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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贴过的灵鹫飞龙 第一二三四章 嘉陵江上游本就水急滩多,到这一段,江流更急,江中又礁石遍布,明暗参差,大小不一,大大小小,共有十八堆礁石拦在江中。 江上的船工给这里安上了一个骇人的名字:恶鬼滩,又叫他十八小鬼迎客。 迎客的是鬼,那么主家是谁?不要问,人人知道。 千百年来,这恶鬼滩不知撞碎了多少船舶,十八小鬼更不知为阎王爷迎去了多少客人。 但近四十年来,恶鬼滩没有死过一个人。水流一样的急,船一样的碎,十八小鬼并没有偷懒或者睡着了。 只不过小鬼遇着了菩萨。 四十年前,仿佛是一夜间,江岸上多了一座小庙,一个和尚。 这和尚不知有多少年纪,也许五十岁,也许六十岁,但也许三十岁还不到。因为就算三十岁最壮盛的汉子,身手也没有他壮健敏捷,尤其是在水里。 江流本急,到恶鬼滩,多了这十八堆礁石,河道变窄,水势更急,回环旋转,咆哮若雷,仿佛恶虎出笼,又似群狼争食。 在如此湍急的水流中,一旦撞船落水,水性再精熟的老船工,也只有闭目待死的份。江水蕴含的力量,决非人力所能抗衡,人在水中,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有再好的水性也没有用。 但这和尚却不同,仿佛他身上附着大力神魔的魔咒,又仿佛他根本就是江水的一部份,湍急的江水,万钧的力量,对他不起丝毫作用。 一旦有人撞船落水,他就会跳入江中,将人救起来,他在江中轻快的游动,姿势优美灵活,只有水中的游鱼能够比拟,而动作的优娴沉静,则可与最自信的老渔夫想提并论。他有一只羊皮筏子,用一根绳子系了斜背在身上,救起的人,都放在羊皮筏子上。他的速度是那么快,眼睛是那么尖,任何一个落水的人,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婴孩,他都不会漏过。直到救起所有的人,他才游回岸上。 和尚还有一身神奇的医术,落水的人,给江水裹着在礁石上一摔一撞,不是筋折骨裂,就是头破血流,至于呛水闭气,更是寻常事。 然而不论是断手还是断脚,破头还是闭气,再重的伤,和尚都有办法,甚至就是完全咽了气,一只脚已经跨进了鬼门关了,和尚扯着他另一只脚,也硬是能将他拉回来。 针炙草药,推拉按摩,眼见血淋淋、半死不活的一个人,给和尚三两下一弄,立即就活了,有精神了,会大声叫疼了。 自从和尚来到这里,四十年了,恶鬼滩就没死过一个撞船落水的人。 和尚名大拙。 但这条江上的百姓,都叫他大拙菩萨。 四十年弹指一挥间,大拙终于老了。 十多年前,大拙收养了一个孤儿,给他取名一灵。是名字,也是法名。 一灵长成了一个眉目端庄的健壮的少年,他继承了师父的衣钵。这几年间,大拙不再下水了,下水都是一灵的事,救上人来,他还帮着师父诊治。所有的人都说,一灵在水里,比师父更灵活,他的医术,也几乎跟师父相差无几。 听了这样的话,大拙脸上便会露出宽慰的笑容,而一灵,总是嘻笑着搔搔头,他还不好意思呢。 大拙建的庙很小,后墙是一块大青石,前面空荡荡的,门也没有,虽然江面尽收眼底,能随时发现撞礁的船只,但江风也是无遮无掩的直灌进来。 庙小到甚至不能摆下一张床。事实上大拙也根本没有床,他以打坐代替睡觉。收了一灵,师徒俩就背靠背打坐到天明。 但这一年,大拙突然不和一灵背靠背打坐了,他靠着大青岩坐着。 这一年,大拙什么也不干了,别说下水救人,就是一灵救上人来,他也不再帮忙诊治。 他坐在那里很少动,甚至饭也不大吃了,往往十天半个月,吃不了一小碗稀饭。 他真的老了,很老很老了。 如果有心人记着,就会发现,这一年,正是他来这里的第四十个年头。四十年的日出日落,搏风击浪,他终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一灵很悲伤,却又不知该怎么办。他今年十六岁,要懂事不懂事。但有一件事他心里很清楚,师父,很快就要离开他了。 他还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师父的身子,似乎在不停的往身后的大青岩里面钻。大青岩坚硬若钢,铁家伙砸上去,仅留下几点印子,但大青岩在大拙瘦弱的身子面前,却退缩了,无声无息的往里陷进去。 终于有一天,大拙的身子,完完全全的嵌进了大青岩里。 这一夜,月色如霜,青蒙蒙的江面上,江水安静了许多,水流呜咽,就象在叹息。 大拙让一灵坐在自己面前。 “孩子,我很高兴,你长大了。”他苍老潮湿的眼神里,有着无边的慈爱和欣慰。 “你是个孤儿,我只知道你姓王,一灵是我给你取的,是法名,将来你要还俗,也可以做你的名字。” “今夜我就要离开你了,孩子。我活了一百零八岁,前半生杀人如麻,后半生救的人,我也没数过,不知能不能赎我的罪孽。呆一会儿,看来接我的,是佛祖,还是江中的这十八个小鬼,就知道了。”说着,他轻轻的笑了一声。 一灵泪如泉涌:“不,师父,你不能离开我,不会的。” 大拙微微笑了:“孩子,这是佛祖的旨意,师父虽然离开了你,但师父的许多东西,却都留在了你的身体里,因此也可以说,师父并没有离开你。” 一灵眼泪簌簌的往下落,要明白,却似又不明白。 大拙看着他稚嫩无助的眼光,叹了口气,道:“一灵,今天你舍不得我,但日后,你说不定会恨我的,恨我留在你身体里的那些东西,带给你无穷的烦恼。不过那也说不定,人是会变的,何况你还小,一切都还没定型。你是恨我还是感激我,再过两三年就知道了,不过我希望你还是恨我的好,否则……。”他没有说下去,抬头看着天上的冷月,过了好一会,又微微的叹了口气。 一灵怔怔的看着师父,师父话中的意思,有许多他都不懂。经年搏击江浪,十六岁的他,体格雄壮犹胜过一般的壮年汉子,但居处一隅,行善积德,心地纯朴,较之市井中十一、二岁的小儿,只怕还要单纯得多。话中的机锋若是太多,他就实在是弄不明白了。 “不,师父。我决不会恨你的。”他的话斩钉截铁,正是热血少年常有的语气。 大拙转过眼光,看着他,露出慈爱的笑意。 “好吧,孩子,不管将来会怎么样,我先交待你一些事情。”他的神色突然变得庄重无比,一灵坐正了身子,凝神听着。 “明天,你动身往北,到少林寺去,见到他们的主持方丈,问一个人,大愚禅师,看他死了没有。大愚若是没死,你想法见到他,将‘苦海神灯’演给他看,看他有没有破法。” “苦海神灯?那是什么?”一灵皱起了眉头,但随即脑中突然电光一闪,一些奇怪的姿势突然冒了出来。这些姿势非常的古怪,或者说好笑,他如果不是癫了,好好的,绝不会做这些样子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一灵对自己脑子里突然出现的古怪现象惊讶无比,张大了嘴,呆呆的看着师父。 大拙也正在看他,眼光犹如两道冷电,好象直要看到他心里去。一灵又吃了一惊,他从来没见过师父有过这样的眼光。 他惊讶莫名的样子。全落在了大拙的眼里,大拙笑了,眼光又变得苍老、慈爱。 “孩子,不要怕,师父一生的积累,都转到了你体内,东西多了,可不止这一点。”顿了一顿,又道:“不管大愚有没有破法,你都回来,回到江上来,伴着师父,你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只要不受到激发,不会自动冒出来,就让它们跟着你,自生自灭吧。这是天意,没有办法的事情。” 大拙停了一会,又道:“如果大愚死了,你就到泰山去,等到明年的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天下英雄聚会泰山之顶,你注意看着,有没有一只巨大的金鹫飞来,如果有,你将‘回头是岸’演给骑金鹫的人看,看她能不能破。如果没有,你还是回来,伴着师父。” 大拙说到“回头是岸”,一灵脑中立即涌现出一些持剑的姿势,他从来没有见过剑,但他觉得,这些姿势非常的优美,如果自己使出来,一定非常的好看。 大拙侧头看着遥远的天际,缓缓的道:“她是一定会来的,孩子,你这一生,注定不会平凡。”他看向一灵的眼睛,一灵愣愣的眼光里懵懵懂懂,就象一张白纸,又象一块璞玉。他摇摇头:“孩子,你有得苦头吃了,那些魔头,哪一个不有一身惊天动地的本事?哪一个又肯轻易服人?受了四十年的委屈,哪一个又不想伸头吐吐冤气?唉。”他叹了口气,远远的江面上,竟似乎也起了一层淡淡的皱纹。 大拙闭上眼睛,良久,不再说话。 月到中天。 大拙突然睁开眼睛:“阿弥陀佛,一灵,到江边打桶水来。” “哦。”一灵应了一声,起身打水,心里奇怪,想:“师父要水干什么?” 到江边,方沉下桶子去,耳边突然响起师父慈祥的声音:“一灵,师父去了。师父给自己造好了坟莹,你洒上江水,也就成了。明日太阳出来,你就走吧,一灵,好孩子,好自珍重。” “师父。”一灵一声痛叫,翻身扑回,他的身子犹如闪电,只是他自己并没有觉得。 大青岩前,已没了大拙的身子,大青岩平滑如镜,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就在刚才,这大青岩还凹进了一块,里面还坐着一位老僧。仅是大拙禅座前面的青石板凹进了一块,仿佛平空间给人铲去了似的。 一灵脑中的一些知识告诉一灵,师父是用大天龙爪抓碎了面前的青石,然后吸到自己身上,给自己建造了这座独特的石棺。 “师父。”一灵扑过去,冰凉的青石粉,隔开了师父温暖的身体,慈爱的目光。他恨不得将石粉抹掉,挖出师父,但灵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一灵号啕大哭,江水呜咽,山谷回应,似乎也在陪着他落泪。 过了好久好久,一灵慢慢的走回江边,慢慢的打了江水,轻轻的洒在石粉上。 水浇上去,石粉发出滋滋的轻响,由灰转白,由白转青,终于与大青岩变成了完全的一个颜色,也变得了一样的坚硬。 “这是天龙神罡的阳火在起作用,阳火遇水,练石如铁。”一灵脑中的念头如灵光闪过。 “师父。”一灵趴下叩头,然后就那么坐着,呆呆的看着石壁,渐渐的,石壁不见了。师父又出现在他面前,依旧兹祥和谒,对着他微笑。 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江面上,反射出来,光芒闪烁,如金蛇乱舞。水光映在大青岩上,不住晃动。一灵眼光一花,摇摇头,面前只有大青岩,没有师父。 “师父没有了。”一灵对自己说,他少年的心里,说不出的悲痛,回头看看太阳,阳光刺目。 “师父,我听你的话。这就上少林寺去。”一灵趴下再叩了三个头,爬起身来收拾东西。 他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不过两件换洗衣服,几两散碎银子,他师徒救人无数,感恩的人敬奉银两的不少,但大拙不是推辞不受,就是接济了其他的遇难者,没什么积蓄。 一灵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背了,又在师父灵前流连了一回,跨出小庙。 便在这时,远远的几条人影疾奔过来,身法轻灵,不是普通人,是武林健者。 这几人直奔小庙而来,一灵驻足观望,看得清楚,共是六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锦衣汉子,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四个劲装武士。锦衣汉子执剑,劲装武士持刀,身上都是血迹斑斑,衣衫破裂,显是经过一番剧斗。那少年服饰华贵,身上一尘不染。 六人奔到近前,锦衣汉子目光如电,在一灵脸上一扫,道:“你是庙里的和尚么?”一灵点点头。锦衣汉子回头看那少年,道:“少盟主,进庙里歇一会。”看着一灵:“小师傅,讨碗水喝。” 一灵心里这时候实不愿陌生人去打扰师父,但他是做惯善事的人,略一犹豫,仍然转身进庙,那少年却喝住了他。 “站住。” “阿弥陀佛。”一灵转身行礼:“少施主有何吩咐?” “你背着包袱干什么?你不是这庙里的和尚。”这少年眉清目秀,长相甚佳,眼光却尖锐逼人,直盯着一灵。 “阿弥陀佛,少施主,我是这庙里的和尚,背着包袱是准备出门。” “上哪去?” “往北。” “哪个地方?”少年紧逼不放,语气严厉似乎在审犯人,换作别人,一定会着恼,一灵久受佛门宽容之心熏陶,还没学会生气,略一犹豫,道:“到少林寺去。” 少林寺威名震天下,六个人都是一震,那少年冷然一哼,道:“想不到这小和尚竟还是少林弟子。” 一灵摇头:“我不是少林弟子。” 少年奇了:“那你到少林寺去干什么?” 一灵道:“师父要我去的。” 那锦衣汉子突然插口道:“我知道了,你师父是大拙活佛,你师父呢?” 一灵眼圈一红:“师父圆寂了,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可惜。”那锦衣汉子也宣了一声佛号,看着那少年,点点头。意思是信得过,不必疑心。 那少年却仍然不肯进庙,眼光在一灵身上一绕,俯身到锦衣汉子耳边,耳语数声。那锦衣汉子面有难色,道:“怕他不肯,而且……也不像。” 那少年眼光如刀:“这点小事也做不好,你还能做什么?” 锦衣汉子面上一红,略一思索,跨上一步,手中已捧了几张金叶子,道:“我家少盟主早闻大拙菩萨慈悲之名,闻他圆寂,心实伤感,一点小小心意,略表哀思,请小师傅收下。” 一灵心中感激,合十为礼,却不收他的金叶子,道:“施主诚心,小僧代师父谢了,但金叶子小僧不能收。” 锦衣汉子急了,道:“小师傅先请收下金叶子,我们还有事要求小师傅呢。” 一灵道:“金叶子不能收。施主敬重小僧师父,小僧感激不尽,施主有事尽管说,小僧定当尽心竭力。”他敬重师父,连带对敬重师父的人也存了满心好感,况且他又是做惯好事的人,没什么机心,一口应承。 锦衣汉子瞟着一灵,面有难色,道:“这件事很为难……。”话没说完,突然叹了口气:“唉,算了,还是我们自己承担吧。” 