茶馆门外 日 一只手拽动弓弦,枯瘦的手指在琴弦上滑动,琴声喑哑。刘婆的 身影走来晃去,招徕客人,茶客们或坐或站,心不在焉。 刘婆:“客人们不知,这婆惜在东京城里也是唱出了名的,腔是 腔儿,调是调儿,平日里听不着的,常言说外行听热闹儿,内行听门 道儿,这位客官要壶菊花还是龙井?” 刘婆提茶闪开,露出闫婆惜的身影,面目俏丽,神色旁若无人。 手持牙板开口唱道: “紫阳春光好,红楼醉管弦, 人生能有几,不乐是徒然……” 人们围拢上来,一书生模样的青年挤到前面,入神地听着,一只 手在袍襟上敲着节拍,袍襟上有几处破洞。突然他情不自禁地叫了声 “好!”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琴声嘎然而止,操琴老人抬起头:“各位客官见笑,我父女二人 流落到此,借贵方一块宝地,好歹唱两支小曲儿赚个盘缠,爱听的给 两个,不爱听的……捧个场……”说着柱着琴咳嗽起来。 有人掏铜子儿放在闫婆惜手中的盘子里,闫婆惜端盘到那书生面 前微一欠身。 书生慌乱地在身上乱摸,一脸窘迫。 刘婆一旁骂道:“瞧那穷酸模样,怕是只带了两只耳朵来。” 闫婆惜端着托盘,固执地站在书生面前不走。 书生狼狈地掉头挤出人群,一片哗笑。
3、郓城县某酒馆 日 酒旗在风中飘动。 酒馆内传出“哄”的一阵笑声,随即又静了下来。 书生走到酒店门前,抬起头看看酒旗,咽口唾沫,振作了一下, 抬脚走了进去。 酒店里几个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说七个好汉早知内情,扮成贩枣子的等在黄泥岗上。” “做得干净利落,神鬼不知,非常人所为。” “可惜了梁中书一片孝心。” 书生在另一张桌上坐下,对一旁的议论并不在意,说:“有好酒 好饭只管端来。” 小二不放心地打量他寒酸的衣裳,转身走了。 那几个人还在议论: “金银珠宝十几车,你我几辈子也吃用不尽!” “听说东京蔡太师传令下来,限十日内捉拿贼凶,捉不住便革职 查办,把个济州府尹吓傻了。” 小二的声音传来:“宋押司里边请。” 众人住口。纷纷抬头向门口望去。 宋江进门,一拱手:“诸位好酒兴。” 众人一起叫道:“宋押司这边喝酒!” 宋江被拽到桌前接过酒碗,正要喝。 一人忍不住问:“宋押司可知黄泥岗被劫的事?” 又一人性急地:“据押司看是何人所为?” 宋江扫了他们一眼,问:“莫非是你们几个?”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哄”地笑了: “押司抬举我们,我等哪有这付胆子,想都不敢想。” “只怕我们郓城县也没这号奇人奇胆,押司以为呢?” 宋江先把酒“咕咕”喝了,放下碗感慨道:“世道不平 ,国无 宁日,就是寻常百姓也难免铤而走险。” 旁边“啪嚓”一声响,小二骂道:“身上没钱,敢到这里混吃混 喝!” 众人侧目,见是那位书生被掼倒在地上,碗碎在一旁,他一声不 响。 小二:“我叫你怎么吃进去的,怎么倒出来!”说罢挽起袖子便 打。 书生闭上眼睛等着,却听到有人说:“小二不得为难他,差你多 少,我替他垫上就是。” 书生睁开眼,并不领情:“客官不必可怜小人,小人今日就是来 吃打的,客官就是替小人垫上,小人也还不起。” 小二接过宋江的钱,踢了书生一脚:“不知好歹的东西,还不快 谢过宋押司。” 书生诧异地抬头:“宋押司?” 宋江:“正是宋江。” 书生脸上露出笑意:“莫非是及时雨宋公明?” 4、济州府衙 日 府尹的手“啪”地拍在桌案上:“大胆何涛,那黄泥岗是你管的 地段,为何至今还未捉到贼人?” 