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东瀛之火 末章 暴雨前的乌云 “或许大内幕府并不是一个幻想。” 这是大内家男人们的一个共同想法，本来的大内家的土地并不比足利氏小多少，但西国与将军直领的近畿相比土地实在是太贫瘠了，更何况在关东还有一个现任将军的叔父，在那里才是将军家的真正大本营。 对于大内家而言，这个秋季是非常令人兴奋的，发现银山的消息让大内家的每一个高层人员都喜笑颜开，毕竟在此时的日本拥有一座储藏量巨大的银矿代表了他们家族势力拥有了再次扩张的可能。 自从探题大人自京都回来之后，他马上召集了家中重臣传达了这个消息，然后一只五千人的精锐就从大内居城出发了，他们将去迎接将军家的队伍，然后向石见开拔。在那里将勘探矿山，并就地征集民夫和将军家的矿工一起开发，所获得的财富将由大内家和将军家均分。虽然将军要收取一半，可是大内家的人们都不觉得吃亏，毕竟将军的银两是要给大军作为军费的，而另外一半则是实打实的归大内所有，更何况大家都知道，这次波及全国的军事行动结束之后，矿山的大部分收益都将由大内家拥有，那时大内家的实力将直逼将军足利氏。 当男人们把好消息告诉自己女人的时候，连那些女人都兴奋起来，在他们眼中，过去那些花哨的漆器似乎也失去了魅力，灿烂的银器至少在女人们的心中已经成为了现实。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才过去没有多久，新的消息就来了，极度兴奋的领军家老就亲自回到了山口城。 “石见银山的银矿极易开采，而且储量很可能超过了百万，千万这个词不是可能，而几乎就是必定。”这是家老报告探题大人的原话。 不过家老也告诉了大内家的一个不是很好的消息，那就是这些银矿竟然不是直接从石头里挖出来的，而必须把矿石经过一个非常特别的程序才能够成为银锭，至于具体的方法只有将军的那些矿工才知道，而那些矿工全部在将军家军队的严密保护之下，连营地都是和大内家的人分开的，目前只知道这个程序需要大量的木材，所以现在不少民夫都在四处伐木。 知道这些消息之后，探题的命令很简单，全力和将军家的人搞好关系，同时想尽一切办法获得采银方法，否则大内家的银矿将永远不完全属于他们自己。 又过了不久，一张纸就出现在了西国探题的案头，纸上的写的就是一种全新的采银方法：开山取石并碎之，先以铅同煎炼，银随铅出。又采山木叶烧灰，开地作炉，填灰其中，谓之灰池。置铅银于灰上，更加火大煅，铅渗灰下，银住灰上，罢火，候冷出银。 拿到这张纸之后，西国探题喜不自胜，当即把信使叫进来询问事情缘由，结果知道手下以重金收买了将军家的一个武士，然后在这个武士巡逻时偷入营地捕获一个将军家的矿工，严刑拷问之后才得到了这东西，除此之外，还知道了原来这个方法除了可以开采银矿之外竟然也可以用来采金，在石见除了已经开采出第一批银两之外还有少量的铜矿和金矿。 在重赏信使之后，西国探题把这张纸珍而重之的收藏起来，这张纸现在已经被他看成了自己家族的希望，同时他还在考虑在领地里大规模的勘探，他坚信在自己广大的领地里肯定还有新的矿藏，发现可以比拟奥州的金矿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他暂时还不打算这样做，毕竟矿山在那里就跑不掉，如果这时候被被人知道些风声，在这个可能有外敌入侵的关头难保京都的那个小孩子又会跑来分一杯羹，而他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其实西国探题自己都有些相信真的会有外敌入侵了，九州的灾难他可了解的太详细了，虽然现在仿佛已经消声谧迹，但难保是暴雨前的宁静，而从京都传来的消息看来，那里是越来越紧张，好象那个小孩子又得到了什么新的消息，调集军队的速度和规模也越来越大，连农民都开始征集了，甚至有人已经提议和南朝的军队合流共抗强敌。 本来他没有把那个小孩子放在心上，可是他却不敢忽视那个空头管领细川，那个和他斗了那么多年的老对头绝对不是一个会随便头脑发热的人，而这个人偏偏现在正在京都和那个小孩子将军一起忙得焦头烂额。 “难道他们是为了对付我？或许我也该集结军队，不管足利集结军队是为了谁，否则万一真的有事，我可是首当其冲。”西国探题想道，然后就来到几边开始书写起来。 “来人啊！”探题对门外喊道。“给我把这封信送往赤松家。” “嗨——”。 连探题大人都没有想到，他的预感居然对了一半，足利的军队没有攻打他，外敌倒是真的来了，而且这次不是发生在九州，居然是发生在他直属的山阴道。 “报——。” “出云告急，两日之内七村镇被焚为瓦砾，无论是村人还是当地的武士，全部被杀。” “报——” “出云告急，外海出现数十巨船，凡我出海船只大部被毁，只有十余渔艇侥幸逃脱。” “报——” “峻山城主大内虎清急告，领内出现大股敌踪，四乡纵火，出兵三百四路侦巡，皆被破之，存者不过十人，现在城中兵马不足五百，告急！” “报——” ………… 就在第二天，一匹又一匹快马接连不断的冲进了山口城，一个又一个可怕的消息仿佛赶集似的一起聚在一起跑到了他的桌子上。 “这难道是真的？” 看着面前的告急文书，身为西国探题的大内家主眼睛都红了，不在于现在的那么点损失，而在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巨大梦魔，他害怕细川赖之的消息是真的，更害怕在这些文书背后的东西。 “难道我真的错了？难道我真的错了？” 探题大人在心里问自己，可是现在的情况已经由不得他后悔了，他清楚的知道，如果这真的是敌人的前锋，那么他必须把敌人打回去，否则一旦让敌人的大军登陆，那迎接他的不单单是自己领地的毁灭，更是整个日本民族的灾难。 山口城被震动了，一份探题大人亲笔书写的告急信被送往京都，同时大内直属的三千兵士由家主一门亲族率领急弛出云，同时大内家主的令喻在整个大内领地传播，大内家的军队开始集结，可是军队的集结是需要时间的，那些武士还好说，毕竟他们随时都在准备战斗，只要家主的一纸命令他们就自带战马兵器开始行动，但那些农民就不同了，他们不是一召集起来就可以立即使用，就算不进行什么训练，但也必须进行各种编组，单单是这样就要不少时间了，更何况武器粮秣的准备更是消耗时日。 现在的西国探题大人无比后悔自己的疏忽，他捶着自己脑袋咒骂自己的不谨慎，在回到领地之后他应该立即这样干的，就算是一场虚惊，但聚集军队又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可是一旦是真的，他就成了真个岛国的罪人，一种与细川赖之作对的心理让他迟迟没有下命令，怀疑从来没有从他心里消失。 “来得及吗？”他问自己，虽然现在他已经不怀疑了，但更大的恐惧在他心中弥漫。 在大内家主焦急等待着，可是在那之后出云却没有消息传来，仅有的也只是各种损失报告，他那三千精锐在出云四处扑腾却只是在埋尸工而已。 “报——” “长门急报，发现敌踪，宫古镇全毁，周围四乡皆如是。” “报——” “长门急报，外海水师遇敌，水师失安宅一，侦巡小艇八艘。” “报——” “长门急报，长门吉古城被告急，敌以火箭夜袭，城内大火，死伤四十余人，城主出，敌退，斩首十余人，其中妖人四，明人十二，城中天守焚毁，恐敌大举来袭，求援。” ………… 令人心悸的马蹄声再次急促的响起，而此时的探题大人几乎要发疯了，他的领地大半临海，他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难道真的要军队四处布防吗？探题大人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样纯粹是找死，可是又应该怎么办呢？现在的大内家主终于明白了京都那个小孩子为什么满脸憔悴了，更明白了细川赖之为什么那么紧张，现在这种情况真的就是日本的劫难。 最后，西国探题终于决定还是使用京都那个小孩子大将军的方法——配置机动军团。 命令再一次从山口城发出，整个西国大内所领的武士大规模的集中起来，除了留下一部分继续征集农夫之外，精锐的武士集中起来，组成三个集团，每个集团三千到五千不等。 依照他的估计，敌人不大可能进入本州与四国之间濑户内海，在那里不但隐藏不易，更是四面受攻，所以他把三个军团全部部署在靠近外海的一方，出云一个，长门一个，内陆的美作一个。人数最多的在长门，由他亲自率领，出云次之，美作虽然在内陆，可是离海近，可以同时兼顾周边。 　　　　　　　　　※　　　　　　　※　　　　　　　※ 夜晚，本州周防国。 在山口城外的一个小村庄中，凯达坐在一具尸体上，在他面前一个人正在和他鬼鬼祟祟的说着话。 那是一个日本人，确切的是将军家一个家臣，就是他这个“日奸”和几个同伴一起带领着海盗们在大内家的领地上纵横驰骋。 “大人，前面就是山口城，据细川大人安排的内线的消息，现在城中仅有兵士不足千人，而且大部武士都已虽家主出征，城中空虚，正是奇袭的好时机。” 凯达看着面前这个武士，现在的他觉得这个家伙简直浑身上下都泛着一种恶臭，竟然有这种带领外族人屠杀自己同胞还洋洋自得仿佛立下无比大功一样，看来无论是哪个民族都是有一些渣滓的。 