一灵急了,道:“小僧不怕难,施主尽管说。” 锦汉子犹豫一会,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家小主人激于义愤,打了一个仗势欺人的恶霸,却怕回家给老爷夫人骂,就想了一个主意,要找一个人扮成他的样子代替他。等那个恶霸找上门去,一看人不对,自然无话可说,则老爷夫人也不会骂人了。” 这番话若在江湖老手耳中听来,自是漏洞百出。但哄一灵却是恰好,欣然点头,道:“恶霸仗势欺人,该打,这事不难,小僧愿意尽力。”那少年本已沉下脸去,闻言顿时喜笑颜开。 锦衣汉子大喜,瞟一眼那少年,道:“果然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大拙菩萨是菩萨心肠,小师父也是菩萨心肠。小师傅,请到庙里,和我家小主人换过装束。” 四个劲装武士在外守望,一灵、锦衣汉子、那少年三个入内。一灵和那少年换过衣服,一灵身子较长大,不免显得紧巴巴的,又是头一次穿这样华贵鲜艳的服饰,又新奇,又别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那少年扫一眼一灵的光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握住自己头发,三两下剃下,竟是剃得干干净净,匕首锋利固是一功,手法之巧,也着实了不起,锦衣汉子面露钦佩,一灵却是视若不见,只道:“施主怎么把头发剃了,唉,可惜。” 那少年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连头发一并递给锦汉子,道:“给他粘起来。”那瓶子中装的不知是什么,极有粘性,锦衣汉子将装的液体在一灵头上一抹,再将头发粘在一灵光头上,竟然一粘就牢,再扎上英雄巾,一个小和尚,转眼就成了一个俗世佳公子,虽然有些别扭,不过若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锦衣汉子和那少年对望一眼,眼中均有喜色。锦衣汉子道:“你服饰改了,名字也得改过来了。一路上若有恶霸的人阻拦,你就自称仇自雄,是铁血盟的少盟主,你不要怕,有马龙四兄弟保护你,恶霸拿你无可奈何。我们并不是怕,只是想让那恶霸上一个大当,你知不知道。” 一灵点点头,笑道:“我知道。” 锦衣汉子看一眼那真仇自雄,差一点就要乐得打哈哈,给仇自雄眼光一瞪,强自克制,道:“便请小师傅,不,少盟主启程上路。”出得庙来,叫过那四名劲装武士,道:“马龙,你四个保护少盟主沿江上行,直达总堂。”随即又低声嘱咐一番。 一灵随着马龙等四名武士,依依不舍的离了小庙,直到去远。仇自雄才和那锦衣汉子相对哈哈大笑。 “笨蛋。”仇自雄笑道:“当真是世间少见的笨蛋。” 锦衣汉子谄笑道:“亏得少盟主想这一个主意,叫这小笨蛋挡灾,我们就能抄近路平安返回了。” 仇自雄扫一眼那锦衣汉子,道:“张伯当,你也把头发剃了,到庙里找老和尚的衣服换上,我们过江去。” 张伯当一愣:“过江,为什么,我们得加紧赶回去啊。” 仇自雄一声冷笑:“回去干什么?送死啊,如果我猜想得不错,青龙会这边得手,那边群英会就会长驱直入,直捣咱们的总堂。” 张伯当吃了一惊:“少盟主是说,青龙会,群英会联手对付铁血盟?” 仇自雄哼了一声:“傻瓜,一盟两会三方对峙,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这次爹爹轻身冒险,致为青龙会所乘,身边好手或死或遭擒,铁血盟实力大衰,群英会若不乘火打劫,除非是鬼迷了心。” 张伯当呆了一呆,哽咽道:“可怜盟主身首异处……” “活该。”仇自雄突然大叫。 张伯当一愣,叫道:“少盟主……” “怎么?”仇自雄狂暴的叫:“别以为是我爹爹我就不敢骂他。身为一盟之主,不善自珍重,致为敌所乘,他也是个笨蛋,蠢猪。” 张伯当看着他扭曲变形的脸,不自觉的心中发寒,退了一步。 铁血盟上下提起盟主仇天图身边铁血亲卫首领张伯当,人人都要又敬又畏的翘起大拇指。张伯当钢骨铁血,忠勇无双,只要盟主一声令下,刀山火海他也敢跳,油锅地狱他也决不皱一下眉头。 但这几天来,陪着这个少年,张伯当却时不时的感到心虚胆寒,铁血钢骨的一条汉子,也快要变成一个懦弱小人了。 过了好一会,张伯当问道:“少盟主,那你有什么打算?” “扮和尚,过江,躲过青龙会追杀,上大雪山找我的师祖红衣老祖,只要师祖功成出关,铁血盟哪怕死尽死绝,也仍可复兴。最主要的,明年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隐伏了四十年的潜龙将飞升成天龙。四十年啊,多少绝世之雄望天空叹,而明年的二月初二,泰山天龙大会上,一切都会改变,正是我大显身手的好机会,哈哈哈!” 二月初二,龙抬头,天龙大会。 这是天龙在四十年前与大愚罗汉的约定。 天龙,四十年前的绝世之雄,手创天龙教,统一黑道七百四十八帮,属下三坛十五香堂共百万弟子,无数枭雄巨霸,俯首称臣。便在天龙欲借势更展雄图之际,少林大愚罗汉率侠义道五大派于泰山绝顶向天龙挑战,声言天龙若单打独斗能赢了他,他便率五大派俯首称臣,天龙彻底统一黑白两道,天龙若赢不了他,则天龙需解散天龙教并约束属下,让江湖安静四十年,四十年后,二月初二龙抬头,泰山之巅再决雌雄。 这于天龙并不公平,但天龙却一口答应了他,约战泰山之巅,战前,江湖惟一保持独立的另一股势力灵凤宫主灵凤也赶了来,更提赌注,她若赢,则天龙需娶她,而大愚需还俗,废弃近百年禅修,重食人间烟火,她若输,终生不出灵凤宫一步。 三人翻翻覆覆,赌斗七天七夜,最终是个平局。 天龙遵守约定,解散天龙教,并约束手下隐身湖泽,待四十年后重决雌雄。灵凤亦返回灵凤宫。 四十年,弹指一挥间,明年二月初二,便是重决雌雄之时。 天下英雄,都在等这一天。 仇自雄仰天狂笑,张伯当不敢接口,剃了头发,到庙中找套僧装换上,跟仇自雄过江。 当今武林帮会组合中,以铁血盟、青龙会、群英会三个帮派势力最大,群英会雄峙冀北,燕赵好汉,群英荟萃,活动范围遍及黄河以北。青龙会觅食江南,最多的是水上的好汉,青龙旗插遍长江之南。而在这两者之间,长江之北,黄河之南,便是铁血盟的地盘。虽然散处这三派之间还有成百上千的帮派,但都成不了什么气候。 三派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势均力敌。虽然磨擦不断,大的火并却也没发生过,因为任何两派倾力一击,都要防着第三派捡现成的便宜。 十年前,铁血盟盟主仇天图将六岁的独子仇自雄偷偷送到大娄山乌云观,拜在红衣老祖大弟子风林门下,学习大雪山惊世之技冰雪神功。 因四十年期限已到,二月初二龙抬头,仇天图胸怀大志,偷过长江,一为探望儿子,二为与风林相商,要上大雪山拜望红衣老祖,商议个对策,不想事机不密,乌江中伏,一则青龙会起全门精锐,倾力一击,寡不敌众,二则水上功夫稍逊一筹,竟然全军覆灭,自己身首异处,所带四大护法,三死一遭擒,四十名铁血亲卫,除张伯当率四卫护着仇自雄冲出重围,余者死了个干干净,连带风林也遭了灭顶之灾。 青龙会一击成功,三方均势打破,江湖风云立起。仇自雄年纪虽小,眼光老到,知道铁血盟这块肥肉,青龙会、群英会一定会拼死抢夺,铁血盟注定要灭亡,他回去只有死。而一灵懵懵懂懂,却一脚踏进了热油锅中。 其实嘉陵江两岸已是铁血盟的地盘,所以张伯当知道大拙菩萨。铁血盟总堂在秦岭西段,紧靠汉中。回总堂,陆路须横越大巴山。走水路,沿江上溯,则要轻松得多,但面临青龙会的追杀,又如何敢走水路。 仇天图四十名铁血盟亲卫,四人一组,均是精挑的好手。马龙这一组,有两个是弟兄俩,刘雄、刘英,另一个叫高统虎,马龙是组长。 四人护着一灵,不走水路,沿江翻山而行,一日疾赶,到了一个小镇,铁血盟两江分舵设在这里。 铁血盟下设血魂、血影、血煞三堂,每堂辖三坛九舵,两江分舵属血魂堂魂飞坛,舵主巴山猿袁猛。 马龙对一灵道:“我们到镇上歇一会儿,叫两江分舵兄弟拜见少盟主。” 马龙早得吩咐,所谓叫分舵主兄弟拜见少盟主,乃是故意要泄露行踪,让青龙会的人知道。 可惜一灵是全不明白,双手连摇,道:“不,不,我又不是真的少盟主,怎么敢当。” 马龙看他一副情急的样子,又笑又叹,故意板起了脸,道:“少盟主请不要这样,现在小的们心里,你就是货真价实的少盟主,叫下属拜见接待,那还是他们的光彩,是不是?”他冲刘家兄弟三个一使眼色,三个一齐附和,道:“是,是这样的。” 一灵为难的搔搔头:“可他们认得真的少盟主的,揭穿来可不好意思。” 马龙摇头:“少盟主六岁离家学艺,除了盟主本人,便是三堂堂主也不认得。” 远远的树丛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听了马龙的话,那双眼里迸射出奇异的光彩,可惜马龙等人都没看见。 当下高统虎领路,刘家兄弟押后,马龙紧跟着一灵,进入镇中。 巴山猿袁猛真似一个巴山人猿,五大三粗,眼似铜铃,遍体黑毛。对上切口,马龙报出身份,袁猛扑身拜倒,痛哭道:“盟主英雄一世,不想竟遭了贼子暗算……” 一灵手足无措,慌忙扶他起来,叫道:“莫哭,莫哭。”但突然想起,人家哭的他主人,他有什么资格叫人家莫哭,一时顿觉无话可说。 袁猛心情激动,一把抱住一灵,叫道:“天幸少盟主无恙,请少盟主下令,尽起全盟七万兄弟,为盟主报仇,袁猛愿为前锋,与青龙会贼子决一死战。”忠勇之态,溢于言表,但一灵这少盟主是假的,如何敢置一辞,看着马龙,一脸为难。 马龙道:“袁舵主忠勇之心可嘉。但少盟主首先得尽快赶回总堂,会齐三堂堂主,商议对策。袁舵主不可以急于报仇,最好先领兄弟们隐伏待命,同时为少盟阻挡追兵。” “还有追兵?”袁猛怒眼圆睁:“都交给姓袁的,青龙会的贼子只要敢来,老子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便在这时,门外一声冷笑:“吹得好大口气,你一个巴山人猿,算个什么东西?” 袁猛发须尽竖,倏地转身,一步跨出,身子已到门边,铁拳顺势猛击。 他身子虽粗大,手脚却是灵活已极,加之经验丰富,竟于不声不响间占到了先机。他一拳击出,外面一个青衣汉子恰好扑进,便以自己送到他拳头上来。 那青衣汉子一声惊喝,双掌齐出,与袁猛铁拳一接,蓦地倒地翻出去,后面又有两个青衣汉子扑到。袁猛右拳收,左拳出,于一瞬间,连击八拳。他身材高大,恰似一扇门板,拳力强猛,那两个青衣汉子功夫不弱,但接连抢攻,却进不了大门一步。只急得连声怒叫。外面呼叱声四起,则是两江分舵的弟子与青龙会的追兵动上了手。 马龙四个早已执刀在手,见袁猛堵住大门,马龙道:“少盟主,我们从后门走。” 蓦地里耳边阴侧侧一声长笑:“还想走。”青影一闪,一个青衣老者竟从袁猛拳网中穿过,闪电般到了一灵面前,伸手便抓。 马龙心中一跳,知道青龙会的高手到了,虽惊不畏,跨前一步,金刀当头猛劈,两边刘氏兄弟双刀也如旋风般卷到。 仇天图铁血亲卫武功固然不错,最难得还是忠勇专一,悍不畏死。青衣老者爪先至,马龙刀后发,他却是不挡不避,金刀全力劈下,竟有同归于尽之心。 青衣老者一声冷笑:“好。”双手齐舞。马龙等只觉虎口一麻,三把刀一齐脱手飞出,人也蹬蹬后退。青衣老者手臂一长,五指已到一灵喉前。 便在这时,袁猛一声怒吼,蓦地里回身扑上,一把箍着了青衣老者腰身,抡着嗖的转了一圈。青衣老者手爪差着半分,再次无功。 青衣老者武功远在袁猛之上,原想袁猛给外面的人牵住了手脚,未加提防,不想袁猛全不顾腹背受敌,行此险招,功败垂成,又羞又怒,上身猛然拧转,一掌劈下,正击在袁猛后心。 活动于大巴山一带的巴山人猿以力大毛粗,刀剑难伤名闻于世。袁猛外号巴山猿,外家铁布衫的功夫登堂入室,普通刀剑砸上,印子也不留下一个,更别说拳脚。但给青衣老者蕴含内力的手掌劈中,却是鲜血狂喷。他也当真勇悍,竟是死不松手,大叫道:“少盟主,快走。” 青衣老者给他抱住了,挣之不开,恼羞成怒之下,接连猛击数掌。袁猛心肺欲裂,猛地里口一张,一口咬在了青衣老者腰间。 青衣老者极为干瘦,身子还不及袁猛的三分之一大。他腰子小,袁猛的口却大,这一口下去,差点将他半边腰子都咬在了嘴里。 青衣老者一声痛嗥,手掌疯了一般不绝劈下,袁猛早已神智昏迷,却是死不松口,反而越咬越紧。 一灵在嘉陵江上救人,恶鬼滩水势之猛,虎豹难及万一,他也夷然不惧,但见了这两个人的浴血死拼,却是心胆俱颤,全身发软。这等人间惨剧,他一个心纯如纸的少年见了,如何不怕。 青衣汉子接二连三抢进,马龙喝声“走”,金刀猛劈,晃起一片刀光。高统虎开路,刘氏兄弟护着一灵,从后门冲了出去。 镇后即是山林,高统虎奔在前面,两边深草里突然数枪齐出,高统虎猝不及防,连中数枪,眼见不活了。 十余条青衣汉子从林中抢出,刘氏兄弟双刀齐出,缠在一起。马龙在后面掩护,见林子里竟也伏得有青龙会的人,又惊又怒,一声怒喝,猛劈数刀,回身几个起落到了林边,一刀劈翻了一个青衣汉子,拉了一灵的手,抢先开路,金刀虎虎,勇不可挡,直冲入林中,蓦地里一个踉跄,原来腿上中了一枪,顿时鲜血长流。 在青龙会如此疯狂的追杀下,腿脚不便,必死无疑,马龙情知无幸,又惊又怒,大叫道:“快走,不要都死在这里。”挥刀挡开刺来的数杆长枪。 他叫的是刘氏兄弟,一灵是个假冒的少盟主,吸引敌人的目的已经达到,死活便无关紧要。不过一灵听不出来,此时不知哪来的勇气,一躬身从一枝枪下钻过,一把负起马龙,迈步便跑。左侧树后嗖地刺出一枝长枪。这偷袭的家伙极富经验,一枪刺出,恰是一灵身在中途,前脚未落实,后脚力已尽。 马龙在一灵背上看得清楚,眼一闭,心想:“完了。”在他看来,别说一灵这身无武功的小和尚,就是一般的武功好手,逢此新力未生旧力已尽之际遭遇偷袭,也只有闭目待死的份。 一灵陡见明晃晃的一枝钢枪等在中途,也是惊慌失措,蓦地里脑中灵光一闪,身与意会,也不知哪里来生出一股力道,身子嗖的加速,风一般掠了过去。 眼见必中的一枪却连一根人毛也没刺着,使枪汉子从树后探出头来,瞪目结舌,恍似见了鬼。 