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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出港的航船 第八章 出航之愤怒 第三卷 出港的航船 第八章 出航之愤怒 …………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 弃我昔时笔,着我战时衿, 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齐从军,净胡尘,誓扫倭奴不顾身! 忍情轻断思家念,慷慨捧出报国心。 ………… 二十年前的淮河畔有一户人家,这户人家家徒四壁,但又可以说非常富有。他们贫穷是因为没有多少钱财,他们富有是因为他们的精神。 这家人的家主姓李,是一个老人。 虽然他早已老迈,虽然他已经无法下地干活,虽然他的家经常需要村子里的人接济,可是村子里的人们都非常的尊敬他。村人们同样贫穷,可是他们依然把自己本就不多的口粮分给那一个老人和他的那一对孩子。 在村子后面有一棵大榆树,老人就在大榆树下教导着村子里所有的孩子。老人教孩子们写字,教孩子们什么是礼仪,教孩子们什么叫做正义,教孩子们知道什么才是勇气……。 老人有一个非常可爱的孙女,还有一个聪明俊秀的孙子。孙子的名字叫做李贤,老人把自己的期望化为名字寄托在孙子的身上。 他还给孩子们讲故事,讲岳飞的故事,讲班超的故事,讲南雾云的故事,讲很多很多的故事……。 李贤不喜欢打仗,他喜欢的是优雅的诗、华美的词、朦胧的画……。他希望自己的诗歌也能向李杜名篇一样流传千载、万古传诵。每当爷爷讲起那些文坛大家的时候,他总是眼睛发亮,理想在他的心里膨胀。 李贤从不喝酒,他也没有钱喝酒,可是他每天都写诗,他希望自己能够象李白一样站在文学的顶峰。他没有钱,可是他有毅力、有恒心,他每天都在努力。 李贤知道,他知道足不出户的书生百无一用,所以他经常远足,就象他崇拜的偶像一样。李贤知道自己的作品还很稚嫩,但是他相信自己的作品充满激情。他站在浩瀚的湖边吟唱,他站在山涧吟唱,他坐在田间吟唱,每当他吟唱的时候总觉得激情在自己的胸中回荡。 直到他回家…… 直到他看到那片曾经叫做家园的残檐断壁…… 直到他看到那具娇小的白骨还有白骨手上的木指环…… 李贤觉得自己已经在燃烧,在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一个诗人,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怎样表现自己心中的激情——无比伤痛又无比愤怒的激情。 李贤不再写诗。 ……… 李贤又开始写诗! 李贤裹上了头巾,头巾的颜色如血般鲜红。 他用手中的钢刀写诗,鲜血就是他的墨汁;他用锋利的长矛写诗,敌人的身躯就是他的宣纸! 李贤终于是“诗人”了!他觉得只有用刀才可以写下心中的激情,他的偶像不再是挥洒山水的不羁诗人,而是纵横绝域的班定远。 ※ ※ ※ 带血的太刀在空中挥舞着,跟随着它的是嗜血的野兽! 闪亮的大刀在手中高举着,跟随着它的是家园的卫士! 野兽们穿越街道、跨过尸体,他们向着知府衙门冲去,他们一边奔跑一边狂热的挥舞着武器。 “前面就是府衙!前面就是银山!前面就是武勋!”松井小次郎挥舞着太刀叫喊着。“跟我冲啊!” 野兽的乱蹄更加快速的摆动,欲望与血腥使他们的兽性更加勃发。 当转过最后一个拐角的时候兽群停住了,因为他们已经看到猎人拿起了钢叉。 震天的鼓声响起,拿着鼓锤的是一个瘦弱的文士,他是知府大人的文案师爷。他虽然不懂挥舞钢刀,可是他懂得挥舞鼓锤;他虽然骨瘦如柴,可是他同样热血澎湃。 知府李贤在鼓声中冲向了惊谔的野兽。 他那里还是知府,他已经重新成为披肝沥胆的死士、斩将夺旗的捍将。在他身上那里还看得到一丝文人的风采,那里还看得到文人的柔弱。 此时的李贤全身甲胄,甲重三十八斤,身环亮银线锁鳞,肩挑吞金狮子兽。 此时的李贤头缠红巾,手持长杆大刀,刀长四尺八寸,杆长九尺,重四十二斤。 此时的李贤那里还看得到一丝老态,矫健的身躯宣告着他的强健,赤红的眼眸昭示着他的愤怒,无畏的冲锋显示着他的勇气。 此时的李贤须发俱张,花白的颜色已随着主人的愤怒冲冠而起。 此时的李贤已经变成了咆哮的怒狮、丧崽的悲虎。 野兽害怕了,战栗了,在咆哮的狮王面前他们的腿在颤抖,他已经被怒狮的威吓所吓到。 