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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群山中的马帮 第一章 向西和向东 “这样才是个爷么嘛!“ 王眭这时实在是觉得有点扬眉吐气了,以前他可是个真正的穷鬼,虽然后来打仗他也抢了不少东西,但又是个逃兵,可从来没有这样在周围人注视下招摇过市,现在的他的心情只能是一个字——爽。 刚才王眭坐着滑竿在街道上到处闲逛,后面还有两个滑竿跟着,上面坐的是明月从杭州带来的两个掌柜,不过现在的他们还没有柜子可以掌,在他们周围还有几个棒棒(挑夫,山城重庆特产)跟着,他们是出去寻找店面的。 王眭对于现在的主子可是满意极了,虽然现在的他的名字是定下来了(叫耗子,他在船上不小心说出来的),可是他居然一点都不生气,要知道他的主子可是个万户,而且背后的靠山更是大的吓死人,陪着一起来的人听说还是皇帝陛下的养子,那个叫沐英的年轻大人可是说了“有什么事到傅叔叔那里叫他一声。”你听听,连征虏将军都叫叔叔,谁敢惹他啊!要知道现在的巴蜀可是就数傅友德傅将军最大。 最让王眭服的还是主子的钱,别人的钱是铜子、是宝钞,是一钱一两算的银子,他的主子倒好,居然是以箱来计算,王眭可是看见了,在船上真金白银十几个大箱子,那时的他可是立即由人转职为某种忠心动物,伸着舌头流口水,就只差没有给明月舔上去了。刚才在他后面那两个掌柜的身边就各有一个小箱子,这还只是某个大箱子的一半呢。 “耗子,你们一去就去了大半天,事办好了没有?”门口的王超看到王眭迎上去说道。 王超就是凯达从高丽救回来的俘虏中的一个,从琉求回来之后,王超还没有机会回家就和几个伙伴跟着明月来到了巴蜀,他没有和师兄凯达当海盗的原因很简单——他小子居然晕船,至于他的兵法师傅杨锦兴,他也不知道到那里去了,自从回到松江王超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师傅了。 “上去跟老板说一声,我们已经选好地方了。”王眭说道。 “不用说了,老板叫你回来就上楼。” “哦,老板一直在等吗?”王眭有点心虚,毕竟他今天到有一大半时间是在当导游,顺便摆摆威风。 “没有,他们一直在楼上说话呢。”王超回答道。“快点上去吧!晚了你真的挨骂了可别怪我。” - 在朝阳楼的的二楼房间里,明月、威尔和沐英三个人已经商量了一个上午了,沐英并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也爬上了贼船,他也和太子朱标一样开始和明月他们有了说不清道不楚的关系。 如果说现在的威尔还是那么轻松的话,那么明月和沐英的心情就不是很好了,确切的说自从过了三峡他们的心情就从来没有好过,巴蜀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巴蜀。 在传言中巴蜀一直是中华的富庶之地,从唐至宋一直有“杨一益二”的说法,尤其是宋一代巴蜀更是钱粮重地,人口达到一千三百万,以巴蜀四路一地却占有全国五分之一的人口,可知当时巴蜀的繁华,而且当时巴蜀的商品经济是及其发达的,最早的钱钞“交子”就是诞生于巴蜀。 本来在他们的心里都以为巴蜀虽经战乱,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至少总有三分。可是他们却失望了,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残破的世界,一片人烟稀少的沃土,蒙古人的屠刀之下一千三百万的人口居然只剩下了区区数十万(一说六十万,一说一百余万)即使已过百年也没有恢复巴蜀的容光,而在那些残破的城池里生活的居然绝大部分都是外地人,本来在这里繁衍数千年的古巴蜀人几乎可以说是从此灭绝。