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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出港的航船

第四章 出航之织造

第四章 出航之织造

第四章 出航之织造 “影月,你知道金钱与财富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富足,意味着繁盛。”

“可是你又知不知道,金钱还意味着自私、贪婪、软弱。”

“爸爸,那么究竟该不该拥有金钱呢?”

“你说呢?”

“我不知道。”

“金钱在有的人手中会让他变得更强大,金钱是他的武器,他们是金钱的主人;可是另一些人却会在拥有金钱的同时变的懦弱,金钱会吸走他们的良知、他们的血气,他们就成了金钱的奴隶!”

“?”

         ※       ※       ※

夜空中的明月静静的发散着清冷的光辉,在淡淡的月光下美丽的西湖又增添了一分清幽、一分神秘。白日的少女在夜晚为自己蒙上了薄薄的面纱,夜晚的月光为她更增添了一丝幽怨、一丝距离。

清风也变成了一位轻佻的浪子,它挥动自己无形的手,似乎想让少女在它面前露出清秀的娇艳。随着风的吹拂,平静的湖面上荡起了绮涟,连明月的倒影也随着波纹化为条条银丝。

湖旁有垂柳,湖中有睡莲,湖上有小舟。

明月静静的坐在小舟上,他正望着天上的明月,而在他身下是晃动着的月影。

这时的明月正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回国已经有半年了,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每一件事都是难以想象而又似乎理所当然的顺利。

凯达和威廉已经再次走上西行的航道,鹿角和玛琳正筹划在应天开设分店,威尔也从景德镇带回了好消息,而自己的福建之行也是无比顺利,现在连妮拉蕾娅都已找到了生活的方向——学医,可自己却迷茫起来。

明月开始觉得自己似乎沉迷于金钱之中了,他害怕这样,他害怕迷失方向,他害怕自己丧失理想。

他竟然发现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自己几乎忘记了当初的誓言,似乎每天都在思考怎样赚更多的钱,怎样开发更多的货物,每天都在为日见庞大的财产而欣喜。

当见到那位胡知府的之后,明月才又想起了当年爸爸的话语。

明月早就知道这位胡知府是当朝大员的子侄,更知道那位大员在朝堂之上的巨大能量,也知道那位大员死后肮脏的名声,还知道胡知府多半会随着他的叔父一起结束生命。就是因为明月知道这一切,所以他才会选择在福州建立茶行,而不是在杭州或者泉洲,虽然杭州和泉洲都有强于福州的地方。

可是明月惟独不知道的就是那位胡知府竟然是那样的一个知府——一个蹲在破烂府邸的知府,一个决不收受贿赂的知府,一个正在为民生呕心沥血的知府。

当明月看到福州府残破的衙门时,他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明月绝没有想到一个一等上州的衙门竟然会是那么一个样子。

当知府断然拒绝自己对衙门的捐款时,当知府为民众向自己道谢时,明月深深的感动了,所以他才会最后强要为府衙整修。

可是前两天,福州明月行的新掌柜回来报帐的时候告诉了明月一个消息——那位胡知府居然把梁上的水晶琉璃灯取下卖掉以建造福州新码头。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明月开始怀疑自己最后做的事究竟是对还是错,他还对自己所知道的“历史”或者说未来感到了深深的怀疑。

难道“历史”中的东西未必都是真实的吗?

“历史书永远是由当权者所书写的,但历史书不是历史。”这是明月听到胡知府言行时说的话。

此时的明月开始思考。

“我究竟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

         ※       ※       ※

松江府坐落在杭州东北,是有名的织造之地。此时在松江府的一座酒楼里座无虚席,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开始到这里小斟一番。客人的呼唤、酒保的吆喝、艺人的丝竹、惊堂木的拍响共同营造出一种叫做繁荣的景象。

“兄弟,你知道吗?明月商行又有大消息了。”

“什么大消息啊?”