马龙睁开眼来,暗叫:“侥幸。”却已是满头冷汗。他腿受了伤,手能动,勉力挣扎,未必就死,但给一灵背在背上,那枪刺来,两人的体重加上一灵的冲势,只怕钢枪从一灵左胸穿进,要从他右胸穿出了。 刘氏兄弟则没有这么幸运了,前堵后截,数十杆长枪齐出,顿时给扎成了两只刺猬。 一灵心惊胆颤,暗念一声阿弥陀佛,背了马龙,没命价往林子里钻。此时饥不择食,慌不择路,哪管它荆窝刺棚,均是一钻而过。 嘉陵江两岸高山壁立,一灵少年心性,空闲时满山乱钻,采花摘果,搏猿戏虎,上山的本事,毫不逊于下水。此时穿山钻岭,越跑越精神,只苦了马龙,双腿、双脚、头脸给荆刺挂得没一处好皮。先为保命,咬牙苦忍,待得摆脱追兵,再也撑不住,叫道:“停停,歇一会儿吧。” 一灵依言止步,将马龙放下地来,马龙这一下地,顿时啮牙裂嘴,啊呀出声,一灵道:“怎么,伤口很疼吗?” 马龙苦起了脸,道:“枪伤得还好,就是这全身上下,给刺得麻麻辣辣的痛,啊哟。” 荆刺、茅草挂伤表皮,给汗水一浸,比之肌体之伤,另有一股味道,马龙全身上下,给刺条划了无数条条缕缕,又红又肿,再给汗水泡着,真是无一处不难受。 一灵涨红了脸,嗫嚅道:“对不起。”眼光一转,从路边拔起几株不知名的野草,便将汁水挤在马龙的伤口上。 马龙不明所以,叫道:“你干什么?”却觉得野草汁水流过之处,凉嗖嗖的,麻辣立消,张大了嘴,不作声了。 一灵又在路边拔了一株野草,口里边嚼着,边扶马龙坐下,撕开他裤腿,将嚼烂的草药敷在伤口上。他的小包袱始终带着,这时撕下一块来,扎好伤口。 这一枪扎得甚深,马龙站了一会,已觉脚不搭力,隐隐作痛。但一灵的草药一敷上去,立时就觉好了许多,等到包扎停当,简直就象一只好腿一样,痛楚全无。 马龙钦佩的看着一灵,道:“少盟主,你挺了不起啊。” 一灵涨红了脸,忙摇手道:“不,我不是……” 马龙转过了眼光,低声道:“是。”心里想:“少盟主乖张毒辣,可没这般好心,也没这般本事。”出了一会神,站起身来,伸伸腿,道:“走。” 一灵道:“能走吗?我扶你。” 马龙走了两步,一摇手:“不必,你这草药可灵得很啊,比我们专配的金创药还灵效。” 一灵脸颊微红,眼里却泛出骄傲的光芒,道:“是我师父教我认的。”随即想起以后再也见不到师父,眼光顿时一片黯然。 马龙没注意他这么多,“哦”了一声,辨明了方向,引路便行,一灵亦步亦趋跟着。 两人都没发觉,一个轻烟般的人影,始终不即不离的跟着他们。 天色渐黑,马龙道:“得找个洞子,好好歇一晚上,再弄点吃的,他妈的青龙会的兔崽子,老子饭也没吃上一口,他们就跟来了。” 一灵爬到一棵树上,四面一张,道:“前面有个山角,可避风,我们到那里歇一会儿。” 时值深秋,正是瓜果熟时,一灵顺眼记住了数处野果。走到山角,马龙歇息,一灵便去摘野果,等他装了一包袱野果回来,却见马龙手里提着一个野物,嗷嗷的叫。见了一灵,马龙笑道:“少盟主,如运道,咱们烤野味吃。” 一灵看那野物,跟个小猪差不多,膘肥体壮,怕有二、三十斤,正竭力挣扎,瞟着一灵的眼光里,可怜巴巴的。 一灵心中不忍,合十道:“阿弥陀佛,佛曰:不可杀生,马大哥,请你……请你放了他吧。” 马龙斜瞟着他,冷笑一声道:“请问少盟主,那刘家兄弟,还有那高兄弟,都到哪去了?” 一灵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他们都给人害死了。” “原来你知道。”马龙一声冷哼:“人命尚如草芥,何况一只野物。”随手一刀,割下那野物的脑袋。开膛破肚,内脏都不要,拾那精实的后腿肉,削成薄片,敷在钢刀上,生起一堆火,烤起来。 他这方法十分独特,肉即不会烧焦,熟起来也快,不一会,肉片即香气四溢。 马龙折了两根细竹,刀刃上削尖了,穿起一片肉,递给一灵,道:“不管你是真的少盟主还是假的少盟主,至少你今天救了我的命是真的,我先敬你。” 那肉黄澄澄,香喷喷,又好看又好闻,一灵在边上其实早已是满嘴口水,但他一直跟师父吃斋,口里想吃,心里却觉得不妥。忙摇手道:“不,我不吃肉的。”一说话,口水却流了出来,他又慌又躁,看着脚边的野果,忙抓了一个,咬一大口,道:“我吃果子。” 马龙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想:“看我破他的戒。”脸一沉,手一侧,肉片顿时从钢刀上滑到了火里。 一灵吃了一惊:“马大哥,肉……” 马龙板起了脸:“我不吃了。”一灵偷瞟着他,心中惴惴,拿了个果子,在裤子上擦干净了,犹犹豫豫的道:“那……那你吃果子。” 马龙哼了一声:“不吃。” 一灵耽心道:“你不吃东西,明天……明天会没有力气的。” “没有力气更好,给青龙会的人一刀杀了,倒省得他们追。岂不正合了我佛予人方便的意旨。” “这个……这个……”一灵大觉不妥,却不知怎么开口。 马龙偷瞟着他,想:“小和尚迷糊了,我再给他加把劲。”往石壁上一靠,双手抱胸,道:“我睡了。” 一灵看他当真闭上了眼睛,心中大是不安,突然想起师父原先跟他说的:“为人在世,当圆容变通,以善为本,不必拘泥小节。” 恶鬼滩水势湍急,撞船落水的人,给水一冲,衣服大都松开了,有的甚至给冲得一丝不挂,其中难免有女子。大拙说这番话的目的,是叫他救人第一,不必拘泥色相。以前一灵年纪小,不知色为何物,大拙说了等于白说,但这时却用得上了,念着师父的话,想:“师父叫我以善为本,圆容变通。我坚持不肯吃肉,累得马大哥不吃东西,明天没了力气,遭了青龙会的毒手,岂非是我违了师父的话,因此而害了马大哥?”想到这里,再不犹豫,抓起竹签上的肉,一口塞到嘴里,哽咽道:“马大哥,你看,我吃了……咳……咳……”一时心急,呛着了气管,顿时咳嗽个不停。 马龙大喜,道:“这才是好样的。”先前的肉片早已烧化了,重新削出,重新烤,边道:“怎么样,好不好吃?” 一灵一生不知肉味,这时但觉满口香甜,与往日疏菜瓜果之味大不相同,衷心点头道:“好吃。” 马龙哈哈大笑,将烤好的肉,一灵一片,自己一片,大块吃着。 两人吃饱,马龙倚壁而睡,一灵依着往日习惯,盘膝而坐。想一回师父,想一回这一日的遭遇,慢慢闭上眼睛,一点灵光,深入诸定。 天色微熹,一灵自禅思中醒来,这次不用马龙说,生了火,自己削下肉来烤,马龙闻着香味醒来,看着黄澄澄的肉片,十分高兴,两个吃了早餐,起程上路。 两个已进入大巴山区。在崇山峻岭中行走,若是迷了方向,那是一世也走不出来,马龙领路,始终不敢离嘉陵江太远。 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程,眼看日将近午,正是秋老虎大抖威风的时候,两个都是口干舌燥,全身上下,又痒又粘,说不出的难受,上了一个岭子,看嘉陵江就在脚下,滚滚的江水,幽碧清冷,看着也觉心里凉爽。 马龙道:“到江边洗个脸,喝两口江水。这鬼天气,直和六月天相似。”他说怎么便怎么,一灵一概不反对。两个下到江边,马龙的手还没触到江水,霍地转过身来,金刀扬起。 左侧十余丈树后,一阵狂笑声中,缓步踱出一个五十来岁的青衣老者。 这老者高而瘦,双手背在身后,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恍似风吹得倒。 “病龙肖沉。”马龙低呼,脸上变色。青龙会护法五龙,狂龙楚一狂,猛龙金猛,病龙肖沉,秃龙吴微,独眼龙盖一目,这五个人每一个都身怀绝技,均是武林中一等一的好手。 肖沉总是这么摇摇晃晃,一副病歪歪的样子,而一旦动起手来,却是疾若电闪,五龙之三,岂是闹着玩的,谁若看着他病歪歪的样子轻视他,那可是倒了大霉了。 肖沉一声狂笑:“小子不赖,认得老夫,饶你全尸吧。”他一步步踏过来,说得轻巧,走得缓慢,而马龙一颗心,却是咯咯的狂跳不止。突然扭头对一灵道:“爬山你行,待会一动手,你就拼命往树林子里钻,躲过这老不死,你恢复本来面目,到少林寺,仍当你的小和尚去吧。” 相处不到两日,一灵的纯朴善良已给马龙留下了良好的印象,自己是逃不脱了,却希望一灵能活下去。 一灵随师父行善,讲的是舍己救人,而不是求别人舍身来救他。十六岁的少年热血沸腾,一言不发,猛地沿江跑去,叫道:“我是少盟主,你有本事就来抓我,不要伤马大哥。” 他热情如火,却是也太过莽撞,不向后进,反而前跑,正往肖沉掌底下撞。 马龙大惊失色,叫道:“回来。”拔步便追。先前的岭上,一直站着一个人,这时也飞掠而下。 肖沉呵呵大笑,横里截出,一步便到了一灵面前,左手抓着一灵肩膀,右手一掌当顶劈下, 第二章 鱼目混珠 马龙目眦欲裂,失色惊呼,那飞掠而下的人影速度虽快,离得太远,也是相救不及。眼见一灵就要丧生在肖沉掌下,不知如何,突见一灵身子奇怪的一扭,竟脱出肖沉手掌,一个箭步,窜进了江里。 这变化突兀已极。马龙大喜止步,飞掠而下的身影也陡然停住,隐入树后不见,身法诡异惊人。肖沉却呆呆的,看着自己手掌,一脸的莫名其妙。 方才他一手抓着一灵肩膀,一掌劈下,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说,当今武林中的任何人,都非挨他一掌不可,可偏偏就打不着这少年。 方才他只觉得手一震,左手松了,接着右掌也打空了。简直不可思议。 但他随即想到:“有人在捣鬼,光凭这乳臭未干的少年,绝躲不开老夫一击。” 似肖沉这等高手,再激烈的情况下,也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已发觉岭上飞惊下来的人影。转过身来,眼光如电光一转,喝道:“何方高人,跟青龙会做对,可要想清楚了。” 肖沉平素挟技自傲,不喜因人成事,更不喜借青龙会之名唬人。但这次隐藏的对手能于无声无形之中震开他的手,武功之高,简直不可思议,他不得不扯起青龙会这张虎皮来做大旗了。 然而深林寂寂,既不见人影,亦不闻人声。 这时一灵如一只受惊的鱼窜出水面,叫道:“马大哥,快跑。”看着肖沉,想:“我引开这坏蛋,马大哥就可以平安脱身。”叫道:“喂,大坏蛋,来追我。” 肖沉仰天打个哈哈:“龙乃通灵之物,上天入水,无所不能,老夫称病龙,到底是龙,小子看你往哪里跑。”纵身跃上半空,头下脚上,如一只鱼鹰般向一灵扑去。 一灵在水里,天王老子也不怕,何况是一条病龙,冲肖沉做个鬼脸,往江里一沉,打个水花不见。 肖沉牛皮吹破天,一入水,一灵便看出他不是对手,想:“不过我不能游太快,免得他死了心,上岸伤害马大哥。”施出三分本事,引着肖沉往前游。 想他在恶鬼滩急流中练出的是何等水性,用三分本事,已是十分看得起肖沉这条病龙了。 一灵叫马龙跑,马龙又如何肯跑,站在高岩上,看着两条人影,在嘉陵江滚滚的激流里,起起伏伏,箭一般往下游。对肖沉的水性固然心怀畏惧,对一灵却更是钦佩。怔怔的想:“这小和尚说聪明不聪明,说傻却又不傻,医术好,水性高,尤其古怪的是常常能在绝不可能的情况下转危为安,真叫人不可思议。比真的少盟主,那可是强多了。” 一灵两个身影,转眼化成黑点,随即不见。马龙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照仇自雄的交待,他应该跟下去,如果一灵不死,他得让他继续假冒少盟主,吸引青龙会的追兵。而照他心中的本意,他却希望一灵就此脱身远引,免遭杀身之祸。 正在进退两难,突然哗的一声水响,一灵从江里冒了出来,冲他展颜一笑。 马龙大喜,奔上前去,道:“你没事,太好了,咦,奇怪,我明明看见你远远游下去了嘛,怎么一眨眼从这里冒出来了。” 一灵抹一抹身上的水,笑道:“我游得快。“一指下游:“那大坏蛋给我远远的引了出去,这时只怕已在十里外了。不必再担心。”殷殷之情,溢于言表。 马龙心中突然一阵冲动,叫道:“你还是除了头发,到少林寺去吧,不要再冒充少盟主了。” 一灵奇了:“为什么?” “因为他不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马龙一脸激动:“这根本就是个骗局,不是什么仗义打了恶霸,更不是什么怕回去挨骂,而是江湖两派的仇杀,是要你替死。”滔滔不绝,从头至尾,将铁血盟、青龙会等江湖组合到底是怎么回事,到伏击、追杀、巧设骗局诸般关节一一说出。一灵直听得目瞪口呆。 “现在你知道了,我们根本就不安好心,是骗你的,难道你还甘心为他替死?” 一灵长到十六岁,头一次见识到人心的险恶,发了一回呆,看着马龙道:“马大哥,谢谢你,不过我走了,你怎么办呢?” “我自然是回总堂去。” “但……但青龙会知道我一直和你在一起,我不见了,他们一定会追杀你,逼问我的去向的。”一灵一脸凝重,他仿佛一下子就长大了,竟能往事情的后面去想。 马龙没想到他能想到这一点,心中感激,嘴上却道:“青龙会知道我是和你在这里失散的,怎么还会来找我,你不必耽心。” 他说得信心十足,一灵却信他不足。一灵以前不会怀疑人,而现在的眼光里,却已经有了疑问。 马龙知道,象一灵这种厚道人,往往有点认死理,想起逼他吃肉的事,板起脸,道:“青龙会要追杀的是少盟主,不是我这个小喽罗,你再不和我分开,我可真是必死无疑了,难道你想我死吗?” “叛主求荣的小人,多死几个也无所谓。” 这个声音突兀的从身后响起,马龙、一灵两个都吃了一惊,不要看人,听声音马龙两个也知道,是肖沉。 马龙霍地转身,一步挡在一灵前面,金刀扬起,道:“快走,我挡他几招。” 一灵却想:“对付这坏蛋,还是老办法好了。”跑两步,一头扎进江里,随即浮出头来,叫道:“我才是正主儿,来来来,咱们再来较量一番。” 肖沉心中奇怪,搔搔脸,想:“这中间大是古怪,老子一试就知。”晃身扑向马龙,掌未到,如山内力已沛然先至,马龙大吼一声,双手执刀,一刀劈下。 马龙武功不弱,否则也做不了铁血亲卫,但与肖沉这种高手相较,仍然差得太远。肖沉虽是空手,却占尽上风,十余招过去,肖沉两指掂着了马龙刀背,就势圈转,架在了他脖子上,眼光却冷冷的瞟向一灵。 一灵大急,叫道:“不可伤害马大哥,我……我上来。”当真涉水上岸。 马龙急叫:“不可上来,上来都是死。”他是老江湖,知道今日无论如何难逃一劫,而一灵水性好,只要入水,肖沉无奈他何,心感一灵仁义,想:“我何必连累他也送掉性命。”