何涛“噗嗵”跪下:“禀复相公,小人几日来昼夜不眠,在黄泥 岗上往来缉捕,只是不见贼人踪影。” 府尹:“你身为缉捕使臣,捉不住贼人必祸及本官,太师差人来 立等回报,你叫本官如何回复?” 府尹身后站着那差人,神色不动,说:“太师所限十日已过了七 日。” 何涛慌忙道:“请大人再宽限几天。” 府尹怒道:“胡说!十日内捉不到贼人,定把你迭配到沙门岛去, 唤文笔匠来!” 何涛抬起头来:“大人!” 太师差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府尹道:“先给他面上刺下迭配二字!三天后再做发落!” 5、济州街市 某赌场 日 一片嘈杂,乌烟障气。 小二端着水盆在人缝里挤来穿去,递热手巾,讨要赏钱。 赌徒浑身油汗围在赌桌四周。 赌桌上刻着九宫格,上面押着各式银钱、元宝。 执赌者将两只扣在一起的碗在空中摇得“叮铛”乱响。 赌徒们的眼珠随着那两只碗滚动,其中有白胜。他身边是何涛的 兄弟何清,他两眼通红。 那碗终于落在桌上,执赌者枯柴般的手小心翼翼地揭开,露出碗 底的两个骰子。 人们“哄”地一声欢呼,将赌桌上的银子“唏哩哗啦”掳走。 何清垂头丧气的脸。他扭头看看白胜。 输了的白胜好象不以为然,伸手在怀里摸索着,“啪”地拍在赌 桌上:“我押中!”手放开,露出一个水晶玉球,晶莹剔透。 人们刹时静了下来,诧异地面面相觑。 执赌者迷着眼睛瞄了一眼:“这水晶球少说值五十两。” 人们纷纷往桌上押宝。 何清浑身上下摸摸,已无分文,挤出人群。 6、何涛家中 日 何涛妻嘤嘤的哭声…… 何涛的手捂着面颊。说道:“你只管去给我收拾上路的行李。唉, 此行不知何时何日才能回来。” 何涛妻忽然抹了把眼泪,扑过来道:“不是还有三天么?万一探 到那贼人的下落……” 何涛摇了摇头:“那非同一般的贼人,难似大海捞针,没有指 望!” 何涛妻拽下他的手,露出面颊上刺的“迭配”二字。流泪道: “府尹不是只给你刺了迭配二字么?还没有下文,只要三天内抓住贼 犯……” 何涛:“咚”地一拳砸在桌上,怒道:“说得容易?你叫我到哪 去找?” 何涛妻又哭开了。 门声响,何清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一愣,问:“嫂嫂怎么了?” 何涛挥挥手:“不关你的事!” 何清笑笑:“求哥哥再借我十两银子,还了这钱,再不赌了,天 地良心。” 何涛妻哭着道:“亏你们还是一母所生,你哥哥大难临头,你倒 又来讨银去赌……” 何清嘻嘻笑道:“嫂嫂不想借钱与我,何苦吓唬兄弟。哥哥是揖 捕使臣,平日只是抓人的人,哪来的祸事?” 何涛妻:“你哥哥若三天捉不到劫生辰纲的贼人,就要被迭配他 乡……” 何清一愣,定睛看看何涛面上的刺字,又笑了,说:“这有何难? 不就是黄泥岗上的那几个卖枣子的么?” 何涛妻一惊:“兄弟知道?” 何涛:“休听他胡说。” 何清:“哥哥不信也就罢了。” 何涛妻一把拉住何清:“兄弟快说,救你哥哥一命!” 何清:“说是一母所生。十两银子都不肯借我。” 何涛妻摘下头饰塞在何清手中:“兄弟若真知情,莫说十两银 子,就是百两千两又有何难?” 何涛疑惑地扭过脸:“你果真知情?” 何清:“不瞒哥哥说,前几日赌输了,到王家店去借钱,见来了 几个贩枣子的客人,我见一个郓城县的晁保正脸熟,却说姓李,还有 个浑名叫白日鼠白胜的,也报的假名。方才我见他输了百十两银子眉 都不皱,可想那钱财来路不明。” 何涛:“你哪天到王家店?” 何清想了想:“六月初三。” 何涛一把拽起何清:“好兄弟,快跟我去见州府太守!” 