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东瀛之火 第五章 漂流的海盗(一) 在东方，真正倭患最烈的也持续最久的不是刚刚诞生的明朝，而是高丽。 东瀛南北朝的乱世形成了一大批失败者，这些人除了袭扰明朝之外更多的是袭击高丽这个近邻。 开始的时候倭寇还只是沿岸袭扰、抢夺粮秣，而高丽人的迟钝让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最后他们甚至深入内地，攻城掠地，所过之处，一片废墟，禽兽的利爪之下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人性。 高丽人的土地被摧残！他们的人民被屠杀！他们的妻子被侮辱！他们的女儿成为了禽兽的玩物。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英雄出现了，他用烈火焚烧掉了恶魔的爪牙。 英雄的名字叫做崔茂宣 　　　　　　　　　※　　　　　　　※　　　　　　　※ “看——，前面有陆地！” 桅杆上的了望手兴奋的对着下方喊叫着，随着他的声音一个个人从船的各处聚集到甲板上，他们顺着了望手指的方向看着远方的海平线。 “真的！” “是真的！是陆地” 十几艘船上都暴起了欢呼声，刚刚经历了一场台风的海船实在是太需要一片陆地了。 这就是凯达的海盗船队，除了五艘大船好一点之外其他的船全都被台风摧残的一塌糊涂。 “终于看到陆地了，都是明月那张乌鸦嘴，他妈的居然全说中了！”凯达一边举着千里镜观察着远方逐渐出现的绿色。 “狗头！你说那会是什么地方！”凯达向旁边的苏立文问道。 “应该是高丽吧！刚才马汗不是说我们向西漂的吗？” 苏立文已经决定不再反抗那恶心的绰号，因为反抗根本没用。 “高丽？该死的风暴，居然让我们漂了几百里！” “马汗——，升旗，我们靠岸，上岸整理一下，但愿那些小家伙损伤不大。”凯达对自己的大副下达了命令。 其实凯达的船实在是不小，除了三艘一万石的中国帆船还有两艘五千石的，即使是凯达口中的小船也是载重两三千的大家伙，否则根本不可能熬过昨天才结束的风暴。 但他们也依然没有哪艘船的桅杆是完整的，毕竟台风是所有海船的梦魔。 船队慢慢的向陆地驶去，绿色在海盗们的眼前越变越大，他们已经可以看到远方的苍翠的山峰。 海盗们也看到了陆地上那些房舍，还有海岸边那一群正在升帆的船只。 “是敌人？” 凯达看到那些“小船”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的船队驶来，船上站着很多人。 “他们有武器！” 凯达发现那些船上的人明显不是普通的渔民，而是彪捍的战士，虽然他们都没有盔甲，可是就凭那站在船舷边的样子也可以看出他们的身份。 “升黑旗——” “各就各位——，小心敌袭！” 一面黑色的骷髅旗升上了旗舰的桅杆，而海盗则拿着大弓站在了船舷边，汉人们也都拿着武器站在海盗的后面。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的他们对于敌人实在是非常敏感。 现在的海盗们心情挺紧张的，他们知道自己的船根本不可能跑的快，如果那些是敌船的话，一场海战当再所难免。 凯达盯着那些逐渐逼近的船只，心中默默的计算着距离，一旦进入大弓的射程他将毫不忧郁的下达攻击令，他可不想凭现在这种状态和敌人打一场接舷战，前天的战斗已经让他伤心透了，凯达决不愿意再看到哪个兄弟再因为他的失误而死去。 可是那些船却在远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当凯达还在纳闷的时候，从“敌”船上飞出了一条火线，还伴随着尖利的啸声。 “咄~~~~~~” 一支箭就带着一股青烟扎在船板上，凯达和周围的海盗全都被这支箭吓了一跳。 “我的妈啊！” “都快一里了，这是什么箭啊？” 海盗们面面相窥，连握着大弓的手都松了，他们第一次发现世界上还有比他们的大弓更厉害的利器。 “#￥%……！·#￥%……” 对面的船上传来了喊声，可惜没有哪个海盗听得懂，即使语言天才凯达也翻着白眼。凯达觉得特别很没面子，要知道他对自己懂那么多种语言可是非常自豪的。 不过现在的凯达最紧张的还是自己船队的安全，以他们满船的伤员，残破的船只根本没办法和别人打，更何况现在连他们最大的倚仗——大弓好象都没有用了。 “我知道他们的意思。”苏立文在旁边捻着胡子说道。 “那他们说的啥？” “我也听不懂，但……” “你——玩——我！” “虽然我听不懂，但是我就是明白他的意思！” “快说啊！” “他们肯定是高丽的水师，我们到了高丽人的地盘，别人肯定要问一问啊！”苏立文说道。 “也对！我怎么这么白痴啊！”凯达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们不懂他们的话，但他们说不定懂我的话啊！” “降黑旗——，升月旗——，所有人暂时放下武器。” 随着旗帜的变换再加上相互的呼喊，海盗船也全部停了下来，船上的人也把武器放到了脚边，而对面那些船也没有再射箭了。 “我们是大明的船队——，你们是什么人？” 凯达用的是汉语，在他手中有一个木头做的喇叭。 “我们是高丽水师，你等是何人？” 当凯达和苏立文听到了对面也传来汉语的呼喊的时候长长出了一口气，看来现在是打不起来了。 “我们碰上了风暴，漂到这里来的——” ………… 随着一声声呼喊，两只船队终于都停止了敌对动作，在对面船的要求下，凯达和苏立文坐着高丽人的舢板离开了自己的旗舰，这是高丽舰队的首领——崔将军的要求，他要再次确定凯达他们的身份。 当凯达拉着苏老头爬上高丽船的时候，哪个崔将军已经在船板上等着他们了。 “我是崔茂宣，你不是明国人！你究竟是谁？” 当崔茂宣看到凯达爬上来的时候张嘴就否定了凯达的身份，毕竟凯达的样子和东方人差别太大了。 凯达也打量着面前这个崔将军，虽然这个中年将军长的又瘦又矮，可是却就是象个大将军，在他身上就是一种凌人的气势，尤其是脸上那些奇特的疤痕更是为他添上了不少的杀气。 “我当然不是明国人，但他是啊！”凯达指着旁边的苏立文说道。“狗头，现在就交给你啦。” “别说你们是商船！你们骗不了我。” 崔茂宣对着苏立文说道。“就凭你们船上那些人就不可能只是跑跑海！” “我们确实是商人，主要跑西方……” “不可能！如果你们再不说实话我就不客气了！” 崔茂宣一口否决了苏立文的话。 “我们是明寇，这绝对是实话。”凯达接过话头说道。“还是我来说吧！” “明寇？” 崔茂宣眯起了他的眼睛，跳动的眼角把脸上的伤疤也带的一抽一抽的。 “对！专抢倭寇的明寇，但也是商人。”凯达说道，现在的他已经想起来这个人，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了面前这个人的名字，小时候的凯达最喜欢听的就是那些名将的故事。 “凯达没骗你！我们真的是商人，以前专门贩运丝绸、茶叶，不过最近几个月我们改行专门卖人，哦，不对，是卖倭狗。”苏立文在旁边接了一句。 “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啊！一点意思都没有。前天和武士打了一架，死了老子好多兄弟，还被赶出来了，结果又碰上了风暴。真他妈的没意思透了。”凯达说道这里狠狠的啐了一口。 “倭寇——，老子和你没完！” …… “你叫凯达？呵呵，凯达——，有没有兴趣到岸上去啊，我请你喝酒。” “好——，啊——，你答应让我们上岸休整了。”凯达一把握住崔茂宣的手。“真是太谢谢你了。” “你能不能轻点，——嘶——” “哦，对不起！我太高兴了，你真是名不虚传啊！” “你见过我？”