大吼一声:“不要上来。”脖子一挺,向刀上撞去,顿时割断咽喉,血花四溅。 一灵魂飞魄散,悲叫:“马大哥。”猛扑过来。 肖沉没想到马龙如此刚义,想阻拦也是不及,刚叫得声“糟”。却见一灵仍是傻乎乎的扑过来,顿时乐了,打个哈哈,迎头便抓。 便在这时,背后陡然传来一声厉喝:“老贼看招。”声起风至,迅疾无伦。 肖沉心中一凛,知道遇到了高手,霍地转身,双掌凝足十成功力猛然推出。 “砰”然巨震中,肖沉噔噔噔连退数步,来人也给他震得飞了出去,方一落地,翻身又上,功力之高,固然大出肖沉意料之外,斗志之强悍,也叫人大是心惊。 肖沉这时已看清对手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年纪虽轻,功夫却是毒辣老练之极,双手翻飞,五指捏成一个奇怪的形状,似爪非爪,似啄非啄,招招不离肖沉头脸咽喉,凶、野、狠、辣,好似一个撒泼的村妇,更似一只护崽的母猫,肖沉给她一轮急攻,简直气也喘不过来,又惊又怒,吼叫如雷。 侧后的山岭上,现出十余条身影,看见这边的打斗,其中一个叫道:“是青龙会的贼子。”疾奔过来。当先一条身影,身法如流星逸电,竟是武林一流好手。 肖沉眼角余光看到人影晃动,百忙之中扭头一看,大吃一惊。来的全是铁血盟的人,当先一人,正是铁血盟血魂堂堂主古威。古威武功不在他之下,面前这女子已缠得他喘不过气来,再加上古威,病龙要变成死龙了。 肖沉知道此时实不是顾及面子的时候,呼呼呼连劈三掌,一个倒翻,嗖的一声钻进江里。 一灵抱着马龙,想要救他。马龙喉管已断,哪里还救得转,一灵按着马龙喉头,血泡从指缝中冒出,一灵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一个声音在一灵耳边响起:“少盟主,老夫接应来迟,罪该万死,请少盟主节哀。” 一灵沉浸在悲痛之中,于周遭发生的事全未留意,这时抬起头来,见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老者,愕然道:“你是?”那老者尚未回答,突有一个细细的声音直钻入一灵的耳朵里来:“他是血魂堂堂主古威,是你的属下。” 一灵不知谁在指点他,见古威躬身行礼,忙站起身来,合十道:“古堂主,不敢当。”只差念出阿弥陀佛来了。 这时那细细的声音又钻进他耳朵来:“你是少盟主,不是小和尚,答礼要抱拳,不可合十,更不可念阿弥陀佛。” “我不是。”一灵叫,他是跟耳朵里的声音说他不是少盟主。古威却抬起头来,道:“什么?” 古威身材魁梧,红面白须,不怒自威,一灵跟他眼光一对,不自觉的心中发虚。 那细细的声音又道:“马龙之死,根本原因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少盟主,你若说出真相,致真的少盟主为青龙会所害,马龙可就白死了。” 一灵想想也是,马龙几个保护他,其实是要造成一个假象,以保护他们的少盟主。 换作其他人,受了骗一定会心中恼怒,一定要揭穿真相。一灵心地宽仁,却想:“马大哥是个好人,我不可说出真相,坏了他的苦心。”可他什么都不懂,不免踌躇。 幸亏那声音又钻进他耳朵里来,道:“不懂的事情我会提醒你,不过你得帮我个忙,说我是你的丫环。”声住,一个女子走来扶住了他,正是先前与肖沉搏斗的那个女子,十七、八岁年纪,姿色平平,但一双眼睛却是灵活异常。冲他微一眨眼,道:“公子,马大哥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伤心了。”一灵心中犹豫,但与古威眼光一对,心中慌了,忙道:“她是我的丫环。” 仇自雄自六岁离家,除了仇天图,铁血盟其他的人都没见过,这次古威得到两江分舵的讯息,说青龙会一路追杀少盟主,赶来接应,对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少盟主当然要多看两眼,并不是起了疑心。见一灵突地里冒出这么一句,想:“这会儿谁来问你的丫环了,真是的。”却不得不点了点头,道:“姑娘好身手。” 那女子躬身为礼,道:“婢子叫绿竹,两手见不得人的把式,堂主见笑了,倒是堂主神威如虎,那肖沉见了堂主,望风就逃,才真是了不起。” 她妙语如珠,只一番话,顿时哄得古威喜笑颜开。古威捋着长须,打两个哈哈,道:“算那痨病鬼跑得快,若给老夫逮着了,开膛破腹,拿他的心肝来祭盟主英灵。” 说到盟主英灵四字,古威脸露悲愤,突然趴下身去,冲着一灵就拜。 一灵大惊,叫道:“你这是干什么?”忙去扶他,哪里扶得起,更见古威身后十余人一齐拜倒,情急之下,自己也趴下来回拜。 古威托住他,道:“少盟主,盟主已死,你就是我们的盟主,请你下令,大集盟中好手,杀向青龙会,为盟主报仇。”说到后来,两眼通红,眼中如要喷出火来,身后十余人,一齐叫:“为盟主报仇。” 一灵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绿竹跪在边上,这时道:“古堂主,青龙会狼子野心,既暗算了盟主,决不会就此收手,不仅要追杀少盟主,斩草除根,还会倾全力攻击铁血盟,瓦解本盟的根本,夺取本盟的地盘。” 古威腾地站起,手掌一劈,大声道:“如此最好,老夫正要拿这些狗崽子来祭灵。少盟主,老夫这就下令,调集本堂人手,迎击青龙会贼子。” 一灵哪有什么主意,绿竹却道:“古堂主,请不要冲动。盟主遭害,四大护法三死一遭擒,本盟实力大衰,虽仍可一斗,胜算不多,然而最让人担心的,还是北面的群英会,得到这个大好机会,一定会倾巢出动,落井下石兼抢地盘。如此两下夹攻,铁血盟死无葬身之地。” 古威是老江湖,先因悲愤,想不到这一点,给绿竹一言提醒,顿时冷汗汩汩而下,看着绿竹,道:“绿竹姑娘,你说怎么办,难道铁血盟数十年的心血,就要教他们抢了去?还有盟主之仇,岂非报不了了?” 绿竹道:“铁血盟还有数万弟子,三堂好手精锐也尚未受损,仍是一股不可轻侮的力量。此时切忌冲动,最好的,是先保少盟主回到总堂,俗话说蛇无头不行,铁血盟没有盟主,不战自败。先得立了盟主,然后再议对敌。收缩精锐,隐伏实力,三堂凝成一个拳头,在新盟主率领下,未始不可一战,也未必会盟散人亡。” 一番话,说得古威等十余人个个热血沸腾,古威猛地握住绿竹的手,道:“好姑娘,你真是女中诸葛。”看着一灵,道:“少盟主,便请下令。” 一灵听绿竹说得条条是道,可要他下令,他却不知该如何说了。 幸亏有绿竹解围,否则这些人胸中刚燃起的烈火,就要叫一灵这什么也不懂的少盟主一盆冷水给浇熄了。 绿竹道:“公子自幼离家,盟中之事不甚清楚,便请古堂主代为传令,命三堂抽调精锐弟子,赴援总堂,余者隐伏待命,不可枉送性命。” 一灵点头:“是。”他也只有点头的本事。 古威躬身应命。铁血盟以信鸽传递信息,眼见数只白鸽飞入天际,古威道:“老夫开路,请少盟主先回总堂。”当先便行。 嘉陵江两岸该归血魂堂魂飞坛管辖,得到消息最快,到晚间便有坛中好手来会,第二日第三日,魂散、魂灭两坛人众相继到来,到第四日,除两江分舵袁猛,血魂堂三坛会齐。三堂八坛的正副坛主,正副舵主,武功了得的好手少说也有几十人。各坛调集的精锐弟子除魂飞坛去了两江分舵只剩五百来人,魂散、魂灭两坛各有六百来人。实力之强,令一灵咋舌不已。 绿竹和古威商议,上千之众一齐行动,目标也太大,青龙会追杀一灵的,不过少数精锐好手,自己这面也可相应的以少数高手护送一灵,其余的弟子可由各坛副坛主率领,分路赶回总堂。 本来按身分,绿竹只是个丫头,没有资格和古威商议什么事情,但古威对绿竹的识见智谋十分钦佩,而且一灵一切都听绿竹的,绿竹的话,也就等于一灵的话,古威不得不遵。 一灵一行十余人也是兼程赶路,途中得到消息,北面群英会果然趁火打劫,倾巢南下。青龙会更不用说。铁血盟弟子遵照指示,收缩精锐,隐伏实力,伤亡不大,然人心浮动,惶惶不可终日。 古威等人均是咬牙切齿,又急又怒。拼命往回赶,这日傍黑时分到一个山角,离忠义谷总堂已不过两日路程,古威下令休息,吃过饭后继续赶路,便在这时,四围狂笑陡起,四条青色人影四面合围。当面一人正是病龙肖沉。 古威冷眼环视,心中暗惊,其余三人他都认得,狂龙楚一狂,猛龙金猛,秃龙吴微,青龙会护法五龙这里竟到了四个。 肖沉阴笑着在一灵脸上一扫,看着古威道:“古堂主,不必再赶路了,铁血盟总堂已被我青龙会夷为平地,你们没地方可去了。” 古威未及答话,绿竹却是面色一变,厉喝:“放屁,忠义谷总堂有数千铁血健儿严密把守,你青龙会的人除非生了翅膀,莫想越雷池一步。” 肖沉其实不过是虚声恫喝,不想给绿竹一语揭破,老脸一红,心想:“这丫头片子不知哪里钻出来的,又凶又野,偏生厉害得紧,比那傻小子扎手多了。”嘿嘿一笑,道:“小丫头牙尖嘴利的,老夫懒得跟你斗嘴,识相的乖乖束手就缚,否则落在老夫手里,可有得苦头吃了。” 莫看肖沉平日一副病歪歪的样子,青龙会护法五龙中,只他好色,这时瞄着绿竹,心想:“小丫头身段一流,眼睛水灵灵,施起媚眼来一定迷得死人,就是脸蛋让人大倒胃口。”没了色心,因此言词上倒还干净。 古威仰天打个哈哈,大喝道:“姓肖的,小心风大,闪了舌头,前日落江而逃,今日倒有脸来吹牛皮,啧啧啧,世间皮厚之人,你姓肖的要算得第一个了。” 肖沉恼羞成怒,腰间解下一条软鞭,喝道:“古威,今日这山角,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古威略一回首,道:“小心保护少盟主。”九环刀一扬,大笑道:“且看是谁先死。”纵身扑上。 他两个犹未交锋,另一面却先动上了手。 青龙会四龙中,有一龙一灵见过,即是那日伤袁猛的干瘦老头儿,也就是四龙中的秃龙吴微。袁猛例属魂飞坛,魂飞坛坛主刘振灵恼恨吴微伤了自已属下,他善放飞刀,暗地里掣刀在手,古威一扑出,他飞刀同时出手,竟是后发先至,同时和身猛扑,与吴微斗在一起。 古威对肖沉,半斤对八两,刘振灵却不是吴微的对手。魂散坛坛主李一飞精明阴沉,眼见情势不对,悄声对魂灭坛坛主陈康道:“我两个假作向狂龙挑战,同时回身,三打一,先助古堂主斩了那病龙,然后帮刘兄,稳操胜卷。” 陈康一点头,向狂龙楚一狂道:“狂龙,我和李兄两个陪你玩玩。”边说,两个边并步向前,这时肖沉恰好以背相向,李一飞喝一声:“动手。”两个一左一右,齐向肖沉攻击,出手均是生平绝技。 楚一狂大惊:“好卑鄙。”疾扑二人,却终是慢了一步。肖沉激斗中猛觉背后疾风扑来,大惊失色,软鞭一荡古威九环刀,蓦地一个懒驴打滚,滚了开去,只觉屁股上火辣辣一阵痛,原来挨了陈康一刀,所幸躲过了李一飞攻向背心要害的长剑。狂怒交加,喝一声:“无耻匹夫,拿命来。”软鞭绝招迭出,猛攻李一飞、陈康两个。古威却截住了楚一狂狠斗。 刘振灵越打越落下风。古威所带十来个帖身卫士,身手虽然不错,不足与一流高手相斗, 这时一拥齐上,勉力替刘振灵拉成一个平局。 小小山角,三处厮杀,只一灵、绿竹、金猛三个闲着。金猛睁着一双怪眼,瞪着一灵左瞧瞧右看看,嘿嘿笑道:“你就是仇天图的狗崽子?”缓步走近。 与吴微相斗的两个卫士见情势不对,抽身齐向金猛扑去,金猛看也不看,双掌齐出,竟然从丈许外以劈空掌力将两名卫士活活震死,眼睛死盯着一灵,嘿嘿一阵怪笑:“小子,纳命来吧。”伸手便抓。他手伸出时身子离着一灵还有一两丈距离,手伸出,身子却已到了一灵面前。 可惜他忽略了一个绿竹,蓦地里绿影一闪,金猛眼睛咽喉前面,多了两只兰花玉手,却捏成两个似爪非爪、似啄非啄的古怪姿势,猛抓而下,爪未到,风已起,触体生疼,竟如钢锄相似。 金猛大吃一惊,爪变拳,奋力猛击,同时纵身后退,绿竹纤腰一扭,以一个极怪异的姿势避开了金猛双拳,跟踪扑击,双手招招不离金猛头脸咽喉。 金猛今日的情形与肖沉那日一模一样,给绿竹钻进怀里,帖身而攻,抓了个手忙脚乱。重拳硬击想逼绿竹退开,绿竹却总以一种古怪的姿势轻轻闪过。那种姿势就象狐狸扭动腰身,妖里妖气,却是十分管用。 古威对楚一狂,半斤对八两,肖沉对李一飞陈康,八两对半斤。金猛狂吼如雷,虽未落败,想脱身却也是千难万难,这时场中便只有吴微占到上风,古威的几个护卫渐渐给他打死,刘振灵汗湿浃背,已是强弩之末。 吴微眼光一转,一声阴笑,陡然间猛击三掌,击得刘振灵远远退开,双足一点,嗖的到了一灵面前,一掌劈下,叫道:“今日看你还往哪里跑?” 古威几个尽皆失色。陈康李一飞猛地舍了肖沉,陈康一把将一灵扑倒,李一飞则闪身挡在一灵前面,单掌上架,他功力本就比吴微差上一截,双掌齐出或者接得几掌,单掌却不行。 吴微一掌劈下,双掌相交,李一飞脚一软,蓦地跪倒,一口鲜血喷出,吴微嘴含狞笑,又是一掌劈下,而另一面,肖沉毒龙鞭也正如毒龙般猛抽陈康、一灵。 眼见三人都将无幸,古威、绿竹相救不得,心中剧痛。 蓦地里奇事发生,毒龙鞭方击到一灵头顶,蓦地反弹,天色太暗,又是急斗之中,古威、绿竹都没看清,似乎一灵手指弹了一下,然而这绝不可能,能以一指轻弹之力击飞肖沉势劲力疾的一鞭,那是何等武功。毒龙鞭荡起,恰好卷着吴微的脖子,吴微立即双眼鼓出,全身抽痉。 李一飞正跪在他前面,宝剑上剌,从吴微小腹里刺进去,直没至柄。 这变化古怪之至,铁血盟反败为胜,反而杀了吴微。无论古威、绿竹,还是楚一狂等三龙,几乎没一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双方罢了争斗,看着吴微、一灵几个,一刹时都怔住了。 陈康扶着一灵站起来,看看一灵,再看看李一飞,对自己未死,也似犹如梦中。 一灵见双方罢斗,正是逃跑的大好机会,急忙轻声叫道:“我们快跑。” 一语惊醒梦中人,所有人顿时都动了起来,陈康李一飞扯了一灵就跑,古威、绿竹阻敌,刘振灵更是大放飞刀。 天色已暗,优势已失,暗器难防,尤其是那古怪变化让人心有余悸,楚一狂几个抢了吴微尸体,并不追赶。 跑了十余里,李一飞内伤发作,渐渐撑持不住,这时古威剩下来的两名护卫发现了一个山洞,古威下令进洞歇息。洞中不怕火光外泄。