丧崽的悲虎不会放过自己的仇敌,痛失子民的李贤也不会放过残忍的凶手。 寒光起、大刀劈、血光现。 太刀折、惨呼叫、身两段。 在咆哮的狮王面前恶狼的生命瞬间消逝。 松井小次郎飞了起来,他在空中看到了自己太刀的刀尖。他很奇怪,奇怪为什么没有看到刀把还有握着刀把的自己的双手,不过他马上就看到了。他看到那双握着半截太刀的手正在落下,在旁边还有一截喷血的残躯。 “那双脚好熟啊!左腿上怎么还缠着布条……”这是松井小次郎最后的想法。 斩!血溅! 斩!颅破! 再斩!躯残! 随着大刀的挥舞一只只野兽躺在地上发出垂死的哀鸣。 李贤根本没有想过躲避周围的刀锋,战士的直觉告诉他只有“斩”的职责。冲锋的战士没有躲避的义务,他的身躯自己知道躲避,野兽的利爪虽然不断的落下,可是没有一个可以挖出猎人的心脏。 李贤已经浑身浴血,虽然没有一把刀可以砍中他的要害,可是披风已经撕碎、银甲已经残破,他的血也在流淌。可是愤怒的他不知道疼痛,勇敢的战士不允许拥有疼痛,他依然在冲杀、依然在呐喊。 “小四——” 年轻的衙役慢慢躺到,他的身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喷血的空洞,他用自己年轻的身躯挡住了刺向李贤的长矛。 看着小四的身体渐渐软到,李贤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他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恨小四为什么要用年轻的生命换取自己的生存。 李贤没有去扶小四,虽然他很想这样做,很想把哪个年轻的身躯拖离战场,可是战士的职责阻止了他的行为,撕杀中的战士决不会放开手中的武器。 李贤还在冲杀着,在他的身边是穿着黑衣的衙役,在他们背后是正在敲响的战鼓。 如果说现在的李贤是一只怒狮,那么衙役们现在就是咆哮的群豹。他们用腰刀、用铁尺、用法仗用他们能够找到的一切武器和凶残的敌人战斗。虽然他们已有多年没有参加过战斗,可是他们和他们的领袖一样曾经是战士,他们正在用生命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虽然他们没有铁甲,可是他们有捍不畏死的决心,狮王的怒吼鼓起了他们的勇气。 他们用身躯去抵挡带血的矛枪,只为了挖出敌人的心脏。他们用骨头夹住敌人的锋芒,只为了砸烂敌人的头颅。 刀在闪、血在烧、勇士在咆哮。 血在流、腿在抖、禽兽在奔逃。 随着武士的死亡,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倭寇们害怕了,在那一瞬间他们似乎又变成了农民。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自己“狩猎”的对象不是温驯的山羊、不是软弱的兔子,而是可怕的狮子,而他们竟然杀了狮子的幼崽,现在在他们面前是愤怒的狂狮! 他们转身想逃跑,可是愤怒的狮子却不会放过他们,愤怒的群虎不会放过他们,正在赶来的松江织机制造场的几百个工人不会放过他们,所有愤怒的松江人都不会放过他们。 ※ ※ ※ 在松江还有一个地方也将发生战斗。 松井昌次带着本队冲向那几个特定的地点,他早就侦察好了松江府最重要的几个财富集散地。 聚贤阁——百余个贪婪的野兽把自己的兽爪伸向着松江最富丽堂皇的地方。 当他们冲进聚贤阁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人了。当消息传来的时候所有的客人都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连酒楼的厨子、丫头、伙计都不例外。 松井昌次现在很生气!气他弟弟的不争气。因为兽性得不到满足的倭寇们在这里搜寻了半天连根人毛都没看到,要知道这里聚集的都是有钱人,如果没有先前的骚动在这里可以得到的收获肯定大得难以想象。 不过,当松井昌次走上二楼的时候他的气全没了,当他走上三楼的时候更是高兴的笑了起来。 松井昌次可不是楼下那些抢着扯窗帘的农民,当他走到二楼的时候就发现那些摆设全都是极品的唐货,连他这个堂堂武士家主都没有几件这样的高级货;等他走上三楼的时候他更是惊呆了,在这里摆放的东西竟然没有几件自己认识。松井昌次已经无法衡量三楼的价值,但是他可以肯定把一二楼加在一起可能都无法和三楼的一个小房间相比。 