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见过你呢？” ………… 凯达没有回自己的船，当他对着自己的船队大喊大叫一番之后就开始和崔茂宣谈起话来。 “崔将军，刚才你们射过来的那支箭怎么射的那么远啊？” “没伤着人吧？那是只药箭，也叫做‘神机箭’，我在上面加了个哨子，专门拿来传命令的。” “药箭？是用火药的啊！难怪那么厉害。” “那不算什么，除了射的远点没什么杀伤力。” 崔茂宣说的很随意。 “这还不算厉害！天啊！”凯达眼睛都瞪圆了。“那什么才是厉害的？” “我到是设计了不少玩意，可惜还没有在倭寇身上开荤。” “你瞧——，我把这东西叫做二将军，可以把十斤重的铁丸射出一里远。” 崔茂宣走到船头指着一个大木筒说道。 “那岂不是可以把船打个大洞啊！” “是啊！我就是要用他来打船。弓箭一个一个的射那比得上一船一船的沉啊！而且也可以用他来打城墙。” “我听说火药用不好是要炸膛，你这东西不会炸膛吗？”凯达还记得当年米罗说的一部分话。 “怎么不会，你看我的脸，就是炸膛搞的。为了不炸膛又可以有射程，我先让老松树完全晾干，然后把它掏空，再在外面加上这些大铁环，这样才可以达到一里的距离，再多装药就要炸膛了。” “原来大炮是这个样子的啊！” “大炮？” “哦，我听说明国也有这种东西，好象就叫做大炮吧。”凯达道。 “这到是，我这些东西很多都是从明国学的。连火药的制作法是一个逃难到我们这里来的人教给我的。” “这个叫做二将军，为什么不叫做大将军呢？” “我想把完全用铁来造的叫做大将军，可惜还没有成功，而且就算造出来了也上不了船，用铁塑的太重了，船板受不了。” 崔茂宣盯了一眼凯达的大船。“说不定你的船能行，我的船太小了。” “真的吗？那可就太好了。”凯达说。“你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我看看吗？” “其实不少东西明国都有，比方说这个，在明国这个叫做箭巢，我们叫他“神机车”。” 崔茂宣走到放在船中央的一排车子样的东西面前。 “我把箭巢装在了车子上，每辆车装四十支火箭，使用的时候只要两个人就行了。一个负责方向和高低，另一个人点火，一次就可以把四十支箭全部射出去。” 崔茂宣自豪的讲着自己的创意。“我还打算制造可以连发一百支箭的。” 凯达已经镇静问道：“这个药箭可以射多远？” “看火药多少了，我一般分成几类，那种情况适合就用那种。刚才那种响箭是射程最远的。” 当说到这里的时候，船已经到岸了，凯达又登上舢板回自己的旗舰。 “原来当年明月他老爸讲的故事全是真的。”在舢板上的凯达在自言自语。“不行！我得回去好好学学火药。” “还有当年明月他老爸说的那种三层的火炮战船，明月应该记得吧。看来回去要好好问一下明月，鹿角和威尔肯定和我一样早忘光了。” “真正的战舰，然后……“ 　　　　　　　　　※　　　　　　　※　　　　　　　※ 傍晚的海港 晚霞弥漫了半个天空，连凯达的脸上也被映上了一层红色。 在崔茂宣的帮助下，船队已经安顿好了，船上的伤员也全部送到了岸上，当地的居民听说他们是打倭寇受伤的时候，全都让出了自己的被子，给了他们最好的照顾，至于那些高丽水师的士兵们也为他们搬来了各种资材，还说明天帮他们修船。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要黑了，凯达坐在门边望着逐渐西沉的太阳。 凯达从来不信神，可是现在的他却在向神灵祈祷，他在祈祷他所有的兄弟们能够有一个永恒的安眠。 凯达也在为那些勇敢的汉人们祈祷，那些汉人的勇气和牺牲同样印在了凯达的心里。 凯达还在为哪个拯救了他生命的“圣徒“祈祷，他对拉法充满了感激。 或许在别人面前的凯达就是永远不会被击倒的真正的硬汉，可是凯达知道自己不是。