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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沙暴的风眼 第七章 飞腾的蒙古人 第七章 飞腾的蒙古人有人总认为元朝是中国的一个朝代,而我觉得在元朝的近百年里,完整意义上的中国是不存在的,因为元朝和清朝不一样。蒙古人没有象满人一样汉化。不论腐朽还是衰弱,蒙古人都没有抛弃自己的文化和生活方式,这应该就是蒙元不过百年,满清却延续二百七十年的真正原因吧。 我以为当年的蒙古人把马蹄伸向全世界的根源应该是游牧民族自由的天性,而非近代日本人那完全以掠夺和占领为目标的卑劣。虽然他们带来的都是毁灭,虽然蒙古人还是为文明的传播做出了自己独特的贡献,这决不是那些岛国禽兽可以比拟的,但是蒙古人带给世界的灾难也是小日本难以比拟的。 我恨蒙古人,若没有他们就没有数以千万计的冤魂,就没有后来令人窒息的明朝和满清,开明的唐宋之风将延续下来,中华文明就不会停滞。 但我也喜欢蒙古人,喜欢他们的彪捍与自由,喜欢他们在草原上的飒飒英姿。 蒙古人不应该离开草原,草原就是他们的家,离开草原的蒙古人只会给自己和世界带来灾难。 作者写于4月26日夜 ※ ※ ※ 秋日的准葛尔草原是如此的美丽,长草铺就的地毯连绵直到远方的山际。高耸的阿尔泰山脉将蒙古大草原和准葛尔草原分割开来,可却分不开蒙古人。 羊儿们在正在草原上吃草、撒欢儿、求偶……,秋天的草原就是羊儿们的天堂,羊群正在欢快的享受着一年中最幸福的季节。 放牧的人们也很快乐。草长马肥,秋高气爽,庞大的羊群代表了这些牧人的富足。 小伙子、大姑娘们骑着骏马在草原上奔驰着。马蹄声、笑声、羊鸣马嘶再加上帐篷边上老牧人的马头琴声共同组成了草原的协奏曲。 这时又一个声音加入了进来,那是清脆的驼铃声,草原上出现了一支远行的商队。 “小伙子们,客人来啦——” 老牧人放下自己马头琴,翻身上了旁边的老马,那份神采,那份矫健居然毫不逊色于年轻人。而那匹浑身伤痕的老马竟然也和主人一样精神。 老马扬踢,谁言今不如昔。 老牧人加进了那些年轻人的队伍向远方的商队奔去。而帐篷里的女人已经忙碌起来,对于那些远来的客人们来说满盘的羊肉、喝不完的马奶酒就是最好的招待。草原人总是会用自己全部的热情欢迎远来的客人。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驼队,只有四十多匹骆驼,十来个商人骑着骆驼引领着队伍向帐篷群慢慢的走来。 马队向驼群迎了过来,眼尖的骑士已经能够看清商人的脸还有他们衣服上那奇怪的标记。那标记是一张“恶魔”的脸,或者说是在一个笑脸的上面加上了一对羊角和一个模仿老虎的“王”字图案, 这支商队叫做“魔王后勤团”。 这支 “魔王后勤团”这几年很有名,因为商队的主人居然是个最不适合走商队的瘸子,而且据说这名字是沙漠最深处的“可怕”的真正的魔王亲自取的。 商人被迎进了帐篷群,这里立刻变得喧嚣起来,老牧人带领大家帮着把驼背上的货物卸下了。而那些戴者小皮帽子、额头绑着皮绳的孩子们则围着骆驼奔跑着。这些孩子时不时的蹭到货箱旁好奇的拿拿碰碰,每个孩子都想知道这些箱子里有没有好吃的或者好玩的东西,结果反而带来一阵喝骂声。 商队主人指挥着大家搬运着东西。 “影月——,哪个箱子轻点儿,里面可都是玻璃酒具哦,打烂了我们这次可就白跑了哦。”瘸子商人对着那个粗手粗脚的半大小子喊道。 “放心吧,烂不了的,我又不是瘸子,摔不了的。”随着话语人群传来了一阵哄笑。 “这小子还挺可恶的。”老牧人看着商队主人无奈的脸露出了笑容。不过还真看不出来,这个叫做影月的年龄不大,力气还不小,一个人扛着箱子似乎还不怎么费劲儿,不过明显的随着叫喊他的动作变得小心起来。 “这小子挺机灵的。”老牧人心想。“年轻真是好啊!” 远方夕阳映照这片草原,彩霞将西方的天空映照的一片红彤,而东边阿尔泰的雪峰则好象在与彩霞呼应似的也镀上了一层金色。 草原上的牧人们驱赶着羊群向家的方向走去,而那些牧羊犬则围着羊群左右奔跑着、吠叫着。 一切显得如此的温馨和恬静,这就是秋日的草原,蒙古人的家园。 随着夜幕的降临熊熊的篝火也燃了起来,无论是帐篷里面还是外面。人们围坐在篝火旁,火光把所有人的脸都映照得红彤彤的。妇人们端来了大壶的马奶,商人们拿出了甘甜的美酒,小伙子正在翻转那些已经开始滴油的全羊。酒香、奶香、还有烤肉的香气弥漫着整个营地,而好客的牧人们使用小刀切下了羊身上最肥美的部分放在了远来的客人面前。 在笑声中老牧人又一次讲起了他那辉煌的过去,讲起了故乡更加广大的草原;讲起了南方那象草原般广大的麦田;讲起了遥远宋国那壮观的城池、高耸的城墙、波澜壮阔的大海…… 虽然都已经听了很多次了,但随着老人的话语所有的年轻牧人们表情都激动起来,他们看着老人的目光充满了崇敬,其间分明带着一丝憧憬、一丝渴望。 草原虽然美丽但也单调,生活虽然富足却也缺乏波澜,壮阔的草原已经填补不了那些年轻的心。这些年轻的牧人们渴望草原外面的世界,他们渴望自己在将来也能象老人一样满怀自豪的向儿孙讲出自己的传奇。 “老人家你是跟随哪一为大汗的呢?”一位商人问。 “我跟随的是伟大的忽必烈大汗。”老人的表情充满自豪。“大汗率领下的蒙古健儿战无不胜,没有人可以挡住我们的铁骑。” 老牧人再一次讲起了当年,声音低沉而沙哑。 “那时候我还年轻,我们跟随着伯颜将军走出了大草原,将军对我们说要带我们去寻找财富与荣耀,他告诉我们南方有无数的金银珠宝;有最甘淳的美酒;有皮肤最嫩滑的美人。那时候我们还年轻着呢。后来我们去打南方的宋国……” 这时哪个叫做影月的少年走到老牧人旁边坐了下来。 “那些宋人都是懦夫,他们根本不敢出来和我们战斗,宋兵们都躲进了城里。他们的城墙哪个高啊!十几丈高的城墙把整个城池全围了起来,那些城墙全是用巨石和青砖造的,结实的不得了啊!” “哪怎么爬上去的呢?”一个商人问。 “我们蒙古人连雪山都不怕,还怕那些城墙?”老人瞪了商人一眼。 “不过宋人打仗不行可是那箭厉害啊!我们每一次冲上去的时候,城上的箭射得就象下雨似的,好多弟兄都被射死了。尤其是有些箭粗得像大树枝一样,而且还会发火,连挡箭车都挡不住。有几个和我一起出来的兄弟就被那种箭活活的钉在了一起烧被成了黑碳,连人样都分不出来啦。”老人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悲伤。 “那岂不是打不下来?” “谁说的?世界上没有蒙古勇士征服不了的城池。后来我们将军把城周围村子的宋人全抓了起来,然后赶着他们去攻城。这些宋人在前面,我们就跟在他们后面,看他们还敢不敢射。哈哈哈哈——”此时老牧人的脸竟然变得如此的狰狞。 “开始的时候,我们在城下箭射不到的地方把那些老人孩子全捆起来,然后叫城里的人投降。” “那他们投降了吗?”影月问,声音有些急切。 “没有。他们也知道就算投降了,我们还是会把那些人杀掉的,这些老人孩子又没用,难道我们养着他们浪费粮食啊。”