凯达看了这个家伙一眼说道：“这城里钱多吗？” “多！这可是西国探题的居城，那里面的财富可是堆如山啊！”卑鄙的人努力的诱惑着，似乎还惟恐这些屠杀同胞的凶手不肯动刀一样。 “大内家可是我国有数的豪族，整个西国都是他们的，您就放心吧！” 凯达提着自己的刀子站了起来说道：“好，就是今晚，我们现在就干！” “现在？等等……等一下！”“日奸”赶紧拉着海盗的衣袖急切的说道：“就这么点人吗？您们不是有几千人吗？就这么五百来人？” “怎么？不行？”凯达道。 “当然不行！”“日奸”说道：“那可是山口城，不是前面你们烧的那种小城，城墙都是用大石砌成的，里面还有上千军士，不是那么容易攻下来的！” “行！我说行就行！” 海盗没有理这个人，直接命令身边的人说道：“叫大家开始行动了，叫王超准备好东西。” “大人！等等，真的不行啊！”尽职的“日奸”急切的说道。 凯达下完命令之后转过身对日本人说道：“这事我清楚，我说行就是行，又不是傻不拉叽的去攻城。” “不攻城？” 日本人愣住了：“不行！你不能说话不算那？不是说好了吗？打下来的东西都归你，但打那里我们将军说了算的吗？” “呵呵——” 凯达对着日本人发出了一声狞笑，说道：“你还记得吗？你曾经把一封信交我对吗？” “记得啊？那时将军亲手交给我的。” “你过来。”海盗对着日本人招了招手：“我悄悄告诉你将军说的什么？跟你有关系哦！” 当那个日本人靠近凯达的时候，一把大刀对着他当头劈下，当场在地上就多了两片残尸，这个可怜的人连发出一声叫喊的机会都没有。 凯达提着刀走出了房门，在门口的时候转过身对屋里的尸体轻轻的说了一句话。 “你的将军说，你的任务完成后的奖赏就是送你上天国。” 　　　　　　　　　※　　　　　　　※　　　　　　　※ 本州长门大内。 “大人——大人——”一个武士冲进了家主的行营。“不好了，山口城被破了。” “你说什么？” 西国探题似乎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说什么？山口城？” “是的，大人。山口城前天夜里被攻破了，城中伤亡无数。”武士说道：“长公子正扶着主母灵柩到这里来呢？” “八嘎——”西国探题猛的站起来，几步走到武士的面前一把抓起他喝问道：“你说的是真的？这怎么可能？那可是……那可是……” “大人——，是真的！是真的！”武士吓的魂不附体，急切的说道：“大公子中午就可以到这里的，我是先来告诉您这个消息的。” …………。 中午十分，一行残兵败将来到了西国探题的面前，领头的正是西国探题的嫡子。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 “究竟是怎么回事？山口城怎么会被攻陷的呢？城里的兵士呢？你的兄弟呢？你的姐妹呢？你的母亲呢？”西国探题对着自己的儿子怒吼道。 在断断续续的言语中，西国探题终于知道了前晚的事。 那是在深夜，在一声巨响之后，山口城的城门大开，一群身穿黑衣的敌人冲进了城池，然后就冲进营房大肆砍杀，当大公子的几个兄弟带着人从二丸出来的时候，也被那些敌人给挡住了，然后又是一声巨响，本丸的大门也被打开了，然后那些黑衣人冲进去一阵乱杀，一片惊慌的兵士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有组织的抵御，更何况本丸中的人本来就不多，能够住在这里的武士大半都已经跟随西国探题出征了，所以很快本丸被扫荡一空，连探题的女眷也全部被杀光。然后这些黑衣人钻进本丸，利用本丸的防御抵挡大公子的围攻，还不断的从本丸的射空往外射火箭、投火球，虽然山口城城墙、本丸等都是石造，可是那些普通兵士的房舍都是木头，所以很快城中那些兵舍建筑大部着火，兵士损失大半。 然后，黑衣人趁山口城驻军慌乱发动逆袭，大公子眼看无望被迫撤出城中，被黑衣人追杀数里才得以逃脱，其后大公子从附近城池调兵回到山口城时已经是早晨，城中除了死尸之外已经是一片狼籍，而那些黑衣人早已消失无宗，城中财宝全部被掠夺。其后，大公子收拾母亲、姐妹遗骸，往长门报丧。 “那些人是怎么到周防的？我早已下令诸国联防，长门、出云皆有大军，敌人是怎么进去的？难道是从濑户内海吗？”西国探题愤怒的问着自己的儿子。 “应该不是。我已下令周防探察敌人行踪，据今天早晨得到的消息，他们好象是向石见去了。” “石见？” 西国探题慢慢的安静下来，他开始思考，终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满脸悔恨。“石见！我怎么没有想到石见？” “大人？在石见我们不是也有三千军吗？而且那里还有将军家的人马？