当他看到自己的兄弟一个又一个杀死的时候，当他看到那些伤员在船舱里忍受着巨浪的颠簸的时候，他的心里都充满了悔恨。 可是他不允许自己流露出伤感，他还在众人面前摆出一副硬汉形象，这是因为在他下面还有三百多个对他无比信任的兄弟，无论是凯达还是海盗都已经把那些汉人当成了兄弟。 离开赞歧岛之后的凯达虽然还是老样子，但在他心里已经把战友的牺牲当成了自己的错误，直到初见火器的震撼才稍稍让他从自责中解脱出来。 可是，在刚才安葬的那些伤重致死的人们的时候，凯达已经完全没有了初见火器的兴奋。 看到那十几具尸体，凯达的心中却充满了自责，他觉得自己辜负了明月的信任，也辜负了海盗们的信任。 他也恨自己！ 他恨自己的疏忽！恨自己的卤莽！ 他恨自己没有注意明月的警告！ 凯达在门边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太阳完全消失，他还是在那里望着黑漆漆的天空。 一双手放在了凯达的肩上，这是惠子的手。 终于，凯达再也无法抑制自己，他的头埋进了惠子温暖的胸膛，而惠子则轻轻的抚摩着他的头发。 ……。 凯达没有哭，可是他在流泪。 ……。 “该回去吃饭了。”惠子说道。“吃饱了明天才有劲儿。” 凯达抬起了头，他的脸上没有泪，但他的眼睛是红的，而惠子的衣服则是湿的。 “对——，还有明天。” “我要造出真正的战舰，还要有那种火箭车。” “倭寇——，不管是地上还是海上，我都要你们好看！” 　　　　　　　　　※　　　　　　　※　　　　　　　※ 也不知怎么回事，很多高丽人跑到了这个军港里来了。 他们围着凯达船队里那些奇形怪状的水手指指点点，对于这些几乎从来没有见过西方人的普通民众来说这些人实在是长的太奇怪了。 他们还围着凯达的那些船只发出阵阵惊叹，船只的巨大同样让他们大开眼界。 现在的凯达老实的不得了，他几乎根本不出门，所有需要交涉的事全部交给了他的“狗头军师”，因为只要他一出去必定跟着一大帮子嘻嘻哈哈的高丽人看热闹。如果是普通人还好，那些成年人至少不会动手动脚，最可怕的是那些孩子。 那些小不点刚刚看到他们的时候还很害怕，甚至还哇哇大哭，不过那只是开始，当那些小孩子发现这些红毛绿眼的“妖怪”其实并不是很可怕的时候，海盗的悲剧就开始了，这可是真正的最让人憋气的悲剧啊！ 从最开始的吐口水，到后来扯胡子抓脸，在到后来就是发动投石攻击…… 现在的海盗们过的日子可真是“生不如死”！ 想打呢，那些小兔崽子根本不怕，因为他们知道海盗们不会真的打人；想骂呢，别人根本听不懂，还会听着他们的“鸟叫”哈哈大笑。结果所有的海盗全部和他们的老大一样当了缩头乌龟躲在船仓里磨牙，所有要抛头露面的事全部交给那些汉人们。 可是当到了第三天的晚上所有的海盗全都出来了，这是因为那位矮小的将军的邀请。 当凯达和他一家五口出现在港口旁边的时候港口前的大空地上已经燃起了一丛丛的篝火。 “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崔茂宣迎了上来，他拉着凯达的手坐到了空地上唯一的桌子前面。当凯达想把妻子也拉过去的时候，苏立文对他说了两句话，然后把惠子他们领到了一边。 崔茂宣站了起来，随着他抬起的手臂，本来喧闹的空地很快就安静下来了，紧接着，一个朴实的爱国者用自己最朴实的语言讲出了客人的事迹，而这也换来了那些同样的高丽人的淳朴的亲切。 空地上传出了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在欢呼中还有很多人在哭着诉说着什么，虽然海盗们听不懂那些话，可是他们明白那些声音的意义。海盗们再一次坚信自己的正义，他们为自己自豪，他们为自己战死的兄弟自豪。 “现在，为了我们远来的勇士，为了表达我们对战友的敬意——，拿起我们的鼓、唱起我们的歌、跳起我们的舞，大家欢呼起来吧！” 