两名护卫生起火来,一灵将李一飞扶到火边,略一把脉,到洞外也不知如何扯了几株草药来,叫护卫拿碗熬了,一面给李一飞按摩胸间穴位,道:“你是心脉受了震伤,幸亏伤得不重,我给你推开淤血,再吃了药,以你的体质,明日即可无碍。” 古威几个与他相处有日,眼见他随便做什么,不是唯唯诺诺,就是眼看绿竹,自己没有半点主见。而此时却一反常态,语气之自信,动作之娴熟,让人不得不信,不得不从。古威几个暗暗惊奇。 古威将陈康叫到一边,低声道:“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陈康一脸迷糊。 “我好象看到少盟主手指在肖沉鞭上弹了一下……”古威瞟一眼一灵,看着陈康,眼中满是疑问。 陈康眼光一亮:“莫非……” 古威随即摇摇头:“不过我也没看清楚。”陈康眼光一黯,侧头看着一灵,道:“堂主,你发觉没有,我们这位少盟主古怪得紧。大家都知道他是红衣老祖徒孙,但雪山派的独门轻功,他身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雪山派轻功身法独特,足尖着地,行进轻快无比,恍似乘风在冰上滑行一般。 古威摇头:“我看他根本就不会武功。” 其实这句话也正是陈康想说的,只是不敢说,这时道:“少盟主对江湖上的事好象一点都不懂。” 古威又道:“根本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少年。” 陈康看着古威,眼光既惊且忧:“堂主以为……” “我以为今天的事决不是空穴来风。”古威语气十分肯定:“少盟主这个样子,一定是盟主故意安排的。你看那绿竹丫头,如此厉害,除了盟主,谁能找到这样的女子给少盟主做丫头。” 陈康点点头:“是。”随即想到一事,道:“堂主注意没有,少盟主晚上总是打坐代替睡觉,如果那是在练功……” “一定是在练功。而且这种功夫一定要保持白纸璞玉般的心境……”古威眼光渐亮,随即转为狂喜,低呼道:“是这样的,绝对没有错。” 陈康也是一脸惊喜,看着他的眼睛:“从今天的事看,少盟主神功即将告成。” 古威重重的一点头,两个解开了心中的疑团,不再说话,而脸上的神色,就如同猪八戒吃了人参果,喜气洋洋。 他们又怎么想得到,一灵这少盟主,根本就是假的。而那个厉害丫头绿竹,假少盟主的假丫头,更是假得不能再假了。 众人赶了一天路,又经一番剧斗,个个精疲力竭,吃了饭,倒头就睡。洞子不大,一灵、绿竹占一面,古威几个占一面。 一灵素以打坐代替睡觉,刚刚入静,耳中忽然传来绿竹细细的声音:“小和尚,躺下来,我有话说。” 绿竹就睡在一灵旁边,一灵看一眼古威几个,略一犹豫,躺下来,绿竹扳过他身子,两个面对面,呼吸可闻。面对着绿竹亮晶晶的近在咫尺的双眼,一灵直觉心慌意乱。 倒不是因为绿竹是女人。一灵心纯如纸,男女间的事,暂时还没开窍,他是对绿竹有点怕。 这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丫头,武功强,见识广,计谋多,尤其她握着一灵的秘密,更叫一灵胆战心颤。 绿竹用的是传音入密的心法传声,话声只钻进一灵一个人的耳朵里,别说古威几个还隔着一段距离,便是近在咫尺,一样的听不见。 绿竹口唇微动,道:“我问,你答,不要出声,只要口动就行了。你姓什么?” “师父说我姓王,不过他从来都只叫我一灵。”一灵果然不出声,只是嘴唇动,而绿竹果真就读得懂。 “你师父叫什么?”绿竹又问。 “大拙。” “有没有俗家姓名?” “没有。”一灵想了想,又道:“不过周围也有人叫师父大拙菩萨。” 绿竹点点头,语气突然转为严厉:“你为什么冒充少盟主?” 一灵心中惊慌,不觉提高了声音:“我不是。”绿竹飞快的伸手堵住了他的嘴,喝道:“我说过了,不要出声。” 一灵眼中露出歉意,随即道:“不是我要冒充少盟,是少盟主请我冒充他,以吸引青龙会的追兵。” 绿竹冷然一哼:“叫别人代他送死,无耻之徒。”看着一灵:“你就这么傻?” 一灵脸一红,嗫嚅道:“我……我先前也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你又说……” 绿竹点点头,止住他,突然用一种极温柔的眼光看着他,声音也变得温柔无比:“一灵,告诉我,你的功夫是跟谁学的?” 她的眼光和声音仿佛具有魔力,一灵只觉得全身暖洋洋、软绵绵,说不出的舒服,道:“我没学过功夫。” “你骗我。”她这三个字说得柔媚无比,一灵全身仿佛都起了一种奇异的变化,如果有什么秘密,他一定守不住。只不过他是实话实说:“我没骗你,我真的从来没学过功夫。” “那今天你一指弹开肖沉的毒龙鞭是怎么回事?”绿竹语气微微有了怒意。 “我不知道。”一灵道:“当时我吓呆了,迷迷糊糊的,手指不自觉的一弹,就弹开了。” 其实绿竹并没有看清楚,只是唬人,一灵若是否认还好,即承认了,却又说什么迷迷糊糊的话。绿竹如何肯信。娇声道:“真的吗?”突然双手齐出,一手捏住了一灵喉管,一手制住了他软麻穴。 一灵气为之窒,惊恐道:“怎么了,我并没说谎,都是真的。”他这时偏有了记性,惊慌中,仍不忘不出声的戒条。 绿竹微微冷笑,捏着一灵喉管的手慢慢收紧,一灵软麻穴被制,挣扎不得,呼吸阻塞,头脑渐渐发晕,迷迷糊糊之中,脑中突然电光一闪,一股神秘的力量自体内生出,手足齐动,随即闻得绿竹一声低呼。 一灵摇摇头,发觉自己不知如何压在了绿竹身上,一手反扣着她的手,另一手则扣着她的脖子,绿竹已是花容失色,一脸惊恐。 洞子太小,两人的声音动作虽然不大,古威几个仍听得清清楚楚,只以为两人在亲热。刘振灵脸有怒色,当着下属的面如此肆无忌惮,那也太不礼貌了,他当然恼怒。古威陈康两个却是相视一笑,心中另有想头,却是不以为仵,只想:“少盟主忍不住了,虽然太也猴急,不过也怪不得。” 古威几个都成了精的老江湖,早觉得绿竹神色有点古怪,似乎是易了容,但又不敢肯定,因为弄不懂,丫头在主人面前要易什么容。等到猜测出一灵身上其实藏着个很大的秘密,立即就肯定,绿竹是易了容。 婢子在主人面前易容,只有两个原因,一是怕主人见色起意,婢子自己易的容;一是主人想独藏春色,命婢子易容。古威两个都猜是后者,因为一路上绿竹对一灵的亲密情形,他们都是看见了的,这时均想:“少盟主几夜也忍不得,这丫头不知是怎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小美人?”古威上了年纪还好,陈康却是心里痒痒的,微眯了眼睛,着神看着,不料一灵却从绿竹的身上翻了下来。 原来一灵糊里糊涂中制住了绿竹,吓着了绿竹,却也吓着了自己,赶忙松手,翻身下来,忙手忙脚间按错了地方,正按在绿竹丰满的胸乳上,那种绵软温腻,着实又叫他吃了一惊,只觉心脏嘭嘭直跳。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一灵一迭连声的道歉,当然只是嘴巴动,古威等听不到。 绿竹一脸惊恐犹似见了鬼,以她的江湖经验,怎么肯相信一灵是在道歉,他假心假意,后面不知会有怎样的毒辣手段,但眼看一灵诚至无比,联想他平日为人,却又半信半疑,怔了半天才道:“你真的……不生气。” 一灵连连点头,道:“不生气,我怎么会生气,只要你不生气就好,我……”情急之态,溢于言表。 绿竹又多信了三分,道:“你是用什么法子反制我的?”软麻穴被制,咽喉被扣,竟仍能脱身反制,绿竹实在是打破脑壳也想不清,一定要问清楚。 “我……我说出来你又不相信。”一灵一脸为难:“我……我真的不知道。” 他这副情急老实的样子,天下再多疑的人,也无法怀疑他。绿竹只觉脑中一团浑沌,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于是试探着道:“如果你真的不生我的气了,你就睡觉,我也想睡了。” 一灵立即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眼看绿竹也闭上了眼睛,似乎睡着了,于是坐起身来,盘膝而坐,不一会即深入禅定。 绿竹虽闭着眼睛,但脑中左思右想,又如何睡得着,直到天亮时才眯了一会儿。 此后一路无事,第三日回到忠义谷总堂。 忠义谷是一个方圆数里的山谷,三面群山壁立,东西是谷口,设有关卡,一道大青石磊的石墙,高十丈,任何轻功再高的好手也难以一跃而上,墙中开门,以铁索控制两道万斤铁闸,只要放下闸门,千军难开,铁血盟称墙为忠义墙,这门自然就是忠义门了。 忠义门进去,是一条长三里的青石板甬道,宽敞平坦,可以并行两辆马车。 甬道尽头,便是铁血盟的总堂铁血堂,铁血堂里外共有四道围墙,同样都是以大青石砌成,高三丈,宽一丈,开四门,最外围石墙的正门称铁血门,与忠义门恰好遥遥相对,打开铁血门,贵客可直达铁血堂的中心,也是铁血盟的心脏,铁血忠义厅,关上四门,铁血堂则是一座钢铁城池。四墙内如云的房舍可以容纳上万铁血健儿,完备的防御措施足可与十万官兵对抗个三年两载。 一灵一行到达是午后,方到谷口,血魂堂一名弟子来报,血影堂堂主辛无影属下龙、虎、豹三坛先到了总堂。 古威眉头一皱:“怎么他先到了?”手一挥:“放信号,大开忠义、铁血两门,叫辛无影迎接少盟主。” 旗花起处,忠义门大开,一灵抬眼看去,只见一条平坦的青石板路直通到远远一处宏大的建筑,气势雄伟已极。 十余条汉子奔出忠义门,为首一人年纪约与古威差不多,身材修伟,面色冷峻,正是血影堂堂主辛无影。 辛无影两道冷电般的目光在一灵脸上扫,躬身行礼:“血影堂堂堂辛无影率属下三坛九舵参见少盟主。” 古威勃然作色:“辛无影,见了少盟主为什么不下拜?” 辛无影冷眼斜视:“姓辛的除了父母,一生只拜盟主一人。” 古威怒道:“盟主仙逝,少盟主即是盟主,快快下拜。” 辛无影冷冷的盯着一灵,慢慢的道:“少盟主,你知不知道,青龙会倾巢北上,群英会蜂拥南下,铁血盟三十年基业,转眼即要化为乌有,近十万弟子立马就尸横遍野。” 一灵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想不想只手擎天,挽救铁血盟?” 一灵心中惶恐,想:“我哪有这个本事?”这时耳中传来绿竹的声音:“照我的意思说,拿出自信来,要记住,你是少盟主。” 这两天,绿竹教了一灵许多东西,而首先教他的,就是要自信,要把自己当成真的少盟主。 一灵振作精神,大声道:“我想。” 辛无影点点头:“声音够哄亮,好,你听我说,当年你父亲手创铁血盟,以武功、胆识、智谋连赢我三场,使我辛无影甘愿拜倒旗下,改无影门为血影堂。请问少盟主,今天你能拿出什么本事,教我辛无影拜倒在你脚前?如果你不能让我辛无影佩服,那你有什么本事挽救铁血盟?” 古威大怒:“辛无影,你简直岂有此理,你一把年纪,和小孩子较什么劲?” 辛无影始终冷冷的面皮陡然变色:“姓古的老混蛋,他既然是小孩子,你领他回来干什么?铁血盟风雨飘摇,小个小儿哭丧吗?” “你……你……”古威面皮紫涨,九环刀一扬:“姓辛的,你要什么本事,冲老夫来,定教你满意。” 辛无影头一昂:“很好,你上来就是,姓辛的输给了你,立即给这小子叩头。” 眼见两人作势欲斗,而身后各属下坛主弟子也均怒目相视。一灵大急,猛地一步跨在两人中间,张开手,叫道:“两位请别动手,我可以不当盟主的,反正我……”方想说出自己反正是假冒的,突然想起绿竹的告戒,当即闭口。 古威急道:“子承父业乃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少盟主不可太迂。” 辛无影仰天长笑:“以铁血盟七万弟子的性命来和你讲天经地义的道理,古威老匹夫,亏你说得出口。” 绿竹突然跨上一步,道:“辛堂主,少盟主到底要什么本事,你才肯服他?” 辛无影冷眼斜视:“你是谁?” 绿竹脸抬起:“我是少盟主身边的小丫头。” 辛无影利剑般的眼光射在绿竹脸上:“小丫头,嘿嘿,给老夫现出原形来。”手一伸,疾抓绿竹脸面。 绿竹退一步,双手上格。不知如何,辛无影的手爪似乎是虚的,绿竹双手格了个空,头脸大开,辛无影的手已到面门,虚幻不定,诡异绝伦。 绿竹避无可避,头尽量后仰,一声惊叫,乞怜的眼光在一灵脸上一绕。 蓦地里人影晃动,辛无影腾空飞起,一个筋斗,远远的落在了数丈之外。一灵站在绿竹边上,绿竹脸蛋完好无损,脸上似笑非笑。 绿竹武功极高,辛无影武功与古威不过在伯仲之间,要胜绿竹,至少在数百招之外,绿竹是故意的。 那晚山洞经过那番怪事这后,绿竹始终惊疑不定,看一灵,诚挚无比,又不似作伪。绿竹试探着以江湖基本常识相教,一灵往往听得兴味昂然,完全一个没开过眼的乡下野孩子。绿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由一灵的和尚身份,突然想到了佛门传说中的一门神秘大法:传灯大法。 绿竹兴奋异常,她必须求证,如果一灵作假,那他实在是天地间最可怕的伪君子,如果确是身怀传灯大法而不自知,则她此行的任务将完成得更辉煌。 乘今日的机会,绿竹冒险相试,眼睛一眨不眨,始终盯着一灵身子,只见他晃身上前,伸手一抓,抓着了辛无影脉门,顺手一挥,辛无影一个身子就腾空而起,远远的飞了出去。身法这快,擒拿之准,电光火石难以相喻。她虽是特意疑神看着,仍未完全看清楚。 “是佛门传灯大法。”绿竹心中狂叫:“否则一个十多岁的少年,绝不可能有如此功夫。” 人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动物,每个人生下来,都得为学习各种东西竭尽全力,其实这些最基本知识和技能,历代先祖早已无数次重复,但却无法象手脚眼睛一样,生在子孙的脑子里。 自有人始,千万年过去,人类始终重复着自己,这实在不能说不是一种悲哀。 佛祖体察到了这种悲哀,以大悲之心,绝大慧力,独创一法,能使上辈积累的知慧技能,于无形中完整无缺的灌注于后辈体内,便如以灯传火,名为传灯。 但人生了脑子,不能不用,人的本体元神的力量是十分强大的,传灯大法并不能喧宾夺主,只能将所传法力,储存于受体内,必须要受者发觉了,主动去领悟,才能够融为一体,没发觉之先,寄存的法力自己没有驱动力,不能为受者所用。 