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卷书屋 > 爱情在这里换车

第五部 早谢的玫瑰(二)

第二天我被一股强光刺醒,我蒙着毛毯大声喊:"闭灯!",那女孩儿笑着告诉我那是太阳,"那就把太阳闭了!"我气极败坏地说。我在毛毯里憋了半天,实在无法入睡,便无可奈何地坐起来,紧接着是一声痛苦的呻吟,我感觉身上的骨架都像是散开了,昨天那顿打挨得不轻,更重要的是我的头好像裂开了一样的痛,这是喝酒人的通病,我闷哼了声,翻身下沙发想找杯水喝。

"你找什么?"那女孩儿问我。

"你家有菜刀吗?麻烦您把我脑袋割下来得了。"

"你哪儿疼?"

"我哪儿都疼!早知道昨晚也给我自己算算,至于出这事儿吗?"

"你算得真的很准,再给我看看手相吧。"女孩儿恳求地向我伸出手,我抓过她的手看了看,皱着眉说:"今天我心情不好,有些话说得直点儿你别在意,你的手纹很糟糕,生命线太短,不是个长寿的人,而且就在今、明两年中要有一场大劫。"女孩儿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我心里暗暗得意,一个小小的惊吓就算是对我心里上的安慰吧。"不过,在这段时间里你会有一次刻骨铭心的爱情经历,也许你的白马会帮你躲过此劫。"我实在不忍看到她悲伤的神态,又给她说了点让她高兴的。

"真的么?"女孩儿迷茫地望着我,显得不太自信,"我会有一次刻骨铭心的爱情经历?"

"反正手相上是这么说的,信不信在你自己。"

那女孩儿又坐在沙发上发呆,我抓起外衣披上,"看你也没有留我吃饭的意思,那我就走了,顺便问一下,昨晚怎么没见到警察?"那女孩儿拿过一辆玩具警车,打开开关,警笛声又刺耳地响起,"聪明!"我挑起大拇指,"这样好,不留案底。"我走出去关上门,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回去敲门。

"嗨,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那女孩儿打开门后我对她说。

"名字只不过是个记号,你知道不知道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别跟我开玩笑,我可是严肃的,对待拿生命换来的友谊,我绝对会倍加珍惜,名字是记号不错,可我总不能叫你狗剩吧?"

"那也随你便。"

"那好,狗剩,后会有期。"我强忍着浑身的肿痛走出楼门,发现杨伟仍在搂着那只信筒睡觉,几个无所事事的闲人正围着他看,我走过去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哎!起来换尿布了!"杨伟揉了揉眼睛,看着我扑哧乐了,我更生气了,"还他妈笑呢,你还不够丢人哪?我要是你就抱着这信筒一头撞死。"杨伟没说话,看着我越乐声越大,弄得我心里直发毛,"你看着我笑什么?我脸上有画儿啊?"

杨伟乐得直捂肚子,"对,对,你脸上是有画儿。"我赶紧找个玻璃橱窗照了照,里面的我黑着一只眼圈,额头上的药布交叉贴了两块橡皮膏,脸上还有两处点着红药水,"怎么样?要不我先把信筒借你用?"杨伟还在一旁气我。我赶紧叫了一辆出租车,拽着杨伟灰溜溜地上车回家。路上我对他讲了一遍昨晚发生的事,"真他妈反了!"杨伟气得直拍大腿,"你那些能耐哪儿去了?老流氓让小痞子给打了,真窝囊。"

"你哪里知道,那群黑厮好生了得。"

"你记往他们长什么样了吧?让我逮住,非把他们脑袋插屁眼儿里当烧鸡卖喽!"

回到家我咬着牙冲了个澡,拉上窗帘哼哼唧唧地接着睡,不知过了几生几世,一阵急促的电话铃把我叫醒,我伸手去拿话筒,牵动了胳膊上的伤口,疼得让我吸了一口冷气,电话是杨伟打来的,他告诉我,那三个王八蛋在饭店里吹牛的时候,正好被知道这事儿的几个哥们儿听见暴打了一顿,杨伟没打着不解气,还想再抓来修理修理,三个小子听着信儿害怕了,托一个叫立军的老流氓来讲情,问我给不给面子。"我给他个脚面子!告诉他们就是把大立柜找来也不行!"我怒气冲天地放下电话,看了看表,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我竟然一口气睡了三十多个小时,我试着下床走走,身上已经不是很疼了,于是我到楼下饭店吃了两屉小笼包,突然想起了那个女孩儿,便一瘸一拐地去她家找她,走到门口我拉了一下,门便开了,我走进去看见那个女孩儿正脸色苍白地蜷在床上抽搐,我急忙跑过去抓住她的肩膀使劲儿摇晃她:"狗剩,狗剩,你没事吧?"

"别碰我,别碰我。"那女孩儿有气无力地说:"我一会就好。"

"我找辆车送你去医院吧?"

"不不不,没事儿,我吃药了。"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女孩儿从床上坐起来,长出了一口气,我问她:"你怎么了?怪吓人的。"

"老毛病了,哎,你来干什么?有事儿么?"

"什么话?没事儿就不能来看看,想你了。"

"你当过兵吧?"