随着崔茂宣的号召，空地变的欢快起来，高丽水师的小伙子们搬来了一坛坛米酒，这是崔茂宣特许的。 高丽水兵把一个个大碗塞进海盗的手里，然后再为他们挨个满上，无论是地中海海盗还是明国的汉人都已经被高丽人的热情所感动，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喝，张开大嘴就往里面到，连苏立文这个老头子都被崔茂宣连灌了好几碗。 这时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这些都是本地和附近村镇的普通百姓，他们围着篝火开始了舞蹈。 一个个高丽姑娘穿着式样独特的高腰长裙围成圆圈，随着领头的一声锣响，她们腰上小鼓也发出一声声脆响，姑娘们扭动着自己的腰肢、挥舞着手臂上的鲜艳跳起欢快的“十二彩”。 她们时而旋转着把自己的长裙高高扬起，露出裙下包着鲜艳长裤的双腿；时而单脚独立，在扬起小腿的同时也耸动着自己的肩膀。 水师的小伙子们也忍不住了。 几个水兵把船上的一面大鼓抱了下来放在圆圈的正中间，然后大力的敲打起来。随着浑厚的鼓声，水兵们也围起了圆圈跳起了舞蹈。 海盗们也加入了舞蹈的行列，他们是被那些热情的高丽人拉进去的，虽然他们并不会高丽舞，但是并不妨碍他们共享这份欢乐。 人群中不断暴出善意的笑声，那是对海盗们笨拙舞姿的鼓励，一些高丽姑娘还走上去一边笑着一边教远来的客人怎样跳舞。 终于，一个老是学不会高丽舞的海盗急了，他一把环住了面前高丽姑娘的腰，把哪个姑娘吓了一大跳，不过哪个姑娘马上就释然了，因为这个来自法国的海盗带着她旋转起来，在他的脚下踏出了法国南部庆祝丰收的舞步。 有了一个人的带头，那些来自各个民族的海盗们全都跳起了自己民族的舞蹈，连那些汉人同样也不例外，汉人也跳起了流传于福建、浙江一带的社舞。 整个空地已经变成了各个民族艺术的展示台，所有的人完全兴奋起来了，虽然他们来自世界的不同地方，可是他们已经没有了隔阂。 在熊熊的篝火上一只只烤猪已经开始往下面滴油了，一点点的油脂让篝火也一跳一跳的，仿佛火焰也想加入那欢乐的舞蹈中。 可是凯达没有加入前面舞蹈的人群，他离开了桌子来到了惠子的旁边。 现在的惠子脸色很奇怪，一种迷茫在脸上笼罩着。 “你没事吧？”凯达走过去握住惠子的手。惠子的手很凉，上面满是汗水。 “我……没事……” “不——，你肯定有事，告诉我！把你的心事告诉你的丈夫。” “那些人头都是你杀的吗？”惠子抬起头问道。 “有些是，大部分不是。”随着凯达的回答，凯达发现惠子的手在颤抖。 “惠子——，惠子——” ………… “惠子，不要这样，你应该知道我的理由。”凯达的声音轻。 “我知道，可是……” “我也知道你想的什么。”凯达把手贴在惠子的脸上轻柔的抚摩着，他的声音也很温柔。“我答应你，以后尽量不伤害无辜，虽然我不能保证，但是我答应你以后只对付那些丧尽天良的倭寇。” “谢谢” “没关系的，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子，我们不应该隐瞒什么。” “你饿没有？去吃点东西吧！”凯达拉着惠子的手说道。“要不儿子会挨恶的。” 一只烤的焦黄的乳猪抬到了空地唯一的桌子上，香气在空气中萦绕。 “来——，尝尝——” 崔茂宣走过去，割下小猪身上最肥美的一块肉递到了凯达的面前，在肉上还撒上了一些泡菜。 “这是什么？”凯达指着那些泡菜问道。 “这是泡菜，我们最喜欢的东西，咱们高丽人可以一年不吃肉，可是不能一天没有泡菜。”热情的主人在对客人献着殷勤。 “恩——，真的很不错。” “呵呵，喜欢就多吃，别客气，还有很多呢！我们这里的泡菜绝对吃不完。” “我是说肉好吃。” ………… 　　　　　　　　　※　　　　　　　※　　　　　　　※ 上岸已经半个月了，在这里凯达的船队得到了高丽人由衷的欢迎。