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这颗流星不再闪亮(二) “看一下票!”列车员踢了踢靠在火车门口假寐的我,那轻蔑的眼神就好像我没买票似的,如果用眼皮就可以把人夹死的话,估计我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 “没票!”我毫无惧色地与他对视,就好像我买票了似的。离开家已经半个多月了,别说买票的钱,就是吃饭的钱也已经成了我最头疼的事。出来之后我一直坐火车向西走,但基本上不买票。我已经四次被列车员踹下火车了。想到这儿,我伸手摸了摸还在隐隐发痛的屁股。 “没票还这么横!你要到哪呀?”列车员问。 “如果我的屁股能吃得消的话,我想到终点。” “你从哪上来的?” “不知道,昨天半夜在另一列车上让你的同事把我给踢下来了,随后我就上了这列车。” “那算全程吧,48块5,补票!” “没钱!有钱能让人踢下来么!”我偷偷捏了捏衣角,硬硬的还在,二块七毛钱,两枚一圆的,一枚5角的,两枚一角的。我曾认真的数过6遍,很认真的数,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当。 列车员气得半天没说话,最后说了一句:“下站跟我一起下车!” “没问题,有烟么给我扔一枝?”我说,列车员送我一对卫生眼球(白眼),转身到别的车厢查票去了。 大约过了40分钟,列车缓缓偏偏停住,列车员拖着我下了车,“别拽我!我自己有脚,放心我没劲儿跑,我都快一天没吃饭了!”我说。 列车员一直把我拖到值班室,对值班室里的乘警说:“交给你了,逃票还耍臭无赖。我回车上去了。”说完又送了我一对卫生眼球,转身走了。 “这是哪儿呀?”我懒洋洋地问乘警。 “我让你说话了吗?!我让你说话的时候你再说!”乘警转过头问屋里的另外一个盲流:“你老家哪儿的?” “我没老家,从小就在外面窜,下水道、候车室我都住过。” “你呐?”乘警问我。 “……” “为什么不说话?” “哦,我不知道你让不让我说呀。” “说!”乘警憋得脸通红,我发现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的死期那就什么也不怕了,幸好大家都不知道,否则这个世界将会乱得一塌糊涂。 “哦,我住他家隔壁。”我指了指那个盲流。 乘警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我喊:“你给我老实点儿!是不是找挨揍啊?!” “当警察还敢打人?小心我投诉你,你拿我当一般二般的普通盲流呐?我是新一代具有高素质和专业精神、能够严格要求自己的高级盲流,你碰我一下试试,我可不吓唬你,我癌症晚期,你要不怕粘上你就往死里打我。我要不把你坑得倾家荡产就算我白说!” 那乘警楞了一下,被我的气势吓倒了,可能像我这么硬气的盲流,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看了看我面有病色的脸,口气软了下来,说:“你叫什么名字?” “别难为我了,我不会说的,说出来给我爹妈丢人。说实话我就想在自己临死之前到外面转转。死到哪儿算哪儿。钱我都花光了,票也补不了。” “那你走吧。”乘警想了想,很同情地对我说。 “好的,我也不想给你惹麻烦,我马上消失。”说完我转身走出值班室,耳边听到那个盲流对乘警说:“那我也走吧?” “你给我老实呆着,认真交待问题!” “凭什么他能走我不能走啊?” “人家是高级盲流,你没听到么?”乘警半认真半调侃地说。 …… 我在候车大厅的椅子上睡到九点多,尽管我不是很困,但这么躺着会比较不饿。后来我实在扛不住了,饥肠辘辘地走出候车大厅。我的消化系统发出隆隆的轰鸣对我表示抗议。我再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拒绝一份低于两元七角钱的早餐。我又捏了捏衣角,硬硬的还在,我觉得我应该马上去寻找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当然,不花钱更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