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 爱了就爱了(三) “恭喜你,你又要做爸爸了……” 接到星星的电话吕明东心里一震,“你不是一直都有吃药么?” “我有一阵子没吃了,对不起,明东,让你为难了。” “别这么说,是我不好,受委屈的是你。” “现在我和嫂子的砝码一样了,她一只眼睛加一张嘴,我一只眼睛加一个鼻子,或许我的砝码更重一些,可能是一对耳朵呐。” “……你是故意不吃药的,对吧?” “……你不想要他,是吧?” “对!我不想要他!” “这么坚决,不用再考虑一下么?” “听我说星星,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不会和你嫂子离婚的,所以这个孩子生下来,会伤害很多人,包括这个孩子本身,可他是最无辜的。” “那么谁有罪?难道我有罪么?!既然孩子无辜,我们就应该给他生命!” “你想逼死我么星星?” “我不管,我要生下他!” “理智一点,求你……” “你让我理智?我如何理智?一个怀了孕的未婚女人,你要求她理智?!你要我怎么理智?” “总之这个孩子绝对不能要,这会毁了所有人的幸福。” “不要我就有幸福了么?……”星星在电话的那头绝望的抽泣,尖锐的哭喊刺痛了吕明东的耳膜。 “你先平静一下,我马上过去跟你谈。” “算了,明东,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有意的,我心情不好,你原谅我。”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怪你,星星,我爱你。你最近很压抑,发泄出来就好了,可是这个孩子真的要不得。” “明东,我求你了,我要他,总有一天你会离开我的,我得留点儿什么让你永远记着我。” “别犯傻了,星星。他长大了会痛苦的,会恨我们的,放过他吧,也放过我们自己。” “不,不,不会的,他希望获得我们给他的生命,还有什么比享受生命更好的呐?” “他绝对不会像你这么想的。” “你又不是他……” “你也不是!!!” “……” “你要他还是要我?” “我都要!” “不可以!!!” “呜呜呜……”星星失声痛哭起来,吕明东在电话的另一头也跟着流泪,这个决定是痛苦的,他很心疼星星,也很心疼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把一个小生命扼杀在胚胎里实在太残忍了,但不这么做不行,吕明东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一屁股坐马路沿上半天也没起来。 …… 孩子终于打掉了,吕明东陪着星星去的医院,他的心情很复杂,既痛苦又觉得有些放松。仿佛搬走了一块放在心上的大石头,随即又放上了一块更大的。但他还不知道等待他的还有更猛烈的风暴。因为在他陪星星在医院检查的时候,至少有陶桃三个好朋友看到了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而后又给陶桃打了电话。 星星做了药流身体很虚,本来今天吕明东想陪星星的,但打电话回家时,陶桃很激动很坚定的说:“你必须马上回家!” 吕明东还没进家门的时候,就本能地从陶桃电话里的语气中听出点儿什么了。所以推开房门之前已经编了至少四个版本不同的谎言。 吕明东换好拖鞋,堆在客厅的沙发上用控制器胡乱地翻着频道,脑海里全是星星苍白的嘴唇和深陷的眼眶。 陶桃走过来关掉电视,端来一杯水给吕明东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与他90度角的另一个沙发上注视着他,说:“老公,我们谈谈好么?” “谈什么?”吕明东的心像已经崩得很紧的琴弦又使劲儿猛旋了三扣。 “明东,你不会骗我的是吧?” “……” “是吧?”陶桃又坚定地问了一遍,尽管声音很轻柔,吕明东的心弦还是啪地一下崩断了。 “是,……是的。” “你外面还有其它女人是么?” “……嗯。”吕明东想通过减少声音的分贝来减少自己的罪过。 “和我讲讲你和她的故事吧。” 