7、郓城县衙 日 书生垂手站在知县面前,已经换了一身衣帽,神色忐忑不官。 知县端详着手里的字迹:“字倒写得清秀,文笔也好,有宋押司 保荐,就留在本衙作个文案吧。” 书生喜形于色忙跪拜:“小生张文远拜谢大人。” 8、郓城县街市 店铺茶楼鳞次栉比,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也有骑着马的官兵在 人群中巡视而过。 透过摊贩们的布蓬,招牌,可以看到临街的酒楼上有两人凭窗而 坐,仔细俯视着过往的行人,是晁盖和吴用。 晁盖忧虑地:“那白胜只是好赌,有了钱便一日也捱不过。” 吴用:“兄长即使找到他,又能管束几天?” 晁盖:“至少过了这风头,免得出事,郓城找不到,我们到济州 去。” 吴用:“这几日风声正紧,兄长还是早些回去吧。兄弟们也等得 心急。” 晁盖“唔”了一声,眼睛还看街上人流。 9、郓城街市 日 张文远精神抖索地跟在宋江身后,说:“押司的知遇之恩,学生 感激不尽。” 宋江:“日后就吃住在我府上,不必客气。” 张文远:“学生愿追随押司左右,至死不渝。”忽然他停住脚步, 望着前面。 一辆平板车迎面驶来,车上一领草席,闫婆惜跟在车尾“呜呜” 地哭。 刘婆跟在一旁说:“不是我不留你,我有菩萨心,也没菩萨身呀, 我也得吃饭穿衣,连自己也养活不起,哪有棺材本儿借给你?” 闫婆惜只是哭,不答话。 周围有人议论传进宋江耳朵里:“这婆子,前几日还使劲要留着 人家招徕生意,老头一死就赶那女子出门。” “可怜那女子无依无靠。” 板车木轮“咯啷”停住了。 刘婆抬头:“宋押司?” 两旁人纷纷停步观望。 宋江掏出银子对刘婆说:“你拿这钱去陈三郎家取副棺材,替她 把人发送了。” 刘婆接过银子,眉开眼笑:“押司善心,老身岂敢推辞?” 闫婆惜止住了哭声,抬起脸,呆呆地看着宋江,泪珠还挂在腮上。 张文远上前:“还不快谢过宋押司。” 闫婆惜一愣,忙俯身叩拜:“小女闫婆惜谢过押司,押司便是小 女再生的父母,重长的爹娘。” 张文远笑着扭头看看宋江。 宋江:“休要这么说。”扭身要走。 刘婆喊住他:“押司留步!” 宋江:“怎么?” 刘婆一笑,掂着手里银子:“押司这银子是救急不救穷,今日 我把死人打发了,明日这婆惜到哪里安身?” 宋江又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掏出些银子:“这些钱就算她的房 钱。” 闫婆惜抬头又看宋江。 张文远殷勤地接过银子,递到刘婆手中,目光落在闫婆惜脸上。 忽然酒楼上传下一声喊:“好个孝义黑三郎!” 宋江闻声抬头去看,见是晁盖,笑了。 10、济州 赌场内 日 两只扣在一起的碗在执赌者手中“咯啷啷”地响着…… 突然“咣铛”一声,门被踢开。 执赌者双手停在半空中,不动了。 官兵“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为首的一鞭打落了执赌者手中的碗。 碗“啪”地摔在地上,两只骰子轱辘辘滚向桌脚,停了。 赌徒们的视线盯着那骰子。 何涛、何清进来。何清的目光在人丛中搜寻,摇摇头。 何涛一摆手,官兵们又“呼啦啦”地涌了出去。 赌徒们一下子都涌向桌脚。有人喊:“啊哈,我赢了!” 11、郓城酒楼上 桌上摆满酒菜,三只酒碗碰在一起。 晁盖和宋江走来,对吴用道:“吴学究不见,这位便是宋押司, 刀笔精通,吏道纯熟。又好仗义疏财,人称及时雨宋公明。” 宋江:“哥哥说笑。” 吴用拱手:“久闻大名。今日幸会。宋押司果然其貌凡。” 宋江:“噢?” 吴用:“据小生看,宋押司眼下怀才不遇,将来终成大事,非常 人所能。” 