“他们要招人手开织行!什么人手都要。高手、扒手、染手、结综、掉络、接经、画匠、花匠、绣匠、折段匠、织挽匠全都要。”

“工钱怎么样?”

“你去看看榜就知道了,每种工匠价钱不一样的,我也记不了那么多。”

“可是,我不识字啊。”

“这样吧,明天我们一起去明月商行问问,不过听说工钱很不错哦。我只听说李二他老婆被招了当绣匠,每月足有一两二钱银子。”

“那明天我们一起去,可说定了哦。”

……

明月现在很忙,可是他却忙得很高兴,因为他知道他现在做的事会帮助很多人,甚至可能会开始一个新的时代,用米罗的话说就是开始了资本主义的萌芽。

明月织造行的筹建千头万绪,可是经过他半年的努力已经渐渐上了轨道。当明月看到那数百架织机终于运转起来的时候,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觉得自己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那每一架织机都凝聚了明月的心血,当然郭庆阳的作用也非常大。说实话,明月非常庆幸自己能够遇到郭庆阳,如果没有郭庆阳明月织造行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明月能够得到郭庆阳的帮助纯数意外,是在明月商行刚刚开张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明月和郭庆阳相遇了。

明月在松江开设明月商行的目的是为了收集丝绸,当明月在官府办好了各种手续之后就开始搜刮市面上一切和丝绸有关的东西。

“你就只知道丝绸吗?”当明月在一家绸缎庄和老板讨价还价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明月转过头就看到了一个中年人,这个人大约三十多岁,虽然年龄不是很大,可是却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使他的年龄看起来大了不少。不过当明月仔细看的时候才发现中年人的头上有许多细小的白丝,就象刚刚从棉花堆里钻出来的一样 “郭庆阳——,你又来了。你有几只手啊,怎么这么快又送来一匹。”这是绸缎庄老板的声音,这也是明月第一次听到郭庆阳的名字。

当郭庆阳在柜台上打开那一卷布的时候,明月顿时对这个中年人刮目相看。虽然那只是一卷棉布,可是布面平整光滑,上面还有各种精美的花鸟图案,最关键的是这块棉布竟然出奇的薄。

“这是你自己织的吗?”明月抚摩着光华的布匹问着身旁的人。

“不是,是我老婆织的。”

“你妻子的手艺可真好啊!”明月对织出这匹布的女人感到钦佩。“你可好运气,有一个好老婆!”

郭庆阳只是笑了笑就没有理明月了,或许在他眼里明月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吧。不过,郭庆阳却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个公子哥竟然改变了他的一生,也改变了整个松江府。

在郭庆阳面前碰了个大钉子之后,明月偷偷的跟在了郭庆阳的后面。当来到郭庆阳家里的时候,明月看到了一台从未见过的织床,而这台织床就是郭庆阳自己制造的。

郭庆阳的妻子正坐在织床前一边踩着踏板,一边接着线头,而那些飞梭正在自己左右飞舞。

明月丝毫没有理前面的郭庆阳自己走进了屋子里,然后蹲在了织床的旁边仔细看着织床的运行,同时嘴里啧啧的赞叹着。

“你给我出去!”

“啧啧,真是好东西、好器具!”

“你听到没有!”

“完全用脚力推动,飞梭有滑轨、有挡板,人手只需要接好线头,织机就不会停息,难怪……,难怪……。”

“你给我滚出去!”郭庆阳伸手抓住了明月的肩头。

“不过,你不觉得还可以加快速度吗?”明月拨开肩膀上的手说道。“你妻子的手还有很多空闲。”

“你个公子哥懂个屁啊!”

“如果用一组齿轮和门外的水车相连,是不是可以加快速度呢?”明月自顾自说道。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那么该怎么做呢?”