松井昌次指挥着亲信的家臣小心翼翼的搬动着那些精美绝伦的器具,而他自己则抬头看着房顶上那盏玲珑剔透的水晶灯。 “明月商行——,对!明月商行!” 松井昌次猛的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他想起了前天乔装进城听到的消息:现在的松江府有一个西域归来的大豪商——秦明月,现在松江府最有钱的就是秦明月,而他就在明月商行。 “大西。” “嗨——” “你带十个人,不,二十个!你把这些东西全部搬回船,一件都不准出问题,要不我要你的脑袋。”松井昌次对着身边的家臣说道。 “其他人跟我去明月商行,那里才是真正的金山!”松井昌次带着手下走出了聚贤阁,现在他的眼神和那些农民兵一模一样,贪婪就是他们共同的诠释。 现在的松井昌次发现自己其实也是一个丝毫没有见识的人,这个松江府的富庶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现在的他觉得自己那里是什么领主,明明就只是个猴子王,他的领地和松江府比起来完全就是个猴子窝。 不过可惜的是松井昌次不知道秦明月究竟是个什么人!他不知道在明月商行还有一群彪捍的地中海海盗!他不知道一个姓周的花花公子正用吃奶的力气奔向明月织造行!他更不知道在明月织造行后面的织机制造场里聚集有几百个强壮有力的汉子!他们还不知道曾经是红巾军战士的知府大人已经赶回了松江府衙门! 苏立文站在明月商行二楼的窗口,在他后面是那些松江府的大佬们,而在他旁边的威廉和八个海盗已经拿起了巨大的长弓,而在楼下的院子里大佬们的家丁,现在这些家丁手中都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苏立文是挤到窗口的,连威廉都拉不住这个看起来干巴巴的中年人。此时的苏立文苏大老爷已经没有了一点成功人士的风度,他正泪涕齐流的望着聚贤阁的方向,那里正在冒出浓烟。 在窗口旁边还有一个似乎与战斗无关的人,那就是妮拉蕾娅。这时的妮拉蕾娅觉得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眼前的景象与当初的米兰是如此的相似。 婉转的圣歌再次唱了起来,清亮的声音又从窗户传出,与当初不同的是歌手的身份——妮拉蕾娅已经从修女变成了妻子,而她的丈夫正在下面准备战斗。 现在的妮拉蕾娅已经没有疑惑。她相信明月,她相信她的骑士,她绝对相信在保护良善的圣骑士决不会失败。妮拉蕾娅一边歌唱一边抚摩着胸口的十字架祈祷着,她在祈祷明月不要受伤,尤其不要受她治不了的伤。 明月听到了楼上的歌声,虽然他的心里感觉很温馨但却没有抬头。 明月看到了松江城中冒出的烟火,他听到了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愤怒同样在他的心里燃烧。 回国一年来的明月几乎已经忘记了撕杀,他沉迷于故乡的美丽,沉迷于故乡的和平,明月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自己饱经沧桑的祖国重回容光、重现繁华。 可是眼前的烟火已经打碎了他的梦想。打碎了他的天真。 没有人可以平静面对家园的毁灭!知府李贤不可以!商人们不可以!整个松江的人们都不可以! 明月也不可以!眼前的那一切让他平生第一次感到一种恨!无以伦比的恨! 商人明月已经不在了。 不择手段的影月已经重生! 在这一刻,明月又变成了无畏的骑士! 在这一刻,明月已经不再是明月。 他又变成了哪个为了民众无视生死的影月! 一个跑得最快的倭寇已经来到了明月居的门前,贪婪让他失去了理智、失去了身上的力气,同样也让他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滚——” 凯达一刀背把哪个正在喘气的白痴拍在地上。 “凯达,你怎么能这么用刀子呢?”明月走了两步挥刀就割断了禽兽的脖子。“真没长进!” “这里是明月商行。”明月对着地上的残尸说道。 “欢迎光临。” ※ ※ ※ 在不远处,大群倭寇正向明月商行的大门奔来,松井昌次在后面举着他的一文字庆吉叫喊着。 “快,前面就是明月商行。” 本书起点中文网(www。cmfu。com)首发,转载请保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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