老牧人说。 “于是我们就用这些人当挡箭牌,果然宋人射的箭变少了。哈哈,这些老人孩子可是他们的亲人啊!” 旁边的影月没有说话,可是他的表情似乎已经变了,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清澈,眸子里似乎在闪光。 “后来,我们躲在这些宋人后面终于攻到了城下,然后开始爬城,后面的弟兄也向城上射箭,还有石炮向城上投巨石,就这样城就被我们攻下来。” “城上的士兵都被射死了吗?这样就攻下来了?”又是哪个商人问道。 “没有。剩下的那些宋兵都想把我们赶下去,连城里的老头儿妇女都上来和我们拼命,他们也知道城一破就什么都完了,不过他们哪里是我们这些蒙古勇士的对手,那些老百姓连把好刀都没有,那些木棍连我们盔甲都戳不穿。”此时的老人和周围的牧人们都神采飞扬,可是所有的商人却都觉得浑身发冷。 “不过我们还是死了好多人,那些宋人全都拼命了。你看我的这两根手指头就是被一个象你那么大的孩子咬掉的。”老牧人把自己只有三根手指的右手伸给影月看。“当时我一脚踢在他头上就把他给踢死了,我们的战靴上可都有铁钉子的哦/” 这时的影月的眼睛变得更亮了,眼里的闪光似乎已经变成了火焰。在此时影月的眼里这个老人已经不再慈祥,已经变得比他们商队的徽章更像恶魔。 “你说宋人懦弱,那么如果敌人打到你们这里,那些老人孩子是你们的亲人呢?你们会怎么办?”影月问道,声音分明在颤抖。 “哪儿可能呢?除了你们商人谁会到这里来?哈哈”老人有点不自然。 “如果真的来了呢?如果是复仇的宋人来了呢?”影月追问。 老人盯了影月一眼,没有回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城打下来了,将军就叫我们屠城三天,抢来的女子玉帛都归自己。你看那边哪个老太婆就是我当时抢的。哈哈,开始她还不肯,还咬舌自杀,不过她当时太小,才十三岁,不过那个嫩哪,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后来我就把她捆起来,嘴里塞上破布,捆了她一个月她就老实啦。”老牧人指着角落里的一个老妇人。“宋人就是贱啊!” 老牧人的眼睛盯着影月,似乎在嘲笑少年和他口中的宋人一样软弱。 篝火还在燃烧,草原儿女的歌声依然在环绕,可是影月已经不在了。 草原的夜晚星星特别多也特别明亮。 在帐篷群的边上,一个人影在那里留连。 影月背靠着围栏坐了下来,他的心很乱,连天空的明月都无法让他的心平静下来,总之他不想也不能再看到哪个老牧人。 “影月——,你在这里吗?”这是瘸子商人也就是管家的声音。 老管家一瘸一拐的向影月走来,岁月已经在他身上划下了深深的痕迹。 十年前的那个挥舞着大旗的勇士现在已经变得佝偻起来,岁月与风霜在他胡子上印上了一丝丝的花白。 “影月,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老管家坐在了影月的旁边,声音亲切而慈祥。老人早以把影月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爱在老人的眼中、话语中流淌。 影月没有说话,他靠在老人的怀里开始饮泣。 老管家也不再说话了,他的手轻轻的在少年的身上拍着,即象是在安慰少年受伤的心,又象是在为口中的歌谣打着拍子: …………