这种情形犹好比一个大财主给子孙存了无数的宝藏,但子孙不知道,则依旧是个穷光蛋。 不过也有例外,接受传灯大法的人,在受到刺激,本体元神惊迷,控制力减弱的时候,储存法力的相关部分就有可能自己冒出来。 一灵便屡次有这种情况,清醒的时候,不知武功为可物,而惊慌失措,迷迷糊糊时,却变得厉害无比,只是他自己还没觉察出其中的古怪。 绿竹看着一灵浑浑沌沌,辛无影古威迷迷糊糊,心中暗喜,这个秘密,除了她,没人知道。 一名弟子从总堂里急急跑出来,老远便叫道:“堂主,紧急求援信件,血煞堂白堂主被困双峰谷,敌人是群英会。” 辛无影方醒过神来,古威也刚刚乐过劲来,闻言,两人脸色齐变。辛无影接过急信,瞟一眼一灵,皱眉道:“群英会来得好快。” 古威叫道:“妈拉个巴子,群英会欺人太甚。” 绿竹突然对一灵传音道:“拿出自信,将自己当成真正的少盟主,摄服这一群草莽豪杰,一致对外,你若畏畏缩缩,谦虚客气,铁血盟七万弟子将因你的迂腐而送命。”绿竹于这一瞬间已下定决心,竭尽一切力量助一灵成为盟主并渡过难关,于她日后行事将有莫大助益。 一灵面对着绿竹,脸上空自焦急,眼中却一片茫然,道:“怎么办,你教教我。”他是真的着急,他善良的心中想着七万人流血送命,只巴不得跪下来念阿弥陀佛。 “扳起脸,拿出少盟主的威严,下令血魂血影两堂尽集人手,随你去救人。” “是。”一灵点点头。他与绿竹说话形成一种默契,他只动口不出声,绿竹则用传音术,所以两人说话,辛无影等一无所闻。 一灵转过头,定了神,突然一躬到地,道:“辛堂主,古堂主,不论谁当盟主,现在请两位尽集人手,随我去救人。” 古威一躬身,大声道:“尊盟主令。” 辛无影面色一变,随即道:“好,先救白堂主。” 辛无影属下龙、虎、豹三坛约有三千弟子,加上血魂堂二千之众,共五千人,拉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疾赴双峰岭。 双峰在忠义谷西四十里,因两面山峰耸立,形如女人胸前双峰而得名,中间是一条长长的山谷,血煞堂两千弟子就给群英会围在了谷中。 绿竹问清了地势,看着长长一条队伍,眉头微皱,对一灵道:“这样不行,蛇进洞一般,群英会若撒开谷口,放咱们进去再合围,铁血盟非给一网打尽不可。 一灵慌了:“姐姐,你说怎么办?” 绿竹心中暗笑:“小和尚急起来,姐姐也叫上了。”道:“兵分三路,两堂主各领一坛人马,抢占双峰,要快而无声,最好从山背后翻上去,不叫群英会发觉。扼住形势,则不论群英会如何应付,放我们进去则会合一处,力量更大,在谷口堵住我们,则我们两下夹击,然后两坛人马借地势一鼓而下,定可冲得群英会七零八落,不愁救不出人来。” 一灵鼓掌:“好极了,姐姐快跟他们去说。” 绿竹摇头:“你又不记得我的话了,要做盟主,一定要拿出本事,拿出自信来,你去说,武功上刚才你已震了辛无影一家伙,智谋上再震他一下,等救出人来,他非服你不可。” 一灵道:“可是刚才我……” “不管刚才你怎么样。”绿竹知道他想说他不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打断了他:“你先去和他们说。” 一灵应了。先找着古威,说了计划,古威大喜,再找着辛无影,辛无影冷眼看了他半天,也同意了。三人商议,遣龙字坛、豹字坛轻装疾进,抢占双峰,得手后正面再开始攻击。 出双峰岭谷地里余,地势隆起,有一片小丘陵。站上面,谷中形势一览无余,一灵一行人赶到,天已渐黑,但谷中情形仍看得清清楚楚。 山谷甚宽,两峰山脚相隔约有里余,中间一群玄色劲装汉子,约有两千余人,成圆形防御阵列,正是铁血盟血煞堂弟子。周围,一色的黑衣汉子,乌鸦鸦的围了个水泄不通,确是群英会人马。 铁血、青龙、群英三派,着装各不相同,因此只要一看服色,就可以识出是哪方人马。 群英会人马多过血煞堂弟子数倍,四面围困,却并未进攻,双方对峙,谷中静悄悄地,只有晚风吹动秋草,起伏不定。 辛无影一皱眉头:“群英会搞什么鬼,集英、招贤两堂并至,人马超过一万,怎么不进攻,安的什么心?” 古威道:“好象在等人,莫非在等陆九州那老白脸?” “他们在等我们,等救援的人进谷,好一网打尽。”一灵道。辛无影诧异的看着他,一灵与他对视,却是不由自主的陪个笑脸。 其实这番话是绿竹传音教一灵说的,一灵说是说了,却是心底发虚,拿不出少盟主的架子。生怕辛无影指责。不想辛无影点了点头:“少盟主说得有理。”语气甚是客气。 辛无影原本是无影门的门主,给仇天图收服后,一力辅佐仇天图,立功极大。功高艺绝,因而性子倨傲,除了仇天图,生平从不服人,与火爆脾气的古威是死冤家对头。这次对古威以少盟主名义擅发的号令本已心怀不满,再见一灵这少盟主木头木脑的,毫无英锐之气,更以为是古威在幕后操纵,因此对一灵毫不客气,但一灵先前露那一手功夫已叫他吃惊,此后出谋划策,无不正说在点子上,脑中的观感顿时逐渐改变。心想:“少盟主看来有些本事,只是太老实了些。” 古威看出了他的变化,一拍他肩膀,道:“老辛,危难之秋,是我们两根老骨头出死力的时候了。” 辛无影哼了一声,道:“放心,辛无影受盟主大恩,自当誓死相报。” 一灵将两个人的对话都听在耳里,眼看四周铁血盟弟子箭上弦,刀出鞘,想着不一会就要进行一场血腥大拼杀,心中实在忐忑不安,不由自主在心中暗祷:“阿弥陀佛,师父,教教弟子,怎么办呢?” 两只白鸽先后飞来,古威道:“两坛已经占领峰顶,可以冲了。” 辛无影突然道:“少盟主不妨就留在这里,不必亲冒矢石。” 古威一怔,喜道:“辛堂主说的是。” 一灵摇头:“不,我跟你们一起去。”转头看绿竹,这句话不是绿竹教他的,他不知道对不对。他出于一种纯朴的少年的心理,认为别人浴血拼杀,他袖手旁观,太也不好意思。至于那种血腥搏杀的场面自己是否承受得了,他却没想过。 古威却会错了意思,以为一灵是耽心绿竹,心想:“这小丫头在少盟主心里重得很。”道:“绿竹姑娘就呆在这里好了。” 一灵做的决定其实绿竹反而难以决断,不叫一灵去,未免寒了属下的心,当此危急之际,人心可是最重要的,叫他去,谁知道后果会怎么样?正犹豫难决,听一灵自己说了,嘘了一口气,冲一灵展颜一笑,摇头道:“我跟着公子,便是千军万马,也杀他个七进七出。” 辛无影一挥手:“好,我们这就冲。”看着一灵:“便请少盟主下令。” 绿竹眉头微皱,心中冷哼一声,想:“这老伙客气多了,就是不肯改口称盟主,哼,我再让他佩服一下子。”略闪身,躲到一灵身后,不让辛无影等人看到她嘴唇动,传音数语。 一灵点头,一扬手:“等一等。” 辛无影愕道:“怎么了?” 一灵道:‘生死搏杀,不应照敌人的意图去做。群英会想等我们去,一网而歼,我们偏偏就不去,偏偏要等到他们不耐烦了,开始改变主意了,我们再攻击,出人意料,便可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古威道:“若他们一直围而不攻呢?” “不可能。”一灵非常自信:“天黑之前,群英会必定发动攻击。” 话声刚落,蓦是里杀声传来,群英会果然发动了攻击。 辛无影一脸钦佩,突然拜倒在地:“辛无影先前言语无礼,盟主恕罪。” 一灵慌忙扶起,道:“辛堂主快快请起。”耽心血煞堂受损伤,大声道:“放烟花信号,给白堂主打气,我们冲。” 一声令下,数千铁血健儿齐声呐喊,犹似山洪爆发,天崩地裂,声势之雄,叫一灵仿佛置身恶鬼滩激流之中,心中顿时一振。 古威、辛无影并肩在前,一灵、绿竹紧跟其后,身后便是数千名铁血弟子。 正如一灵说的,群英会等了半天不见铁血盟援兵到来,等调整部署发起攻击,铁血盟的援兵却突然到了,顿时闹了个手忙脚乱,再加上两边山峰上铁血盟两坛弟子狂风般卷下,更加心慌意乱,偏偏血煞堂又中心开花,拼死杀出。群英会腹背受敌,一败涂地,留下两千余具尸体,逃出谷去了。 铁血盟大获全胜,三堂会合,凯旋而归,喜气洋洋之际,却突然发现一灵不见了。辛无影问绿竹,绿竹问古威,古威问白鹤年,白鹤年连一灵的面也还没见过,又如何知道。几千人马重回双峰岭山谷,四处搜寻,几乎将双峰岭四周的地皮都翻了转来。古威、辛无影、绿竹几个熟悉一灵的人,更是看遍了每一具死尸,却哪里也没有一灵的影子。 第三章 有女其英 一灵到哪里去了呢? 一灵给逮住了。 一灵跟在古威、辛无影后面冲,先也没什么,等冲入敌阵,眼见四面刀枪剑戟,乱砍乱杀,脑子里顿时就迷糊了,一团浑沌,什么也不能想,只有下意识里一个念头在支使着自己,赶快跑,逃离这个地方。 古威、辛无影等提着刀剑杀人,他却在敌人的刀剑下乱钻,左一钻,右一钻,也不知如何,竟给他钻过了这上万人的大修罗场,从群英会的阵后钻了出来。 逃得远远的,惊魂甫定。看身上,衣服裤子到处都划破了,却没伤着肌肤,方念得一声:“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突然觉得头上凉嗖嗖的,伸手一摸,不由叫苦不迭,头上光溜溜地,胶水粘着的假发,看是穿在了剑上,还是挂在了枪上,连根拔去,只剩一个光头,几个香疤。 一灵叫了一声糟糕,想:“这下露馅了,人人都看得出我是个和尚,而不是什么少盟主。”想到不能再做少盟主了,心中不免怅惆,他倒也不是喜好名望权势,只是对这个新身份突然失去,有点舍不得罢了。侧耳听着大斗场中杀声震天,害怕心起,脱了身上破烂不堪的少盟主衣裤,小包袱一直随身带着,翻出僧装换上,又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小和尚。 这时群英会的败兵退了下来,一灵躲到一个小山包后,心想等群英会的人过去了,自己再走,问清了路,仍往少林寺去,不想却有不少人往山包上跑来,一灵吃了一惊,跑已不及,慌忙躲到一株灌木丛后,偷眼看去。 一群黑衣汉子拥着一个女子奔了上来,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梳一个三丫髻,瓜子脸,容貌极美,身后跟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 那女子就在一灵藏身的灌木前立定,黑衣汉子两边警戒。不一会,几条汉子奔上山来,一灵偷眼看着,当先两个,均有五、六十岁年纪,到那女子前面,躬身行礼,左首一个道:“禀小姐,集英堂人手已撤了下来,损折约一千人左右。”右首那个接道:“招贤堂也差不多。” 那女子身子微颤,道:“是我害了众兄弟。” 左首那汉子道:“铁血盟太阴毒,不干小姐的事。” 右首那个接道:“辛无影那老小子出了名的阴狠难斗,便是会主平日也不敢小看他。” 那女子摇摇头:“集英堂派五百名弟子持弓殿后,大家撤回黑石镇。” 几名汉子应命而去,那女子站了一会儿,又道:“你们先走,铃儿陪我一会儿。” 两侧站着的汉子奔了下去,便只那女子和那丫环铃儿留了下来。那女子突然跪了下去长叫道:“各位兄弟,是我害了大家。” 一灵耳中听到一下一下清脆的打击声,看那女子,双手互挥,竟是在打自己耳光。 那丫环叫了起来:“小姐,不,你不能打自己。”扑了过去。 那女子反手一挥,将她甩了出去,叫道:“是我该死,我如果耐心够,再多等一会儿,铁血盟的援兵就到了,恰中我计,众兄弟如何会送命?” 她侧过脸来,雪白的脸颊上,印着一条条的红指印,嘴角有血流了出来,她却还在打自己。 一灵不知如何,心里一阵冲动,突然站了起来,叫道:“那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打自己了。” 那女子和丫环吃了一惊,那女子一跃而起,眼光如冷电般在一灵身上一扫,见是个小和尚,微微一怔,道:“你说什么?” 一灵给她看得手足无措,鼓起勇气道:“我说那不是你的错,是你的计策给……给人家看穿了,不论你耐心多好,再等多久,你不发起攻击,铁血盟的援兵也不会发起攻击。” 那女子抬头向天:“是这样,怪不得,等一天等不来铁血盟的援兵,原来铁血盟还有这样的人才。”逼视着一灵,厉声道:“你是谁?” 一灵吓了一跳,慌忙合十为礼,道:“阿弥陀佛,女施主,小僧是和尚。” 那丫头扑哧一笑:“谁不知道你是和尚,小姐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一灵。”一灵老老实实回答。 那女子却没笑,喝道:“铁血盟的奸计,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灵心中一跳,想:“糟了。”灵机一动,道:“我猜的。”他不善撒谎,这三个字已是他的最高水平。若换作别人,这么说那女子一定不信,但一灵的光头帮了他的忙,那女子似信不信的看着他,随即转过身去,道:“跟我来。”举步下山。 那丫环叉着腰瞪着一灵,喝道:“小和尚最好乖乖的,若是不老实啊,哼哼。”她年纪比一灵小,个子更矮了一头,但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却叫一灵不得不怕,一灵愁眉苦脸,道:“阿弥陀佛,施主别这么凶,小僧还要赶路呢。”但看铃儿一脸没商量的神情,只得跟在陆雌英身后下山。 小山下两名黑衣汉子守着那女子主仆的马,那女子一指其中一个道:“你和那小和尚共一骑。”侧头看一眼一灵,又道:“小心他跑了,但也不要伤他。” 一灵愁眉苦脸,心中七上八下,不知群英会上下有没有人知道他曾假扮过铁血盟的少盟主。 他也不知道这女子是谁,不过猜出这女子是个很有权势的人物,看她对自己,似乎也没有很大的恶意,心中念叨:“阿弥陀佛,这女施主如此美丽,大概不会为难我,但愿她到前头放了我,早些到少林寺,当和尚安稳些。” 一灵没猜错,这女子在群英会中确是极有权势,她叫陆雌英,是群英会会首陆九州的独生女儿,群英会的凤凰。 陆九州一手创建群英会,与铁血盟、青龙会鼎足而立,却仍有不足之心,时思统一黑道,三派归一。三派首脑若论野心之大,陆九州当推第一。这次听得青龙会诛杀仇天图,立即抓紧住机会,倾巢而出,而且是直捣总堂,所以青龙会动手在先,最先攻到铁血盟忠义谷的,反而是群英会。 陆九州近年来苦练一门邪派功夫,求成过切,出了毛病,每日为寒毒所困,却仍亲自出马,只不过指挥前锋精锐的是女儿陆雌英,他率大部于后押阵。 