宋江眼睛一亮,看看晁盖:“先生笑话我。” 晁盖:“哎,你不知,这位吴学究天文地理、古今之事,无所不 知,能掐会算,言必有中,人称智多星。有学究此言,贤弟日后一定 官运亨通。” 宋江苦笑:“宋江早过而立之年,如今不过一县城小吏,实在惭 愧。” 吴用:“哥哥忘了,不走仕途而成大事者古今有之啊。” 宋江:“哦?”与吴用四目相对。 12、济州 某客栈内 白胜一轱辘从床上坐起身,揉揉惺松睡眼。 争促的敲门声,门板乱颤。 官兵随即涌进来。何涛道:好个胆大包天的白日鼠,竟敢劫太师 的生辰纲!” 白胜直起脖子,跳脚嚷道:“你们诬赖好人,空口无凭!” 何涛:“给我搜!” 官兵们七手八脚,翻箱倒柜…… 白胜的眼睛在四处转动,都被何涛看在眼里。他掀起床铺,捅捅 地砖,响声空洞,回头看了白胜一眼。 白胜闭上眼睛。 官兵们动手揭开地砖。 白胜猛地撒腿往外跑。 何涛大喝一声:“给我绑起来!” 官兵们七手八脚按住白胜。 一官兵从砖地里抬出一大坛金银珠宝。 何涛脸上露出笑容。 白胜张大嘴巴绝望地喘息着。(暗转) 13、州衙 夜 月色下州衙的轮廊,可以看见窗口灯光闪动。“啊--”地一声 惨叫蓦地传出来。 刑班房地上一盆炭火正红,映出各种刑具暗淡的轮廓。 “哗”地一桶水泼在白胜身上。 何涛端坐在椅上问:“招还是不招?” 白胜抬起湿漉漉的脑袋,咧嘴一笑 :“大人莫不是要打死我?” 何涛:“若不从实招来,就往死里打。” 白胜:“大人不打我就招。” 何涛止住行刑狱头:“说吧。” 白胜装傻:“大人叫我说什么?” 何涛:“给我往死里打!” 行刑狱头一棍打下去。 又一声嚎叫,撕心裂肺。 何涛说:“其实你就是不招,我也早就知道,不是还有郓城县东 溪村的晁保正么?他都招了,你还嘴硬什么?” 白胜一惊,抬眼看看何涛。 何涛:“给我动手,打死勿论!” 白胜慌忙叫道:“小人只认得晁保正。” 14、郓城县东溪村 晁盖院内 日 刘唐与阮小五在院中摔跤。气喘吁吁。 公孙胜坐在门边,手摇羽扇,两眼微闭,似看非看。 刘唐“噗”地被摔在地上。 阮小二、阮小七抱臂立在墙根儿,无动于衷。 晁盖进门,笑道:“看我又叫来了好酒好菜,可惜少了白胜兄 弟。” 阮氏兄弟相视一眼,略有不安。 阮小二上前拱手:“大哥休怪,我们兄弟在水边呆惯了,又有老 娘在家中,不能陪伴哥哥了。” 晁盖沉了脸:“这几日风声正紧,迟走几天又有何妨?”他叹了 口气,又说:“我只说好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没想到还有分手 的一天。” 公孙胜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哥哥休恼。” 刘唐:“若哥哥应允,小弟这就去把金银财宝分了,大家各奔前 程。” 晁盖:“若能留得兄弟们在身边,晁盖宁可不要那些财宝!”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15、郓城县外 日 踏踏的马蹄声敲打着静寂的道路…… 何涛与两个虞侯并马而行,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公人,脚步纷纷。 一行人走近县城门楼。何涛突然勒住了:“我们人多,怕打草惊 蛇,把贼凶跑了。”他对那些公人说:“你们先在店里住下,听我消 息。”又问两个虞侯:“你们真能认出那贼头来儿?” 虞侯点头称是。 何涛:“好,你俩随我到县衙去。” 16、刘婆茶馆 日 茶馆内外冷冷清清,一壶茶根儿泼在门外,溅在张文远鞋上。