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看到了那一千八百颗腌制过头颅，饱受倭寇之苦的他们对那些岛国上的禽兽是恨之入骨。 淳朴的渔民和农夫让出了自己的房子给伤员们休憩，同样淳朴的水兵为他们修补好了船只、装满了补给。 而那位精瘦的将军则送上了自己的礼物。那是一千斤火药、五千支药箭还有六辆火箭车。 “真的很感谢您，我在您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凯达对崔茂宣的帮助由衷的感谢。 “你还年轻，你还有很多时间学习很多东西，但我已经老了。”崔茂宣很感慨。 “崔将军，火药究竟怎么制造啊？如果我用完了也好自己造啊！” “火药制法啊！我说过的，我也是二十年前跟明国人学的，首先要有好材料。” “什么材料？我记得好象只要几样就行，是吧？” “对，只要三样，硫磺、木炭、硝，根据不同的用途以各种比例制造。” “硫磺、木炭我知道，但哪个硝好象不太好找啊！” “其实很好找啊！收集那些草灰之类的东西，房檐周围的泥土也可以，然后把它们放进水里，再把过滤出来的水烧干，留下来的结晶就是可以造火药的硝了。” “这么简单？” “对，这样做出来的硝还可以分成横硝和竖硝，做出来的火药效果也不同。” “这种火药是黑色的，我听说黑火药是威力最小的一种火药了。” “还有威力更大的火药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呵呵，你别在意，只是听说的而已，我也不是很清楚。” “年轻人，千万不要沉迷于武器的强大，‘精器’只是兵法中的一小部分，更重要的是全面的学习兵法啊！象这次你们的行动就是符合了兵法，所以你们才能成功，虽说日本武士有好几十万，可他们就是拿你们没办法。当然后来你的失败同样是因为违反兵法的准则，你怎么不在四周派出足够的快船警戒呢？” “原来这都符合兵法啊！可是既然你们知道那为什么你们不做呢？你们肯定比我们做的更好。” “我们是水师，没有大王的命令我们不能随便做的，但是你们可以！”崔茂宣对感谢他的凯达说道。“劫掠弱敌、计略惑敌、战略歼敌，这本来就是兵法之道，我们现在还做不到，可是你们已经做了我想做的事，我才要感谢你们。” “我们做不到的原因还有很多，有些东西也对你说不清。” 崔茂宣的表情有写无奈。“不过，你看看我们的船能够承受风暴吗？” “这到也是，不过风暴只有……” 凯达努力想拖着这位火器将军和他一起干，他绝对相信那只“小船”舰队的战斗力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很多事情不是外人能够理解的。”说到这里，崔茂宣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只希望有我在一天，就能够保护他们一天。” 消瘦的将军望着镇子里那来来往往的民众，眼神里充满了感情。 凯达也望着这个东方的海军将领，他觉得仿佛又看到了远在威尼斯的比塞尼，他觉得面前这个人似乎比西方的那个人更加值得尊敬。 “终有一天你可以成为威镇大海的名将。” 凯达说的很坚定。 “名将？我不求什么名将的虚名。我只求能够永绝倭寇，我只希望我们高丽人能够永远平静的生活。” 崔茂宣的表情很平和，但他的声音却很坚定。 “你是一个可敬的人！” 这是凯达的心里话。 - - 注： 崔茂宣——高丽名将，被誉为高丽的“纳尔逊”，曾任高丽火器监督，高丽火器的先行者，1380年指挥高丽水师在镇浦之战中火焚倭寇五百船。 现在有些高丽“粪青”把火药的发明归在崔茂宣身上，名将泉下有灵可能也会为后人的无耻和无知而羞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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