残破就是这片曾经的“天府之国”,这片曾经支撑大秦强兵的征服天下的沃土的真实写照。 自从到了重庆府后,明月一直在思考究竟应该怎么办,难道还是经商吗?这是不可能的,至少在明月看来在这里经商绝对是挣不了什么钱,毕竟这里的人民实在是太穷困了,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去购买各种奢侈的舶来品,能够填饱肚子就已经相当不错了,所以他拉着两个人合计,看看究竟有没有什么法子,明月已经考虑一旦巴蜀实在没有什么发展前途,就南下去广东,甚至和凯达一起做海盗抢抢天竺也不错。 沐英和威尔大半时间都是在看着明月不停的撇嘴巴,有时沐英还出出主意,可是他实在是对明月要做的事太缺乏了解了,所以也提不出什么好法子来,而威尔从头到尾就一直在叫嚣离开这个鬼地方,他的理由很简单,在这个行人都是面有菜色的地方怎么会钱包偷呢?还不如赶紧换个地方好干活。 可是王眭却给了他们新的希望,当王眭上楼之后几句戏言给他们指出了一条道路,虽然这条道路极其坎坷,可是在这条路的尽头似乎正闪烁着金光,这条路不单单给了明月和威尔动力,最关键居然给了过两天就要去军队的沐英以动力。 马帮! “生意?有啊!只要敢做能做,肯定发财!”这是王眭听到明月他们的讨论内容时说的第一句话。 ………… “现在咱巴蜀是很穷,可是咱巴蜀好东西多啊,拿到哪里不是钱啊!” “云南那边的那些蛮子要盐巴、要布匹、要铁器,而他们那里好东西也不少,银子、宝石、象牙,哪样不是钱,如果不是那些剪径的蒙古鞑子,我早就跑那个去了。” “还有西边的大渡河那边,那里是彝蛮子的地方,别看那些蛮子别的东西没有,就是金子多,听说他们那里有条河,河里面全都是金沙。” “在雪山那边是藏人的地方,他们可不穷,他们的药材、毛皮全都是值钱玩意儿,而且他们居然把金子往房子上涂,听说他们的庙子跟皇宫似的,他们最喜欢丝绸了,跑那边肯定赚钱,就是路险的很。” “哦,对了,听说那些藏人还特别喜欢我们的茶叶,他们全都吃牛羊,不喝茶拉不出屎来。 ………… “那你为什么不去?”威尔看着口沫横飞的王眭晒道。 王眭一下子变的不好意思起来,似乎是牛皮吹大了点,不过他马上说道:“不是我不想去,是不敢去啊。” “为什么?”明月饶有兴致的问道。 “你们不知道,那些云南的蒙古兵跟土匪似的,哦,不,比土匪还厉害,碰上一次收你一次税,碰上心情好,给你留点货,心情不好,你就连人带货全没有了。” “那彝人、藏人那里呢?好象那里蒙古人管不了啊?”这是沐英的声音。 “那边,那边实在是太难走了,那路除了我们大巴山人还有那些土人谁能走那些山路,就算是我们大巴山人年纪大点也受不了那里的寒气,过了雪山之后身体差点的连气都喘不过来,而且那里冬天有雪崩,夏天有山崩,马帮敢走那条路的都是去拼命的。”王眭说道。 听到这里,沐英感叹道:“是啊,蜀道难啊!” “什么难不难的,咱们大巴山人才不怕呢,你们说的那个蜀道我知道,就是北边剑阁那边吧?告诉你们,咱们大巴山人走那路跟平地没有什么两样。”王眭道。“真正难走的是走藏边,那才叫难。” “你不是重庆人,怎么变大巴山人了?”明月奇道。 “咱本来就是大巴山出来的,后来跟者万胜万将军到了重庆府,当然也算重庆人啦,如果我不是大巴山人,怎么可以从云南回来,当年打的败仗其实我们没有死多少人,队伍打洒之后很多人都是在那路上就没了,不过可难不到咱,山路咱可是从小走惯了,那点小坡跟大路没什么不同,想当年……” “停!”老板打断了某只耗子的话头。“你下去吧,一会儿有事我再叫你。” 