张 文远抬头要恼,又笑了。 刘婆:“客官来得不巧,茶也没了,水也凉了。” 张文远抬腿进门,掏出一锭银子摆在桌上。坐下来。 刘婆看见银子笑了:“正好还有一壶碧缧春,刚沏好的。”说着 伸手去拿银子。 张文远一把按住刘婆的手:“慢着。” 刘婆:“莫非客官不是来喝茶的?” 张文远伸头朝屋里张望,低声问:“那婆惜可在屋里?” 刘婆冷笑:“你一天在我家门口转,打的什么主意,当老看不出 来?” 张文远松开手:“请她出来见我一面。” 刘婆刚要收起银子,闫婆惜从里屋走出来。 闫婆惜:“刚从宋押司手里讨了几两银子,就来摆阔。” 张文远满脸窘迫,霍地站起身来,咬咬牙说:“我仰慕娘子多时 ……” 闫婆惜打断他:“你脚下没有寸土立足,头上没有片瓦遮风,说 这些话有什么用?要是宋押司差你来提亲,我倒要给你磕三个响头。” 张文远惶惑地扭头看看刘婆。 刘婆将银子揣进怀里,“我来问你,你家宋押司有无妻室?” 张文远茫然地摇摇头。 17、郓城县衙门外 午 衙门前一片宁静,蝉声不断…… 一公人急慌慌跑来:“宋押司!” 宋江回身:“何事?” 公人:“济州缉捕使臣有要紧公文来办。有前面茶楼里侯着。” 宋江:“我这就去。” 18、茶楼内 日 小二端茶壶,沏茶斟水,端上来:“客官请用茶。” 何涛正在地上走来走去,已经换了一身便装。他接过茶杯,呷了 一口,问:“今日县衙怎么这般清静?” 小二道:“早衙刚刚散了,公人们各自回家吃饭去了。” 说话间宋江进门,左右看看,不见公人。 小二上前:“宋押司里边请。” 宋江问:“哪里来的济州公人?” 小二正摇头,何涛上前拱手:“在下何涛,济州缉捕使臣。” 宋江还礼:“小吏宋江贱眼不识观察。” 何涛看看四周有人,说:“宋押司请里面说话。”说着几人进了 身边的单间内。 宋江:“观察到敝县,不知上司有何公务?” 何涛使眼色让跟随的虞侯到门外守候,低声对宋江说:“实不相 瞒,此次来贵县是取几个要紧的人,怕打草惊蛇,烦请贵县相助。” 宋江笑了:“小吏不敢怠慢,莫非是贼情公事?” 何涛将公文掏出:“有实封公文在此。” 宋江拆开公文,暗自一惊:“贼首东溪村晁保正?” 何涛:“怎么?押司认得此人?” 宋江忙摇头掩饰:“不不,只是听说此人在东溪村一呼百应。非 同小可。” 何涛拱手:“所以本官初到贵县地面,未敢轻动,烦请押司相 助,做成此事。” 宋江:“只要不走漏消息,此事不难,观察放心。”说着便叫 道:“小二!” 小二应声进来:“押司有何吩咐?” 宋江:“多弄些酒肉来与客人吃。” 何涛拦道:“押司办案要紧!” 宋江:“观察是上司衙门的人,又是远道而来,下官理应招待。” 何涛:不是我客气,只怕误了大事! 宋江:“观察一路水饭未进,又饥又渴,如何办案?知县相公又 刚刚散衙回家歇息,不便打扰,不如酒足饭饱之后再作安排。” 何涛点点头:“就随押司。”坐了下来。 宋江心神不定,朝门外张望。 何涛:“押司看什么?” 宋江一愣,忙道:“不妨请那两位一起来吃酒。” 何涛将两个虞侯招了进来。 宋江端酒敬道:“何观察一路辛苦,请!” 19、街市 茶楼门外 张文远垂头丧气地穿过街巷,街上行人寥寥。他漫无目地的走着。 茶楼小二过来拽住张文远的胳膊:“宋押司要我到处找你。” 张文远无精打彩的:“找我何事?” 小二不说话,拽了他就走。 20、茶楼内 日 张文远随小二进了茶楼,走进雅间,见桌上摆满酒肉,宋江已醉 意微露。 张文远:“押司勿怪,学生来迟一步。” 宋江一把拉过张文远,对何涛笑道:“何观察不见,这是我衙文 案,吟得好诗,唱得好曲,行得好酒令,特来陪观察。” 何涛举杯:“请。” 张文远举起杯来。 