"嗯,刚复员两年,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你的吧?"女孩儿从抽屉里拿出一根挂着子弹的项链,"落在沙发缝里了。"

我接过项链戴上,"这是八七式五点八毫米全自动步枪子弹,我当兵的时候这种枪只有我们团才装备,复员时就带了这么个宝贝回来,它让我想起很多过去。"

"你很怀念那段军营生活吗?"

"我们团在去年已经解散了,但我却很高兴,因为那里太苦了,苦得让人都不敢去怀念。"

"你是什么兵种?"

"第一年是装假(甲)兵,第二年是泡(炮)兵,第三年是捣蛋(导弹)兵,总而言之是个散(伞)兵。"我在屋子的每个角落里走了走,"房子不错,就你一个人住?咱爸咱妈呢?怎么来了两次都没看到?"女孩儿告诉我,她家有两幢房子,她想过独立生活不想和父母住在一起,她父母放心不下经常来劝她回去,她每次都哭着喊着把他们推出来,我隐约地觉着这里面还有什么没说出来的事情,但没有深问,后来我又聊了一会,就转身告辞了。走到楼下我随意向上望了望,发现女孩儿站在窗口看着我。我对她挥了挥手"有事儿吗?狗剩。"她笑着摇了摇头也向我挥挥手。

从此之后,我每星期都会去那女孩儿家一两次,有时候就会碰到她愁眉苦脸的父母正苦口婆心地劝她回家,当然在她父母面前我不能叫她狗剩,便随她父母叫她小蝶,至于她的全名我始终不知道,也再也没有问过。当她父母不在的时候,我还是狗剩长、狗剩短地逗她开心,大概她父母看出小蝶和我在一起很快乐,便不常来打扰,大约一个多月才来一次,那段日子我们很幸福,几乎忽略了世界上还有其它人的存在,小蝶还给我配了一把钥匙,以便她不在的时候我方便进去。

直到有一天,我去小蝶家,敲门没人开,我用钥匙打开门,看见她正缩在角落里抽烟,"你怎么还有这毛病?"我走过去,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瞅你那样,跟谁欠你八百吊似的,有什么不开心你就说出来。"

"小宇,你━到底爱不爱我?"

"你说呢?"

"别费话!我就要你干脆的告诉我。"

"当然。"

"那么你所说的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情,就是现在了?"

"你也爱上我了吗?"

"是的!"小蝶肯定地说。

"那就算是吧。"

"你坐下。"小蝶叹了口气:"小宇,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却不知该怎么开口,我有病━先天性心脏病,你别笑,我说的是真的,我刚生下来不久就动过手术,看你松了口气的样子,就知道你不懂医,这种手术并不能永绝后患,只能是让病人多活一段时间罢了,至于究竟能活多久,谁也不知道,大约也就是二、三十年吧。"小蝶又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接着说:"从小父母就特别迁就我,不敢让我跑,不敢让我跳,不敢惹我生气,说话永远是细声细气,尽管这样,我还是恨他们为什么要给我做手术,让我在不懂事的时候就死掉多好。你不理解是么?只因这病没有生在你身上,其实多活二十年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一切都刚刚开始就已经接近尾声,就如同忍饿参观了满桌佳肴,却没有资格品尝。"

"我没什么朋友,更别说是男朋友,熟悉我的人躲我都来不及,生怕哪句话说不对,把我惹犯了病,其实就算真的有人追求我,我也是不敢答应的。本来我以为我会就这么平平静静的生活,然后在某一天平平静静的死去,可那晚你突然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别看你整天气我,逗我,可我一点儿都不生你的气,也许你还不知道,你是我第一个正式接触的男孩,也许这段日子你并不觉得怎么样,可我……别以为我这是日久生情,你的确有你可爱的一面。直到我发现我已经爱上你的时候,我才真了解到死亡的可怕。"

"听完这些话,你害怕了是吗?其实用不着,我今天对你说这些,就是想要你离开这。我不应该像正常人那样去享受爱情,我不配,那样只会害了自己,更害了别人,谢谢你陪我度过这一段美好时光,一生能有一次刻骨铭心的爱情足够了,我还奢求什么呢?你走吧,让你走是因为我爱你,看着爱人死去是一种太深的痛苦不是吗?"

我的心乱成了一团,大脑嗡嗡做响,小蝶的话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个重磅打击,我实在不敢想象,当我面对蒙上白单的小蝶将是一场怎样的生离死别,以后又将是怎样一个人痛苦地面对生活,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还有必要再继续下去吗?陷得越深只能是痛苦越深。更何况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搞清楚,我到底是不是爱她。

小蝶仍在劝我:"你走吧,我不会怨你的,也没资格怨你,其实自私的人是我,如果当初我把一切都讲清楚,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了,当然,也就不会有之后那段快乐的日子,就请你看在我是个即将结束生命的的人,原谅我吧。"

"狗剩,我……"我的喉咙好象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去安慰她,也不知该说点什么来安慰自己。

"我给你一分钟,再不走我就不让你走了"

"你别催我,再让我想想。"

"你还有五十四秒!"小蝶坚定地说,我不得不承认我面临的是一场艰难的抉择,我为我的自私而感到羞愧,甚至狠狠地扇了两个耳光来惩罚自己卑鄙的行为,可我的双脚还是犹豫地向门外迈去,当我走到门口回头望了望小蝶,她眼里有一种闪光的液体透过烟雾把我的心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