“首先我们可以把织机踏板换成一根转轴,然后和水车的中轴相连。”明月开始在地上用手指画起了图。

“可是水车转的太慢了啊!”郭庆阳也蹲了下来,目光随着明月的手指移动。

“所以要用齿轮啊!其实水力是非常大的,我们只要用大小不同的齿轮就可以加快转速,你看,就这样……”

“也就是说只要换装不同的齿轮就可以想让他转多快就多快!”郭庆阳也开始思考起来。“不行,太快会把扭杆蹦断,连机子都可能散架,那么哪种齿轮最合适呢?”

“我们可以用铁来做齿轮和扭杆啊!甚至连织机都可以用铁来做,只要不会把线蹦断就行……”

“对啊!这样脚就可以离开织机,一个人甚至可以照顾好几台织机啦!我以前怎么没有想到啊!”

………………

“谢谢你,想不到你一个公子哥居然还懂这个。”

“呵呵”

“你叫什么?呵呵。”郭庆阳现在才想起还不知道面前这个人的名字。

“我叫明月,秦——明月——。”

“你就是明月商行的大东家!”郭庆阳脸上的惊讶绝不是装出来的,他对最近哪个到处搜刮丝绸的明月商行可是如雷贯耳啊!

“呵呵,不象吗?”此时的明月活象一只偷到油的小耗子。

“我想请你加入我的明月织造行,工钱每年两百两银子。”恶魔开始勾引人类心中的贪念。

“两——百——两!” 郭庆阳的嘴巴张的可以塞进个酒坛子。

“不够吗?那二百五好了。”

“不!不!是太多了!两百两我得挣十年啊。”

“就二百五吧,,你答应吗?”

“答应!答应!不过二百五十两实在是太多了。

“说你二百五你就二百五,就这么定了。”

“好把,我就二百五吧,谢谢老爷!”

于是明月织造行的大主管就有了,主管的大名叫做郭庆阳,不过在明月商行里大家都叫他“二百五”。呵呵(郭庆阳仰天长啸: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随着郭庆阳的加入,明月开始了明月织造行的筹建。在半年时间里郭庆阳和明月两个天天都在研究着各种织造机械,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台台崭新的织床开始出现。

在明月商行后面,一大群工匠在等待着屋里的设计图,现在这些工匠都对自己即将制造的东西充满了兴趣,因为每一件东西都是与众不同的。当他们完成一件之后,他们都会自己试用一下,这些制造过无数织机的老练木匠都会发现新的机械比起他们以前制造的各种织机快了好多倍。

现在这些工匠每做一台都会把设计图好好的复制一份,他们知道这些东西会让他们身价倍增,最奇怪的是对于他们的复制行为竟然没有人阻止,要知道这些东西都应该是秘传不宣的啊!

这段时间里,郭庆阳对明月越发崇敬起来(没错!是崇敬)。

郭庆阳怎么都看不出哪个公子哥和织造有多大的联系,可是各种希奇古怪的主意就是从明月的脑子里冒出来的,而且每一个主意都那么有效。

其实郭庆阳对于自己还是非常自信的,可是自从碰到这个叫做明月的家伙之后他开始觉得自卑,而且和明月呆在一起的时间越久,那种自卑感就愈发强烈。

现在郭庆阳已经把明月当成了神仙,他甚至怀疑明月说不定就是黄道婆转世,或者是织女星下凡。不过由于明月的性别,所以他现在已经认定明月就是黄道婆在人间的弟子。

要不怎么会任由自己的秘技任意流传呢!对于那些工匠的偷师行为不但明月自己不管还不准郭庆阳管。这分明就是天庭借明月和自己的手把仙女的技艺流传人间哪!