宋江在张文远耳边悄声道:“你设法多拖他些时候,我去去便 来。” 乖巧的张文远心领神会,仰头一饮而尽,说:“在下张文远,自 幼习得昆曲数十首,今日当场现丑,助大人酒兴。” 宋江拱手:“不扫诸位雅兴,我去去就来。” 何涛:“押司哪里去?” 宋江俯身过去:“今日要做大事,我去家里安顿一下,再去催催 知县早些起身,观察勿怪。” 何涛:“押司快去快回。” 宋江:“失陪了。”说着退出身子。 21、茶楼外 日 宋江脚步趔趄地走出茶楼,抖一个激灵,酒醒大半,三步并做两 步走到街上,忽然被一人拦住,叫道:“押司慢走!” 宋江见是刘婆:“你有何事?” 刘婆笑了:“押司贵人好忘事,前些日押司替那闫婆惜打发了老 人,如今那闫婆惜还住在我那里,总是提起押司,感恩不尽哩,说做 牛做马也要报答押司,押司不知,那女子倒是知情知义地人儿哩 , 就是不知该怎么谢谢押司。” 宋江:“不必了。”说着要走。 刘婆拽住宋江:“押司慢走。押司让那婆惜住在我家,举目无亲, 无处投奔,穿戴吃住均无来处,日久天长……” 宋江只好去身上摸钱。 刘婆拦住:“我可不是来跟押司讨钱的。” 宋江:“那你要什么?” 刘婆叹口气:“可惜了年方十八的一朵鲜花,只是命贱,配不上 押司,押司若愿收他做个小,也省了这份银子。” 宋江甩开刘婆:“我不要你来撮合亲事。” 刘婆仍纠缠不休:“押司善心,救人救到底,帮人帮到家,反正 押司孤身一人,不如给那婆惜租一处房子,押司下了公也好有个安歇 处,岂不两全其美?” 宋江心急如焚,点头应付着,急忙脱身走了。 刘婆还在喊:“押司!我听你的信儿!” 22、茶楼内 日 何涛有些醉了,看着张文远持一支筷子,敲着杯盘,咿咿呀呀地 唱个不停…… 23、道路 日 马蹄敲打着路面,蹄声急促…… 宋东在马背上频频挥鞭,一脸焦急。 24、晁盖庄院内 日 当院的石桌上摆着酒席,众人围坐在石凳上。晁盖举杯 ,语众 心长地说:“我晁盖平生只认得一个义字,只要众兄弟们聚在一起, 便无一日不快活。当初劫那生辰纲也是为了大家一起做些事情,决非 贪图那几车财宝。” 吴用:“哥哥的心我们都知道,小弟也舍不得哥哥,可是今日不 分手迟早也有分手的一天。哥哥休要难过。” 刘唐说:“再说我等日日闲聚在一起,也难免招人耳目,万一 ……” 门外蓦地传来一声马嘶,众人一惊,扭头看去,宋江急步跨进门 来。 晁盖诧异:“宋押司?” 宋江满头是汗,环顾左右,拉起晁盖就走:“我有急事说与兄 长。” 晁盖笑道:“押司有话且说无妨,这几个都是我的生死弟兄。” 宋江看看左右,只好说:“济州府正下公文来捉哥哥,已到县 衙。” 晁盖:“他们何故捉我?” 宋江:“因哥哥劫生辰纲一事。” 晁盖一 惊。 刘唐上前一步抓住宋江:“哪里来的鸟押司,想陷害我哥哥,讹 诈钱财?” 阮氏兄弟也涌上来,怒目圆睁。 吴用挡开刘唐:“分明是押司舍命来救我等,不得无礼!” 晁盖抓住宋江的手:“贤弟所言当真?” 25、郓城县茶楼内 日 醉倒在椅子上的何涛一惊,睁开眼睛,看见两个虞侯及张文远都 醉在桌边。 窗外是一片烦人的蝉噪声…… 何涛“嚯”地起身,一把揪起张文远:“宋押司人在何处?” 张文远睁开眼:“押司去去就来。” 何涛“呛”地抽出刀来:“你们暗通贼凶看我不杀了你!” 张文远酒醒:“暗通贼凶?” 何涛“嗵”地把他扔在椅子上。 两个虞侯惊坐起来。 何涛大喝一声:“走!” 张文远晃晃脑袋,喃喃自语道:“暗通贼凶?” 26、晁盖庄院 日 宋江已经不在了。 晁盖感叹道:“好个仗义宋公明,救命之恩相以死相报!” 阮小二:“事不宜迟,哥哥还不赶快打点行装,寻找车马?” 刘唐:“我们到哪里去?” 