陆雌英与父亲的性子极为相似,虽是女儿之身,却有雄霸天下之心。从小心怀大志,要使父亲无子而有子,以女儿身一统黑道。这几年陆九州寒毒缠身,她代掌帮务,智计之深,手腕之辣,连陆九州也自叹弗如。此次天赐良机,陆雌暗下决心,要替父亲实现一生的宿愿,也教自己名扬天下。不想在双峰岭吃了这一个大败仗,心中羞愧惨痛,难以言喻。她外表美艳如花,内里却是高傲冷酷至极,对人对己,都是毫不留情,方才若非一灵及时阻止,一顿耳光打下来,她不知会把自己打成什么样子。 黑石镇在双峰岭外十余里,是离铁血盟总堂最近的第一大镇,本是铁血盟的一个重要堂口,这时却给群英会占了。陆雌英赶回时,陆九州大队已到了,听了陆雌英的禀报,陆九州全身一阵颤抖,面色惨青,微张着嘴,瞪圆了眼,竟就僵在那里了。 这几年陆九州寒毒缠身,面色一直青惨惨的,且新败之后,众下属心中怵惕,也不敢盯着他看,因此没人发觉他有何不对。倒是一灵看了出来,他精通医理,又在恶鬼滩多次救治过冬天落水的行商,一眼就看出来,陆九州是寒毒侵入了心脉,若不及时救治,将僵冻而死,他有救人之心,只不过方才就是因多口而做了俘虏,这时可有点不敢开口了。 陆雌英禀报完毕,伏在地下道:“陆雌英察敌不明,指挥失当,请会主严厉责罚。”陆九州寒毒痹体,全身僵硬,这时便要动一下小指头也是不可能,又怎么回答。 陆雌英只以为是父亲心软,等了一会,又道:“会规如铁,不论亲疏,请会主严厉责罚。” 一灵眼见陆九州的情形越来越不对,实在忍不住了,叫道:“他寒毒发作,全身发僵,已不会讲话了。” 他心存畏怯,话声不大,但却似一个焦雷炸在了群英会所有下属心中。陆雌英一跃而起,众人齐扑上去,叫的叫父亲,叫的叫会主,推拿的推拿,灌气的灌气,陆九州却就似一个僵冻的冰人一般,再也冒不也一丝生气。 陆雌英一口鲜血喷出,惨叫道:“爹爹,是女儿害了你。”拔出腰间长剑,便要往脖子上抹,几大堂主都在给陆九州施救,没人注意她。眼见便要香消玉殒,突然一个灰影一晃,夹手夺过宝剑,叫道:“小姐不要这样,会主还有救。”正是一灵。 陆雌英热血上冲,死志即明,宝剑虽已割着肌肤,人却已经迷糊了,身子软软的往下倒。一灵救惯了人,这时可不知道畏缩,一手搂着陆雌英,一手便掐她人中。 陆雌英从迷糊中醒转,眼睛一开,就哭道:“爹爹。”一灵只得再说一遍:“小姐不必着急,会主还有救。”知道延迟不得,将陆雌英推给丫环铃儿,道:“扶着你家小姐。”同时叫道:“大家让开,让我来。”此时语气之坚定决断,较之先前可就大不相同。群英会三大堂主无不是久经风浪的人物,但给他一喝,竟不由自主的缩手退开。 一灵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取出一把银针,他虽离了恶鬼滩,这救人之物却并未丢弃。身子绕着陆九州飞速转动,右手连挥,一根根银针准而又准的插入陆九州的相关穴道。 群英会集英、招贤、纳才三堂三大堂主,各怀绝学,无不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一灵如此医技,眼见一灵不过是个陌生的小和尚,眼花缭乱之际,无不半信半疑,便在这时,陆九州身子突然一动,张开口来,大叫道:“冻杀我也。” 群英会上下人等无不大喜,陆雌英扑上前去,叫道:“爹爹。”喜极而泣,眼泪便如决堤的洪水,滚滚而出。 陆九州抚着她头,温言道:“爹爹没事了,傻丫头,不要哭。”看着一灵道:“这位小师父好医术,真要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了。” 一灵脸上微微一红,合十道:“不敢当。施主体内寒毒甚为厉害,小僧已用针炙逼穴之法将寒气逼入施主双腿,要全部逼出,还要三天时间。 陆九州双腿微动,果觉僵硬无比,关节处更隐隐作痛,知道一灵所言不虚,呵呵笑道:“小师父真是神医。”看着陆雌英道:“英儿,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个小神医,恰好救了为父一命。” 陆雌英脸上一红,道:“他是女儿抓来的,不想误打误撞……”瞟一眼一灵,眼光中颇有歉意。 她本是个极美丽的女孩子,只是平日太过冷傲,这时感激中微含歉意,女儿家柔美的一面,展露无疑。一灵与她眼光一对,心中咯的一跳,慌忙低头,心儿却如一只小鹿般,嘣嘣的跳个不停。 陆九州哈哈大笑:“我女儿随手抓来的,竟是个神医,看来老夫真是命不该绝了。” 群英会上下,俱各笑容满面,陆雌英微微羞笑,瞟一眼一灵,于自己无意中暗含天意,不自觉的得意。 她得意,一灵却惨了。一灵刚好抬起头来,恰与她眼光一对,魂儿顿时就离体飞出。 一个如陆雌英般美丽的女孩子,在她得意的时候展颜欢笑,那种娇艳动人,实不是言语所能形容,多少绝世的英雄尚且过不了佳人回眸一笑,何况一灵这没经过风情的小和尚。 陆九州欢颜道:“小师父,法名如何称呼?怎么会碰巧撞到我女儿?” 一灵却是呆呆傻傻的,直愣愣的看着陆雌英,竟是充耳不闻。 陆九州又问一遍。陆雌英转过头,看着一灵呆愣的眼光,一怔,顿时冷起了脸,嘴角浮起一缕轻蔑的冷笑,叱道:“我爹爹问你话呢,你发什么神经?” 一灵一惊而醒,涨红了脸,看着陆九州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要问什么?” 他尴尬的神情尽落在众人眼里,陆九州哈哈大笑道:“我问你小师父,法名如何称呼,在何处参禅。” 一灵合十道:“我叫一灵,我师父是大拙,住在嘉陵江恶鬼滩旁。” 陆九州面容一肃:“哦,你师父就是人称大拙菩萨的高僧大拙?” 一灵合十道:“是,原来施主知道家师。” 陆九州环视众人,道:“四十年来,大拙菩萨在恶鬼滩救人无数,善心如海,医术如神,天下谁不知名。”众人尽皆点头。 陆九州又道:“一灵小师父,你不在恶鬼滩服侍尊师,怎么跑到了这里。” 一灵眼含泪光,念了声阿弥陀佛,道:“我师父已经坐化了,去时叫我到少林寺去,后来……后来……。”一时不知如何措辞。 陆九州点点头,面容沉痛,道:“难怪你到了这里,原来大拙菩萨西登极乐了。可惜,可叹。” “阿弥陀佛。”一灵念一声佛号,眼泪滚滚而下。 即知一灵来历,他又救了陆九州的命,况且陆九州还要求他治病,一灵的身价立时就不同,成了群英会的贵客。 群英会连夜商议进攻铁血盟的大计,一灵自有人服侍休息。 一灵坐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深入禅定,只要一闭上眼睛,陆雌英勾魂夺魄的双眼就会在眼前晃来晃去。睡不着,在房里走来走去,楼外突然窜上个人来,叫道:“一灵小和尚,不要叫。我是绿竹。”跨上两步,一灵看得仔细,果然是绿竹,大喜,抓着她手,叫道:“姐姐,怎么是你。”心中激动,眼眶登时红了。 绿竹笑道:“别小孩子似的,哭哭啼啼,我问你,你怎么到了这儿。且又做了和尚。” 原来绿竹找不到一灵尸体,便猜可能是给群英会抓了来,便摸来群英会总堂,竟给她找到了。 “我给群英会的人抓来的。”一灵不好意思的摸摸光头,便将怎么冲出敌阵,怎么发现没了头发,索性重做和尚,又怎么给陆雌英逮着,一一说了。 “怪不得那陆雌英不疑心你,原来你预先换了和尚服。”绿竹笑道往房里张了张,道:“蛮不错嘛,莫非她看上了你这小和尚?” 一灵脸一红,忙摇手道:“不是。”便又将恰遇着陆九州寒毒发作,因而救了他的事说了。 这下绿竹不笑了,鼓起眼睛看了他半天,道:“你可真是个福将哪,阴差阳错的,什么都叫你撞上了。” 一灵摸摸光头,道:“这些天遇着这么多事,我可真有点怕了,但愿过两天治好了陆施主的寒毒,他能放我走,我还是上少林寺,做我的安稳和尚去。 “那可不行。”绿竹摇头:“你走了,铁血盟没了少盟主,非垮不可,铁血盟七八万人,可要给青龙会、群英会斩尽杀绝了。” 一灵打一个冷颤:“阿弥陀佛。那可如何是好?” “什么如何是好。想救人,照我说的,拿出信心做好你的少盟主,率领三堂和他们斗,出师第一仗,你不是赢了吗?” 一灵摸摸光头:“可我没了头发,他们知道我这个少盟主是假的。” 绿竹大笑:“傻瓜,没了头发就不是少盟主了?辛无影、古威认的是你的人,可不是你的头发。” “你说他们不会怀疑?”一灵不信。 “他们不仅不会怀疑,反而会更敬佩你。”绿竹微微笑道:“呆会我回去和他们说,少盟主以情势恶劣,寡不敌众,因此干冒奇险,假扮和尚,潜入群英会内部,以求挽转危局。辛无影那老小子本已对你赞不绝口,再听说了这件事,非对你死心塌地不可,你还怕你的少盟主之位坐不安稳?” 一灵想了一想,担心道:“可我到底是假的,万一真的少盟主回来……” 绿竹一笑:“傻瓜,现在想这么多干什么,到时再说嘛。”眼珠一转,笑道:“我再来个假上加假,回去后,假作奉你之命,女扮男装,假扮少盟主,与陆九州斗上一斗。” “可我们不是对手啊。”一灵担忧的道。 绿竹摇头:“不见得,三堂弟子加上总堂原有的人马,铁血盟仍有近八千人马,还有辛无影、古威、白鹤年三大好手,群英会想一口把我们吞下去,不是那么容易。但最主要的,我要逼得群英会不敢吞并我们,更要借群英会之势,使青龙会也不敢动我们,最终保住铁血盟。” 一灵大喜,道:“好姐姐,若是这样,你可真是功德无量了。” 绿竹哼了一声:“我可不信佛。”眼光在一灵脸上一绕,道:“不过看你的面子,便信一回也无妨。”咯咯一笑,道:“你好生呆着,明天见。”嗖的一声,窜下楼面,沿着街角,一溜烟去了。 第二日清早,陆九州接到战书:铁血盟愿与群英会在忠义谷外,决一死战。 陆九州方请一灵为他逼穴驱毒,急召陆雌英、三堂堂主一齐商议。 群英会三堂,集英堂堂主凌英,招贤堂堂主周万里,纳才堂堂主谭奇,均是身怀绝技,智计深沉的人物。见了战书,均自生疑。 凌英道:“铁血盟总堂人马撑死不过八千,我们有近三万之众,尤其是武功了得的一流好手,他们只有古威等三人,我们三堂加四鹰加会首小姐,共有九大高手,实力相差如此悬殊,铁血盟仍敢挑战,他们莫非疯了。” 周万里道:“也许他们昨天胜了一仗,以为我们好欺负了。要不就是又安排了什么诡计。” 谭奇大声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反正要灭了铁血盟,他们自来挑战,岂不更好。” 陆九州看着陆雌英:“你以为怎么样?” “先去看看再说。”陆雌英慢慢的道:“集英、招贤两堂应战,纳才堂戒备,不管有何阴谋诡计,我们全力以赴,定能收拾得了这批残兵败将。” 凌英三人一齐道:“正是。” 陆九州点点头:“好,我们应战,到忠义谷前吃午饭。”侧头看一灵:“你跟我去,到地头,我们再治病。”一灵合十:“阿弥陀佛,好的。”心中不自禁的担忧。 忠义谷前,铁血盟三堂人马整整齐齐排列。铁血健儿均着玄色劲装,头扎红飘带,天风吹拂,飘带飞舞,气势悲壮沉郁。 陆九州等人见了铁血盟如此气势,心中均是一凛。陆九州看陆雌英:“你以为如何?” 陆雌英马鞭一指:“爹爹,看他们三堂所竖大旗上写的字。” 陆九州几个依言看去,一灵也瞪圆了眼睛看。 铁血盟三堂前面,各有一面大旗,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大字,血魂堂前面旗上写的是:杀一够本;血影堂旗上写的是:拼二赚一;血煞堂旗上写的则是:鱼死网破。 陆雌英道:“铁血盟的居心明显得很,铁血盟必败,但临死也要拖个垫背的,以它现有的实力,舍命一拼,至少要去掉我们三分之一的力量,则在将来与青龙会的拼斗中,群英会同样会败亡。” 凌英三个面面相嘘,一齐点头,道:“小姐所见极是。” 陆九州忧心如焚:“我原以为,仇天图一死,铁血盟已是一盘散沙,将其三堂分而歼之,不费吹灰之力,想不到……想不到……”叹了口气,说不下去了。 一灵一直在为铁血盟担心,对绿竹昨夜所说的话半信半疑,这时听了陆雌英几个的话,顿时放下心来。他明白绿竹的意思了,三大派互存顾忌,此时铁血盟势衰,固然不是两会对手,但无论群英会还是青龙会,在吞并铁血盟的同时,都要顾忌到在同铁血盟残余力量对耗之后,实力削弱,而受到另一方的攻击。 一灵心想:“绿竹姐姐真聪明,利用青龙会来挟制群英会,则同样也可用群英会来挟制青龙会,这样一来,铁血盟虽是实力最弱的一方,只要内部齐心,反不必担心受到攻击。” 铁血盟阵前,独放着一把太师椅,一个年青人,懒懒散散坐着,仰首向天,一只脚甚至还搭在了扶手上。一灵认得她是女扮男装的绿竹,不觉脸含微笑。 陆雌英道:“爹爹所料本来不错,铁血盟三堂,古威与辛无影素来不和,谁也不服谁,白鹤年是个好好先生,并无枭霸之才,也莫想叫古威、辛无影服他。铁血盟必乱而未乱,关健应该是在这小子身上。”她指了指绿竹。 陆九州道:“仇天图有个儿子,自小拜在红衣老祖门下学艺,叫仇自雄,莫非就是他?” 凌英道:“据细作回报,铁血盟的新首领是他们的什么少盟主。” 陆九州点头道:“那就没错了,难怪古威几个老不死服他,原来是仇天图的儿子。” 陆雌英凝目看着绿竹,道:“古威几个服他,恐怕不仅仅为了他是仇天图的儿子。今日铁血盟摆出这个架势,其实并不是真要拼个鱼死网破,而是要以鱼死网破之心,叫我们心存顾忌,设此计的人,审时度势,高瞻远瞩,极其了得,还有昨日双峰岭一战,算计之准,用兵之奇,绝非等闲江湖莽汉所能为。” 陆九州惊道:“你说这一切都出自这小子的谋划?” 陆雌英肯定的点点头:“没有两手真本事,辛无影几个岂肯服他?”她顿了一顿,慢慢的道:“咱们这次,只怕真的遇上对手了。” 周万里拿过一张弓箭,叫道:“我就不信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真能有什么本事,看我一箭射死他。” “住手。”陆雌英急忙阻止,看着父亲道:“这小子摆这架势用意虽是唬人,但我们若不顾一切强攻,他骑在虎背上,却也不得不拼死一战,则真要叫青龙会坐收渔利了。此时表面上铁血盟弱而群英会、青龙会两强,其实互相制约之势并未真正打破,其中千钧一发,无论群英会、青龙会,只要一步走错,立即满盘皆输。” 