吕明东犹豫了一下,把他和星星从相识相知到相恋相思甚至有了孩子的事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四个版本不同的谎言他一个也没用上,吕明东哽咽着讲,陶桃流着泪听。 听完后,陶桃叹了口气,说:“你到底最爱谁?” 吕明东无言以对,对星星他可以说两个都是最爱或者打个关于两只眼睛的比喻,但对陶桃不行,她是他的法定妻子,国家规定他只许最爱她。 陶桃接着叹气,说:“你想答都爱,但又说不出口是么?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要你从今以后和她断绝来往,你做得到么?作为一个妻子原谅有外遇的老公提出的最基本要求,不过分吧?” 吕明东张了张嘴,想说不行又忍了回去,如果这句话说出来对陶桃的伤害实在太大了,但从此不再和星星来往他根本做不到,星星为他付出的东西太多了,他不想对不起星星,更不想对不起陶桃,吕明东开始向往万恶的旧社会了。 陶桃又叹了口气,说:“你知道么?提出这个要求时我就在想,哪怕你回答时犹豫一下,我都会和你离婚的,可是你连回答都没回答。你太过分了。” “你要和我离婚?” “散了吧,如果你刚才勉强答应了,也许还会挽回你我这种可悲的婚姻,尽管我会原谅你,但我更会鄙视你,因为那样你对她太不负责任了,至少你现在还像个男人。” “不!我不会同意离婚的!” “没有用的。”陶桃摇了摇头,“除非你能彻底忘了她,但是你根本做不到。” “你得给我时间,别这样,陶桃,你可以不为我想,也可以不为自己想,难道你就不为咱们的儿子想想么?” “那你为他想过么?!”陶桃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暴发了,捂着脸哭得一塌糊涂。 吕明东真恨自己,以他现在的心情,如果身边有瓶毒药他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他对不起的人太多了。 吕明东一声不响地在厨房给陶桃做饭,想用一顿美食把她拉回来,挽救家庭。可与此同时,陶桃却在客厅起草离婚协议,当吕明东拿饭菜端上桌子的时候,那份离婚协议也出现在了饭桌上。 “签字吧。”陶桃平淡的说。 “不,我不同意离婚!!!”吕明东抓起协议要撕掉。 “放下它!”陶桃声音冷得让人害怕,“这不是知识分子干的事,你我都冷静一点,如果你坚决不离婚,我会去法院民事庭申请判决,这样做闹得满城风雨对你我都不好,而且你别忘了我是律师,我要是想离婚没人可以阻止。” 可想而知这顿饭吃的是如何痛苦,两个人默默地为对方夹菜,整个房间静得可以听到陶桃眼泪落进汤碗里的声音,吕明东不停地喝酒,这是结婚以来他喝超过一杯白酒陶桃唯一没有劝止他的一回,饭艰难地吃完后,话题又重新回到了吕明东头痛的离婚问题上来,当他一而再低三下四地乞求陶桃原谅却得到冰冷的回应时,吕明东终于绝望地拿起笔,的在离婚协议上签上了歪邪的名字。 “很好,明天我和儿子就搬走,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归你,过些日子你把她接过来吧。” “不!除了儿子我什么也不要,都留给你,是我欠你的。” “还要继续吵么明东?儿子由我来抚养好么,每周你都可以来看他,怎么说他还是姓吕的。” “干嘛非要离婚,我们到底是怎么了?!!!” “听着,老公,我最后叫你一声老公,即使离了婚我仍是最爱你的,也许永远都是,尽管你的故事很令我感动,但我仍然不能接受你心里同时还爱着另外一个女人,爱是自私的,博爱属于男人,请你站在我的立场想想我的感受。” 吕明东继续给自己倒酒,但酒瓶里什么也没有,空空的酒瓶如同他空空的大脑。 吕明东坐在客厅里一夜没睡,想必躺在卧室里的陶桃一样也是,本来应该很静的夜里,偏偏楼对面的卡拉OK凑趣似的传来一首歌: 彻夜游荡在这城市流浪,无聊地只想把无聊解放 思念不断随着寂寞传染,刹那间侵蚀了我的心房 夜色缤纷只是梦醒时分,忘了吧曾经我爱过的人 所谓真心怎么能够相信,不过是自己在欺骗自己 如果爱了这样散了也许注定,如果散了这样算了不再回应 回荡在深夜里呼喊的声音,我的心说给谁听 我回忆着回忆,却不能再甜蜜 让往事如流星,坠入沉重的黑夜 我等待着黎明,却不能再清醒 让漫漫的长夜,把我静静地撕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