公孙胜:“如此弥天大罪,怕世上再无安身之处。” 晁盖一愣,扭头看看吴用。 吴用:“梁山水泊倒是个好去处,哥哥若去,小弟愿舍命相随。” 晁盖沉吟道:“事到如今,也只有此路可走。” 阮氏兄弟等齐声道:“小弟愿舍死相随!” 晁盖脸上浮起一丝笑,双手合十:“苍天在上,如今你我兄弟生 死一处,想分也分不开了,梁山落草,是我们前世的缘份!” 27、郓城县衙 日 街上一阵脚步纷乱,尘土飞扬,二十几个济州公人手持武器跟在 何涛身后向县衙门口跑来。 何涛手按在刀柄上,面色阴沉,他诧异地看见衙门洞开,衙役们 手持回避牌整齐地排到在门外。脚步踌躇了一下。 宋江从衙门里迎出来,笑容可掬:“知县相公正在相侯,何观察 请后堂叙事。” 何涛狐疑地看看宋江平静的脸,手从刀柄上放下来,径直走了进 去。 宋江松了口气。 28、刘婆家内 闫婆惜面向墙壁坐在炕上,一脸气恼和无奈。 刘婆在一旁说:“你也不想想,要是个别人也倒罢了,凭老身这 张嘴,死人也能说活了,可那宋押司是何等人物?” 闫婆惜:“小女在东京见过的男人多了,没有不喜欢女人的。” 刘婆:“这押司不同旁的男人。平日他家里养些闲,出出进进, 只是论兄弟义气,舞棍弄棒,打熬筋骨,没见他与什么女人有过来往。” 闫婆惜忽然转过身来,眼泪汪汪:“全劳你老一张铁嘴,若能说 成此事,我就认你老作干娘。活着伺侯您老从头到脚,死了给您老烧 香打幡,披麻带孝!”说着便伏在炕上,叩头不止。 刘婆:“那宋押司倒是有几个钱,只是不稀罕女人,你若真跟了 他,还不知是福是祸。” 闫婆惜抬头:“是祸我自做自受,不怨您老,是福是贵便有你老 七分。” 刘婆:“此话当真?” 闫婆惜:“只要说成,你老就是我亲娘!” 刘婆咧嘴笑了:“不瞒你说,刚才一番话,十分已说成了七分。” 闫婆惜睁大眼睛:“果真?” 29、道路 村口 黄昏 落日西沉。一队官兵脚步纷纷。何清骑在马上,雷横、朱仝并绺 而行。 何涛勒住马缰:“二位都头少歇。这东溪村有几条路?” 雷横、朱仝相视一眼:“村前村后都有路可走。” 何涛:“我们不如兵分两路,前后堵截,也好万无一失。” 雷横自荐道:“下官到村后小路堵截便是。” 何涛:“捉住贼凶首功一件,若跑了贼凶重罪处罚。” 官兵们在岔道上分成两路,疾驰而去…… 30、晁盖庄院内 黄昏 人喊马叫,一片慌乱,庄客们来去匆匆…… 一个个包裹被装运上车,其中一个忽然裂开,“哗啦”金银首饰 流了一地。 人们停了手,都看呆了。 晁盖对众庄客说:“不瞒诸位说,我晁盖今日遭了官司,有不怕 连累的就跟着我走,愿回家的,这些金银珠宝给你们作盘缠!” 刘唐急慌慌跑进来:“哥哥快走,官兵到了村口!” 晁盖看着那庄院,要了根火把,“忽”地扔到房上,喊了声: “晁盖去也!” 房上的茅草“噼噼剥剥”地烧起来…… 31、郓城县衙 厅堂内 衙役动手点燃了蜡烛,灯光下是一副棋盘,宋江正与知县对弈。 知县催促道:“该押司走了。” 宋江“哦”了一声,心神不定地拿起棋子儿,半晌未落。 知县:“押司心中有事?” 宋江:“我担心万一捉不住晁保正,上面怪罪下来……”他放下 棋子儿。 知县又走了一步棋:“押司放心,凭雷横,朱仝的手段,十个晁 盖也跑不了,又该押司走了。” 宋江:“知县相公这一着妙棋。” 知县:“押司忘了,这一着还是跟你学的呢。”他叹了口气, “唉,我就是不明白,那晁保正平日是个好人,如何做出这等事来?” 宋江伸出拿棋的手又缩了回来。 32、东溪村 晚 暮色降临,远处火把纷纷,可听到喊声四起:“休走了晁盖!” 吴用吩咐:“刘唐先领人到村口抵挡,我们到石碣村相会!” 刘唐高声喝道:“你晁盖爷爷在此!谁敢来捉?”