当王眭下去之后,楼上三个人又开始了新的讨论,不过新的讨论比起上午就热烈了太多了,在阵阵话语中未来的思路也渐渐清晰起来。 ………… “云南地域广大,蒙人不过数十万,而且异族众多,绝不可能路路关卡,肯定有路子可找。”这是威尔的声音。 “不错,以行商马帮可为我军打前站,地理为行军之先,当年以诸葛之贤也吃了地理的大亏,就算是亏钱,我也要向傅叔叔进言补偿你们,只要那些马帮为我们绘好山河地理图,以后伐云南就容易多了。”这是沐英的声音。 “大巴山人,我记得中国十大强兵中好象就有他们……”这是明月的声音。 “大巴山人?十大强兵?” “是的!巴山土人、竹甲赤足,翻山越岭、纵跃如飞、入林则隐、入山无踪、侵掠如火、侧袭无当……” “真的吗?”听到明月的话,沐英惊讶的几乎要跳起来,他很奇怪,他无法想象面前这个从海外归来的人居然会知道这些连他都不知道的东西,他更无法想象什么样的士兵可以受到那样的赞誉。 “是的!大巴山人,中华最好的山地步兵,中华最好的游击兵,在山里他们是无敌的,我肯定。” 明月的眼睛望向了窗外,他知道他那个不是父亲的父亲就是一个从大巴山走出来的士兵,在他的耳边似乎又回响起了多年前那个离别的夜晚,还有那个布满感情的磁性的声音。 “……我成功了,我终于考上了大学,可是我也失去了我的父亲,他背着一百斤山货去一百六十里的山外去卖,路上要翻越两座悬崖……所以我读了军校……”(注一) “爸爸,你在大漠还好吗?” 明月在心中默默的问候着,可是他却不知道他所挂念的人也正在挂念着他。 ※ ※ ※ “影月,你究竟在哪里啊?” 一个人影坐在山坡的大石头上望着天边的月亮,在他的面前是连绵的秦岭,在他脸上除了代表苍老的沟壑之外还有一道深深的疤痕。 秦风已经离开沙漠快半年了,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很多,可怕的战乱在西北那片贫瘠的土地上刚刚结束。 那是一场没有人性的战争,汉人发动的这场北伐战争的西线就是在西北,西线的统帅冯胜和傅友德与指挥东线的徐达指挥风格完全不同,或许并不是因为统帅,而是因为在民风彪捍的西北作战本身就必须拥有冷酷的血液。 在甘肃的这场战争中,争斗的双方根本没有给对方任何余地,很多时候连招降这一象征性的动作都消失了,留下的只有赤裸裸的杀戮,和百年前仅有的不同只是位置调换了一下而已。满怀着复仇之心的明军根本无视蒙古军人和平民的区别,也无法对军民一体的蒙古人进行区别。 复仇的刀锋所指,每一个出现在明军士兵面前的蒙古人除了死亡几乎没有任何选择,无论是老人、孩子、还是妇女,明军士兵比蒙古人更好了完成了成吉思汗的命令,他们连没有车辕高的孩子都不放过。 无数场小规模战斗把那些大会战挤到了一边成为了西北战争的主角。在秦风的眼里也曾看到过几次战斗,战斗的血腥恐怖是少有的,虽然现在的秦风早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酒鬼,可是同样让他惊心。 没有人性! 没有怜悯! 只有鲜血和火焰! 那群走出秦川的兵士们早已经经历过无数的战斗;血与火的战争中练成的战技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获得了最大程度的发挥。虽然那些牧民子弟还是象他们祖先一样勇猛,可是在那些仿佛不死的老兵面前显得实在是太脆弱了,他们至死都无法相信面前那些残酷无比的敌人竟然是先辈口中软弱的极至。 虽然蒙古人同样也有优秀的将军,先辈留下的战法依然是犀利无比,可是他们的敌人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些敌人了,敌人的统帅更不是百年前那些文弱书生。 那是成百上千的捍将! 