姑且不论郭庆阳怎么想的,其实明月也非常感谢郭庆阳,明月知道如果没有郭庆阳的帮助,他那些想法纯粹只是空中楼阁,因为明月除了知道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之外可以说对现在的纺织业一无所知。而就是郭庆阳把那一切变成了现实。

现在各种新式织机已经开始运转,其中还有一部分是水力驱动的,明月织造行的产量每天都在急剧飑升。

织机的制造已经告一段落,郭庆阳带着一群徒弟(徒弟就是那些试制织机的木匠,现在他们都被郭庆阳和高额的薪水所折服)负责起了织机的维护与修理,而郭庆阳的妻子则负责起了质量监督(她的薪水也是二百五哦,现在他们一家就有俩儿二百五。呵呵)。

不过,现在最让明月烦心的是工人们,熟练的工人大部分都是匠户,他们每年都得为官办织造工作三个月,所以现在的明月正在培训新的工人,数百部织机可不是几个人就玩儿得转的。

随着明月织造行的异军突起,松江府的其他商人也开始学习了。他们也向明月织造行一样开始联合起来组建大规模的织造场,渐渐的也能够和明月织造行比肩了。

因为他们都是来自各个行业,有的是搞纺织的,有的是搞印染的,各个环节可以说都有专门的人才,在他们的松江联合织造场里甚至已经出现了流水线作业。

所以虽然他们没有太多的新式机械,但是他们的产量竟然超过了明月织造行。

不过,松江织造行却没有和明月发生冲突,甚至那些老板们还对明月充满了尊敬。因为明月竟然把最新的机械也卖给他们使用(那些木匠都被郭庆阳收刮到了他手下,现在外面可没人会造那些新东西),而且还大量收购他们的产品。

由于明月织造的产品主要贩往西方,并不是在本地销售,所以没有对松江联合织造场形成冲突,甚至很多时候还要向他们购买织物,每当哪个时候那些老板们就更高兴了。

唯一让这些老板不开心而让工人们开心的就是薪水问题了。明月竟然给工人们定下了每月至少五钱银子的工钱,而且还只准工人每天做四个时辰,三组工人三班倒,晚上干活的还要加一半工钱。

结果不少熟练工人都跑到明月织造行去了,为了留住人才,松江联合织造行的老板们也只好采取一样的制度。不过,后面的结果却让那些老板分外惊喜。

由于工资的增长和精力充足所以织造场的产量明显提升,最关键的是废品大大减少。这些老板的收入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现在,那些老板们三天两头往就往明月织造行跑,只要明月织造行实行什么新制度也不问为什么马上回去照搬,而且一般都有好的结果。

现在的松江府老百姓非常高兴,他们的收入比起以前几乎提高了一倍,人们开始买得起一些以前只能看看的好东西了。

那些老板富商很高兴,他们不但在织造场获得了巨大的收入,而且其他的店铺的生意也好了许多。

明月他们也很高兴,凯达的商船队已经有了大大小小十余艘商船,一次出航可以满载数十万石的货物。而在杭州,路老头和他的那些老伙计们正带着村里的年轻人开始建造从未有过的载重十万石的巨船。

明月和鹿角现在已经不数钱了,因为数的还没有来得快。

松江府的知府更加高兴,单单是他们一个松江府上缴的赋税就达到了百万两,要知道大明朝的商税可是三十税一,而整个大明朝一年的税收才二千万两啊!而现在松江一府就占了二十分之一。

每当知府大人看到税表的时候仿佛就看到了自己的锦绣前程,他对那交了三分之一的税的年轻人是爱之入骨。就是因为这个明月的到来才有了松江府现在的局面。

不过,知府大人也很担心。当他从同僚那里知道明月商行在杭州、在福州、在景德镇都有分号的时候他就更担心了,万一哪个叫明月的小子跑到其他地方怎么办呢?

“这可是只会下金蛋的鸡,我的前程可全靠他了。”

“绝不能让他跑了!”

(明月:靠!把我当老母鸡,我咬你个老王八!)

         ※       ※       ※

作者的话:对于松江府的评价,作者绝没有过分夸大。在明代,松江府已经是中国最大的棉纺业中心,一匹上好的印花棉布可卖到百两以上。当时松江府每年单单上缴给皇室的上好棉布就达到万匹。

至于松江府的地位接近现在的上海,注意只是接近。而且它本身也在现在上海的附近,所以说现在上海所有的优势松江府几乎都有,所以作者就不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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