敌人也应该过不来才对啊？”一个家臣说道。 “就是因为这——就是因为这个，我才疏忽了，我们在石见的人马和将军家的人在一起都在那里守着银山，根本没有加紧防范。否则哪会此大祸。” “大人，那现在怎么办？” “传我将令，令他们立即开出银山，封锁整个石见，我就不信他们这些外国人能今天就跑到海上去了。” “嗨——。” “同时立即招令领下各国，不论征召有没有完成，限期十五日在石见集合，，只要他们敢上岸，我就要他们有去无回。” “嗨——。” “传令——周防、长门、出云驻守水师集合长门，给我搜索外海。” “嗨——。” “传令——，所有村镇全部配备快马两匹，兵士两人，一旦有敌踪，火速上报。” “嗨——。” “再给我送加急往京都，就说西国危急，急需救援。” ………… 随着探题大人的一道道命令，整个西国完全行动起来了，从各地出发的队伍源源不绝的向石见开去，粮草、军器也不再往各地分发而是直接运向石见，再在那里给那些刚放下锄头的农夫配备，一只庞大的军队逐渐成型，虽说其中武士数量稀少，可是单单是那个数量在岛国而言就已经是非常惊人的啦。 在西国外海，倒处都是侦巡的船只，那些水军的船只在集结成一队队等待着，而那些渔民也不准打渔了，渔夫们被武士逼着在海上四处游荡，连发现块破木板都要报告。 而在陆地上，一队队骑士到处游走，在道路旁的树丛中、田地里，一双双眼睛警惕的看着道路上的每一个行人，所有的留在家中老弱妇孺都被告知不得离开自己村子的范围之内，否则格杀勿论，封锁之严密，连一只鸟外出觅食都会被当作一条线索被严密跟踪。 不过，有三个军团没有动，那就是开始布置的那三个精锐的武士军团，西国探题并不是不懂打仗的人，这三个军团负担着封锁重任，没有发现敌人根本不会轻动，一旦发现，他们就是发出雷霆一击的铁拳。 可是，在如此严密的罗网之下，敌人仿佛是消失了似的完全没有一点踪迹，反到是各种罪犯被抓了无数，好多恶行累累的浪人被捉拿归案。 十天了，整整十天了。 西国探题已经知道敌人肯定是找不到了，可是他就是奇怪那些外国人怎么这么厉害，可是他一点都不敢松懈，谁也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根据他的推想，敌人数量绝对不小而且绝对强悍，能够一夜攻破他的居城这不是几个人或者一些杂兵能够办到的。 唯一让西国探题轻松一点的是第一支援军终于来了，是他的盟友赤松家，八千赤松军让他的部署稍稍可以活动一下了，而且赤松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将军家的军队也已经集结完成了，即将开赴西国。 正当西国探题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个惊人的消息来了，那时他派往京都的信使回来，而这个信使让他彻底明白了所有的事。 这是一个圈套！一个从头到尾的巨大陷阱。 这个圈套的目标毫无疑问是他这个西国探题的脖子。 “大人！完了！完了！” “什么事？” “我们在京都的人全完了！半月前，三千关东军开进京都，当晚京都所有亲我们的大名全部被杀，留在京都的四公子被捕，我们是拼死杀出来报信的。还有，现在十万关东军已经开到山城，足利大将军已经下令开赴西国。” “你说什么？” “还有，东海今川家的军队也已经和关东军合流，还有北岛、斯波，好多东国大名都来了，他们大军合起来近二十万。” ………… “幌子！一切都是幌子！” 西国探题颓然的坐了下来，一切都明白了，都明白了。 “好你个细川赖之！好，好，好。你玩的我好惨！还有那个足利义满，你演的好戏，可笑我还一直把你当成小孩子。世上那里有这样的小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西国探题又站了起来，原地跺起步来，此时的样子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似的。 终于，他站住了。 “你们厉害！可是我也不是吃素的。大神保佑，让我提前知道消息，谁胜谁负还未可知呢！” “来人——” “传我命令，命令出云、美作两军，让他们立即向石见行动，在石见合流。” “传我命令，全军开拔去石见！” “嗨——” 当传令武士下去之后，西国探题依然没有坐下，他在自言自语。 “石见！” “银山！” “我先用你那几千人祭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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