那些在过去无数场战争中成长起来的将帅们离开了自己的帅帐,他们不是再摇着羽扇,而是举着刀枪。他们敢于带领着小队兵士浴血拼杀、身先士卒、悍不畏死。 一队又一队的明军在西北大地上到处驰骋,所过之处帐篷被烧毁,牧场变成荒原,成吉思汗子孙的鲜血到处流淌。 那些被蒙古人压迫多年的汉人们也象换了一个人一样,软弱的绵羊在那一瞬间突然变成了可怕的恶狼,压抑多年的愤恨让他们象狼一样疯狂的撕咬着蒙古人。他们掠夺蒙古人的财富,抢劫蒙古人的牛羊,侮辱蒙古的女人。蒙古人的散兵一旦被汉人发现立即变成了没有意识的烂肉,而他的兵甲立即又武装起一个新的复仇者。 吃人的恶魔不再是传说,而变成了赤裸裸的现实,而且不是一个两个,是成群结队的。蒙古女人和孩子的大腿竟然变成了明军兵士的干粮,那些吃着人肉的复仇者不停的把新的死亡向整个西北扩散。(注二) 没有人指责!也没有人有资格指责! 连那些蒙古人都知道,这只是百年前那场战争的延续。他们的祖先在百年前干了同样的事,不单单是在汉人的土地上,他们曾经把这种残酷带到了整个世界。 他们曾经无比骄傲的炫耀这种残酷;他们把这种残酷当成了自己荣耀的冠羽;他们把施与这种残酷当成了强者的特权! 但现在他们不再是强者了!主动请降的居然变成了他们,而且他们还要担心自己的投降是否会被接受。 残酷已经降落在了他们自己的头上!很多人被迫离开了已经呆了几十年的家园向北方的老家迁徙。 这难道也是一种轮回吗? 秦风亲眼看到了这一切,在他的记忆里更知道这还仅仅是开始。 就是几年之后,新的北征又会开始,更加庞大的军团将再次出现在蒙古人的面前,一代名将徐达将发起对蒙古残存势力的强力一击,蒙古人强大的东北军团将烟消云散。 …………。 然后是冠军侯的重现,新一代名将蓝玉将向蒙古人的心脏发起突击,和林城将面临它诞生以来的最大劫难。 …………。 然后是明皇的继承者将在几十年里向蒙古人发起一次又一次大规模的战争,蒙古人的命运将降落到最低点。 ………… “可是这真的值得吗?” “难道以暴易暴真的是必然吗?” “难道我们汉人真的能够从此不再衰弱吗?” 秦风在心里问着自己早有答案的问题,虽然他同样参加过抗击外敌的战争,虽然死在他枪下的外国人可以编组成一个排还多,可是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年轻的士兵,也不再是沙漠中那个为了好友之死而重新振奋的米罗了。或许是因为这关系到自己的祖国,关系到自己的民族,已经是个老人的秦风思考了很多。 “可是我能改变吗?” “如果我改变了,我还会存在吗?” …………。 秦风不知道答案。 最后,秦风还是把这些全部埋在了自己的心底,在他的心里只有最后的两个愿望:找到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回到大巴山,回到那魂牵梦绕的群山。 秦风想死在故乡。 注一:这是根据一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一个真实的事件改编,直到今天大巴山的环境依然很苦,一家人只有一条裤子的事在我去大巴山的时候真的有人跟我说过的。 希望大家在享受都市生活的繁华的时候不要忘记那些大山中苦难的孩子,其实当青年志愿者并不是一件很难承受的事,你在山里一年的教师生涯可能就会改变一片大山,向所有去山区支教的同志致敬! 注二:这事不见正历史,但在一些文献中有这种记载。在洪武五年的这场北伐战争中,西线战斗是最残酷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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