古老的歌谣在夜晚的草原环绕,声音苍老、沙哑而又悠长。悲凉的歌声和营地里的欢笑声在空旷的草原里传得很远很远。 “马群!野马群——” “真的啊!你看那是马群啊。” 草原沸腾起来,人们从帐篷里冲了出来,无论老人还是孩子。 所有的人都在欢呼,都在赞叹。 庞大的马群在草原上驰骋,数十万只马蹄在在不停的翻转,广阔的草原上刮起了飓风。 无数的野马向着共同的方向飞驰着,犹如一只利箭撕裂了翠绿的布幅。 这是只有草原才有的奇景,只有广阔无垠的草原才是野马们自由的天堂,只有草原才能容纳这犹如洪流一般的自由。 帐篷群里的所有马儿也臆动起来,它们努力的撕扯着缰绳,它们同样渴望自由,它们用嘶鸣作为自由的颂歌。 草原上的人们热血沸腾,他们翻身跃上了马背,挥刀斩断了马儿的束缚。 他们是大草原的儿子,在他们的血脉里流淌的同样是渴望自由的血,他们象胯下的马儿一样渴望汇入那奔腾的洪流。 他们欢笑着!笑声似乎用不会停歇。 他们号叫着!似乎惟恐嗓子不会变得沙哑。 他们奔驰着!耳畔的风声似乎在不断催促着他们。 奔驰的马队犹如一股急流汇入了江河,人们已经分不出那些马上有人了。 更加庞大的洪流在草原上奔涌,一往无前,不可阻挡。 耳边的风在唱着自由的赞歌。 身下翻转的万蹄在打着节拍。 马上的人们心已经飞了起来,他们觉得自己的身躯也在风中、在这奔腾的洪流中完全飞腾起来了。 他们不愿意静止下来。 他们已经完全溶入了这一切。 他们不愿意醒来,如果说这是一个完全舒展自己、完全自由的梦。 这就是蒙古人,渴望自由的蒙古人。 飞腾的蒙古人。 商队要离开了,部落里的人们并没有挽留。他们知道商队就象是天空的云彩永远不会在一个地方长久的停留。商人只能是他们生活的插曲,或许不久他们就会连商人的脸都记不起来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一个少年,一个叫做影月的少年已经把这个不知名的部落深深的记在心里。 短短的几天已经足够在少年的心灵上刻下不可磨灭的印痕。 影月记住了那张苍老而又狰狞的脸。 影月记住了那只有三个手指的残缺的手掌。 影月记住了老人那嘲笑的眼神。 影月记住了马棚边哪个老妇人佝偻的身影。 影月还记住了那奔腾的野马群;记住了那些飞腾的蒙古人;记住了那似乎不可阻挡的洪流。 影月记住了很多很多…… 归途似乎比来时更加遥远。 来时那个欢呼雀跃、嬉笑怒骂的少年已经不在了,那个老是爱搞恶作剧的少年似乎已经不在了,连整个商队都变得沉默起来。 商人们也觉得有些不适应起来,虽然没有影月的时候他们都是这样。 商人开始有意无意的靠近影月起来,有意无意的在影月旁边讲起了他们在各地听来的传闻和笑话,可是影月却不再象来时那样兴致勃勃了,连有个商人在影月面前“不小心”露出的钱袋都没有引起少年的激情。 这些商人不知道有的人似乎永远长不大,但有人却会在一瞬间长大。 没有人可以在成熟后找会从前的稚嫩,虽然影月还没有完全长大,可是他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贪婪的小恶魔”了。 明天就可以回到绿洲了,商队扎下了这趟旅程最后的营盘。 老管家和影月靠着那匹头驼睡下了。 “爸爸说过我是个汉人。”影月的声音带着一种少年人不该有的低沉。 “汉人就是宋人。” 这是影月在这趟商队之旅说的最后一句话,明天是影月十四岁生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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