说着,带一群 庄客向村口冲去。 夜色中只见火把乱晃,一片刀枪“叮铛”作响…… 晁盖对吴用说:“官兵来捉的是我,你们趁乱带财宝出村,我此 地甚熟,只带三五个摸黑走村后小路。” 吴用拱手:“哥哥千万当心,我等石碣村再会!” 33、县衙内 夜 衙役过来,又换了一根粗大的蜡烛。 棋还在下,知县掩口打了个哈欠。 宋江似乎平静了许多,说:“天不早了,相公先回去歇息吧,我 在这里等信儿。” 知县叹口气:“万没想到胆大包天的贼凶竟出在我郓城县中,今 日捉住晁盖倒罢了,若捉不到,我也官职难保啊。” 宋江:“大人不必着急,下完这盘棋就有信儿来了。” 知县:“我虽然位居知县,但凭心而论,才学见识都在宋押司之 下,只是押司时运不佳。” 宋江抬头:“大人……” 知县止住他:“今日我就请押司替我猜猜,那晁盖能不能捉拿归 案?” 宋江:“如此这般,我与大人打个赌如何?” 知县:“赌什么?” 宋江:“今日若捉住晁盖,大人便输我五十两银子,若捉拿不住, 我输大人五十两。”说着掏出一锭银子摆在棋盘上。 34、东溪村 村后小路 夜 明月高悬,叫喊声越来越远。 黑暗中只听见晁盖等人的喘息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偶尔见朴刀在 月下寒光一闪。 蓦地一声叫喊:“看晁盖哪里走!” 晁盖一惊,见几个官兵拦在路中,他大喊一声:“看刀!”挥朴 刀冲上去。 几个庄客在扑上去挥刀开路。 月光下刀光剑影,铿锵有声…… 一个官兵被砍翻在地。 一个庄客被砍倒。 晁盖和两个庄客劈出一条路,拖刀便跑,大口喘息着。 又听身后一阵马蹄声疾,有人喊道:“雷横在此,晁盖休走!” 两个庄客转身挥刀断后,被雷横在马上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晁盖顾不上回头,只身一人在小路上飞跑,上气不接下气……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突然晁盖脚下一绊,一个跟头摔在地上,手中朴刀“当啷”甩出 老远。 马蹄“得得”赶上来,停在晁盖身边“呛啷”一声刀剑出鞘。 晁盖不动,闭上眼睛,口中念念道:“天不容我。” 没有动静,听得人小声叫:“保正。” 晁盖蓦地睁开眼,见雷横翻身下马,伸手来搀扶他,他不由的一 闪。 雷横:“保正受惊了,快骑我的马去!” 晁盖一愣:“兄弟何故如此?” 雷横:“哥哥平素义气为先,与我无冤无仇,我猜哥哥要走此路, 特来照应。” 晁盖:“兄弟……” 雷横把马缰塞在晁盖手中:“哥哥休再多言,快快上马!” 35、郓城县衙 夜 蜡烛燃得短了一截。 宋江仍在与知县下棋,有两锭大银放在棋盘两侧。 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知县与宋江都抬头屏息倾听。 门声一响,有人进来:“报知县大人……” 知县急不可待的:“捉住了?” 报信人:“那晁盖已趁乱逃走,何观察带兵一路追到石碣村去 了。” 宋江暗自松了一口气。 知县直起腰来,叹了口气。 宋江将棋盘上的银子推给知县:“宋江一向时运不佳,今日又输 了。” 知县拦住宋江的手:“别急,那何观察不是追到石碣村去了么? 押司怎么知道就一定捉不住呢?” 宋江一愣, 又提起心来:“这个……” 知县指指棋盘:“这盘棋还来决胜负,又该押司走了。” 宋江只好懵懂地坐下来,犹豫不决地拿起一个棋子。 第 十 二 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