周万里额头冷汗涓涓而下,低头道:“小姐所见极是,周万里急燥盲撞,差点误了会首大事。” 陆九州看着陆雌英:“依你说怎么办?未必就这么算了。” 陆雌英摇头:“不,群英会若想一统黑道,此乃天赐良机。此际铁血盟是一条落进陷阱的狼,虽困而凶,虽凶而难有作为。这时最好的不是去打它,而是想法叫它为我所用。合两派之力,先灭了青龙会,然后要杀要剐,那就全由得我们了。”说着,打马而出。 这时两方人马相距不过百余步,阳光下双方箭尖发出的寒光,刺目可见,陆雌英单人独骑冲出。一灵不自觉的担心,他在陆九州的背后,与古威、辛无影眼光已相对过数次,几乎就恨不得下令,不许放箭。 陆雌英直奔到绿竹座前十余步处才勒马停住,绿竹却仍仰首向天,并不看她。陆雌英盯着她脸,僵持良久,喝道:“阁下好狂的性子,便是你老子仇天图,也不曾如此傲慢。” 绿竹姿势不变,懒洋洋的道:“早闻青锋剑尼座下弟子陆雌英冷傲如冰,本少盟主不过学样而已。” 抬起头来,突然眼光一亮,盯着陆雌英,口中啧啧赞美:“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似闻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嫦娥再世,仙子临凡,美,真是美极了。”边说,边站起身来,一副色迷迷的样子,那才是真的色到了极点。 陆雌英容颜秀美,但一则她性子冷傲,二则贵为群英会会首之女,从没有男人敢似绿竹般色迷迷的看着她。心中恼怒,冷笑道:“死到临头,还在做梦。” 绿竹摇摇头,似乎回过神来,笑道:“什么叫做死到临头,未必你群英会还敢打我们?” 陆雌英大笑:“不打你们,群英会数万人马来干什么?看风景?” “只怕也只能看看风景了。”绿竹一声冷哼:“俗话说,伤敌一千,自死八百,群英会或能灭了我铁血盟,但一战下来,数万人马只怕已剩不到一半。那时青龙会可就乐得捡死鱼了。” 陆雌英心中一凛:“这小子打的果然是这个主意。他色迷迷的样子是假的,要小心。” 越是聪明的人,越是谨慎小心,所以成功者多是聪明人。 陆雌英冷冷的看着绿竹,哼了一声,道:“即使我群英会不打你,青龙会数日即到,他未必不打你。” 绿竹哈哈大笑,笑声粗扩,竟和男人一般无二,不知道的也还罢了,这边古威、辛无影几个,那边一灵,均是大感佩服。 “蠢话,真是太蠢了,群英会不敢打我,同样的情势,他青龙会就敢打我了?” 她这番话其实早在陆雌英算中,冷冷一笑,道:“那你也不必如此得意啊,俗话说父仇不共戴天,父仇未报,亏你笑得出口。” 绿竹又是一阵大笑,倏地住口,眼光如冷电般盯着陆雌英,道:“你这女子好狡猾,青龙会不敢打我,你却想挑动我去打青龙会,然后你来坐收渔利?” 陆雌英诡计被揭穿,却是脸不红心不跳,笑道:“我劝你报仇,未必错了?” 绿竹看着她,慢慢的微笑上脸,微一躬身,笑道:“错是没错,不过居心不良,多谢小姐。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倒劳小姐操心了。” 两人目光相对,均是微含笑意。 两人都是聪明到了极点,城府也均是深到了极点,针尖对麦芒,谁也未输给谁,反有惺惺相惜之意。 陆雌英突然展颜笑道:“我若说,群英会愿助少盟主一臂之力,报杀父大仇,灭了青龙会,少盟主信是不信?” 绿竹点头,迅速的道:“我信,但我更相信,青龙会灭亡之日,也是铁血盟除名之时。” 陆雌英摇头:“少盟主太多疑了,我们可以歃血为盟,心存二志者,天诛地灭。”绿竹摇摇头:“这世上,没有比人嘴里说出的话,更不可信的了。”看着陆雌英:“陆小姐,其实你所有的诡计都瞒不过我,你父女的野心更瞒不过我,群英会此次倾师南下,不仅是要灭了铁血盟,更想要一统黑道。但铁血盟固不可侮,青龙会更是不好对付。眼看着大好良机,群英会只怕是要错过了。” 陆雌英这回真的有点恼了,道:“你的算盘打得可真精哪。只怕未必能如意。“ 绿竹微微一笑,道:“小姐不必发恼,我有一个法子,即可保全铁血盟,替仇某报得父仇,也可让群英会一统黑道,了了陆会首的心愿。” 陆雌英哦了一声,似信似疑的看着绿竹:“你有什么法子?” 绿竹看了看远处的陆九州,微微一笑,突然迈步过去,牵了陆雌英的马,直走到陆九州面前,躬身一礼,道:“今日之势,仇自雄要保全铁血盟,陆会首要一统黑道,两全之策,只有一个法子。“ 陆九州哦了一声,看着绿竹:“什么法子?”一灵也凝神看着她。 绿竹与一灵眼光飞快的一对,看着陆九州,微微一笑:“请会首将令爱下嫁小子,一切便都可迎刃而解了。” “什么?”陆九州勃然大怒,突然身子一摇,腿软软的跪了下去,一灵就在边上,说到治病救人,他手脚之快,无与伦比,一把挟住,同时银针出手,在陆九州双腿上各扎一针。陆九州随即站稳,对一灵道:“谢谢小师父。”瞪着绿竹,刚要说话,陆雌英却道:“爹爹莫急,听他说。” 绿竹道:“江湖三派均有野心,均想三派归一,一统黑道。如今铁血盟势力虽衰,仍有一拼之力,无论群英会还是青龙会,想先灭了铁血盟再收拾另一个,都绝无胜算,而反过来,两会之一的任一个,只要联合铁血盟,却足可以消灭另一个。铁血盟与青龙会有不共戴天之仇,断不会与青龙会联手,要联手,群英会是唯一的选择。然古话说:‘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过桥抽板的事,铁血盟也不能不防,红口白牙之话,风吹即散,不可尽信,事实是最好的保证。令爱嫁给了我,则铁血盟即是我的,也是她的,会首只一个女儿,百年之后,什么都是她的,自然更不会吞并她的东西,所以我绝对信任你。令爱嫁给了我,有两利,一利于我,大仇得报,基业得保,尤其是得此艳妻,正是人生最大乐事。二利于会首,会首得我之助,可灭了青龙会,一统黑道,更可在明年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潜龙飞升,号令天下。” 绿竹一番话,直说得陆九州喜笑颜开,看一眼女儿,呵呵笑道:“难道你小子就不想潜龙飞升,号令天下?” 绿竹摇摇头:“号令天下,谁都想,但要做得到才行,铁血盟没有这个实力。”看一眼陆雌英,微微笑道:“况且号令天下的虚名,恐怕不及怀拥艳妻来得实惠。” 陆雌英脸上一红,陆九州更乐,看着绿竹笑道:“你小子心里只怕还想着,老夫百年之后,一切都是你的,坐享其成更舒服罢。” 两人相对哈哈大笑,一灵站在陆九州边上,却实在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绿竹这玩笑开得也实在太大,她女孩儿家,又如何娶得老婆,一旦东窗事发,群英会恼羞成怒之下,说不定会不顾一切发起攻击,那岂不糟糕。 绿竹深施一礼,道:“会首即已应允,我这便回去备办媒聘之礼。”冲陆雌英微微一笑,回身走去,却不看一灵一眼,一灵想使个眼色阻止也是不可得而行。 忽听陆雌英一声娇喝:“想做我丈夫,先吃我一掌。”从马上纵身而起,凌空一掌击下,绿竹哈哈一笑,一跨步斜斜绕了出去,陆雌英一掌落空,次掌又至,变招之快,掌力之强,不输于一流好手,绿竹却并不还手,总是迈步斜绕,陆雌英十余掌过去,绿竹绕一个大圈子,又到了原地,含笑而立。 陆雌英举起手掌,道:“你为什么不还手?” 绿竹嘻嘻笑:“老婆要打,老公怎么敢还手?”陆雌英脸一红,一掌劈下。绿竹飞身倒退,长笑声中,远远去了。 群英会回兵黑石镇,铁血盟的大媒跟着也就来了,早间两家还恨不得拼个你死我活,到午间,却做了亲家了。只一灵这一日愁眉不展,吃过晚饭后,早早到屋后凉台上等着,盼望绿竹到来,问个清楚。但左等右等,绿竹就是不来。 一灵急了起来,思谋着自已摸回忠义谷去,正要动身,绿竹嗖的一下,却窜了上来,一灵一把拉住她,急叫道:“绿竹姐姐,你是怎么搞的,怎么和陆小姐开这么大个玩笑,万一惹恼了陆会主,岂不糟糕。” 绿竹笑道:“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当真的,非把陆雌英这小美人娶回铁血盟不可。” 一灵顿足道:“可你是个女孩子,怎么讨老婆。” “莫看和尚小,懂的事还真不少。”绿竹咯咯笑:“我是女孩子,你是男人啊。过两天,你悄悄回来,洞房花烛夜,你我对换,不就成了?” “唉呀,那陆小姐认得的。”一灵大急。 绿竹大笑:“说你聪明你又傻,揭盖头之先,你不会吹熄烛火啊,未必新娘子还敢叫你照着灯火?” “但第二天她会认出我呀。” “那又怎么样,到那时,生米煮成熟饭,煮熟的鸭子她还能飞了?” “这不是害人吗?她又不喜欢我。” 绿竹又笑了:“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当今世上,几个女孩子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过得三夜两夜,自然就喜欢了。” 一灵心中砰然而动,想起陆雌英如花的笑脸,不觉全身发热,但想起她冷漠的眼光,更想起自己真正的身份,又不免心中发凉,摇头道:“不行,反正我不干,好姐姐,你还是想法子退婚吧。” “真的不干?”绿竹突然帖近身,从后面搂着一灵的腰,声音柔媚无比。 一灵只觉一个柔软的身子蛇一般的缠上身来,身子立即起了一种奇异的反应,惊道:“姐姐,你干什么?” 绿竹吃吃而笑,伸嘴在一灵颈脖上吻着,所过之处,一灵便如给火烫着,全身打颤。 “这还不是女人全部的滋味,等你将那陆小姐光溜溜的搂在怀里,那味道胜这个百倍。干是不干,你可要想好了。”绿竹吃吃的笑着,收了手,下楼自去,一灵呆在那里,直有一个时辰,动弹不得。 第二天早晨发生了一件事。 一灵每天早、中、晚以银针为陆九州逼毒,这天早饭后,去见陆九州,却见包括陆九州在内,群英会的主要首脑都在大堂上焦急的转来转去。 原来陆九州所练邪功玄阴爪,须以一种珍奇药物火芝想辅佐,否则极易寒毒攻心。前日陆九州差点僵冻而死,便是由此。然火芝难觅,陆九州只知有一种水蛇寒龙,凡其出没之处,必有火芝,南方山幽水奇,群英会此次南来,两大目地,一灭铁血盟,二览火芒,果然就在一条叫闹龙涧的小河里发现了寒龙。 闹龙涧不大,甚至算不上河,所以称涧。但水量大,水流又特别急,涧能闹龙,想见也不是等闲这辈。 群英会虽是北地帮会,陆地称雄,但这么大一个帮会,什么人才没有,水性了得的好手,不说上千,也有上百。当即下水寻取,谁知闹龙涧水流之急,当真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人一下水,不管多好的水性,暗流一卷,随即无影无踪,再露出头来,至少在下游十里以外,这也不过一盏茶的时光,而人当然早已死透了。 数日间群英会下去了十多位特选的水底豪杰,个个如此,叫群英会诸首脑如何不急。 一灵昨夜做了一夜梦,尽是荒唐透顶,且均与陆雌英有关,因此今天几乎不敢去看陆雌英的脸。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再看陆雌英一脸忧急的样子,一灵心中突然一阵冲动,只觉若能让她喜笑颜开,自己便是死了也是心甘情愿的,道:“会首,也许我可以去试一试。” 此言一出,陆九州几个一呆之下,个个差点乐得跳起来,凌英几个齐道:“是啊,大拙菩萨的弟子,水性何等了得,怎么就没想起?” 陆雌英激动的道:“一灵,你若能取得火芝,那当真是群英会的第一大功臣。” 陆九州究是一代枭雄,想了想道:“小师父,那闹龙涧水势之急,非比等闲,你为陆某之事,万一有什么闪失,陆某如何过意得去?” 一灵低头看着自己脚面,道:“我也不知能不能成,若侥幸成功,到时一灵想求会首一件事。” 这几日一灵神情恍惚,眼光闪闪烁烁尽在陆雌英身上绕动,陆九州等均是成了精的老江湖,如何看不出来。陆九州心想:“这小和尚莫非动了凡心,赖哈蟆想吃天鹅肉?” 与女儿对视一眼,会心一笑,朗声笑道:“小师父若能取来火芝,救了陆某,也成全了群英会,天高海阔之恩,届时小师父只须开口,除了天上的星星,只要陆某拿得出做得到的,无不应命。” 这话说得好,天上的星星拿不到,嫁出去的女儿自然也收不回,一灵若想叫陆雌英退婚再嫁给他,那也是不可能的。 其实一灵想的是洞房花烛夜之前,他要说出一切,请陆九州父女原谅绿竹戏侮之罪,并请陆九州将女儿再嫁给他。陆九州话中的机锋他听不出,见陆九州一口应允,道:“那小僧便尽力一试。”眼角余光斜瞟着陆雌英美好的身体,心潮澎湃,想:“一定将火芝取到手。” 闹龙涧在黑石镇西十余里,兹事体大,更为激励一灵,陆雌英、谭奇两个陪一灵同去。 寒龙生于水中,个体又大,所以称为寒龙。一灵三个到涧边,群英会弟子斩了一只羊,到上游抛入涧中,血水流下,涧底猛地钻出一条大蛇,足有三丈来长,饭碗粗细,等在涧面,水冲羊到,大蛇一口叼着,潜入涧中不见。血盆大口张开,便似正月十五闹元宵的大红灯笼。 陆雌英道:“寒龙不可怕,多杀得几只猪羊抛下去,寒龙吃得饱了,不会伤人的,况且我有一样东西给你护身。”她从怀中掏出一柄短匕,轻轻拔出,立觉寒气袭人:“此匕名射月,乃天下无双利器,寒龙经不起它轻轻一挥。” 寒龙不伤人,那是假的,匕乃神物却不假。一灵知道此时客气不得,接过短匕,紧紧绑在腿肚子上,眼光在陆雌英如花的脸颊上飞快的一瞥,道:“那我去了。” 一灵选了一个河弯水流较缓的地方,试着下水,刚离岸不足两尺,突觉一股巨大的暗流,似一只无形的巨手,一把携着他就往下游甩去,其快若电光火石,一灵几乎反应不过来。 陆雌英一群人就站在岸边,几乎伸手可及,却见一眨眼间,一灵平空地就消失了,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瞠目结舌,做声不得。 好一会儿,谭奇才道:“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陆雌黯然摇头:“这是天意,无法可想,一灵师父也算得我陆家的恩人,可惜却死在这里,还有我的射月神匕……” 便在这时,一名弟子突然叫了起来:“看下面。” 陆雌英、谭奇一齐转头看去,顿时又惊又喜,只见咆哮的涧水中,一灵如一只游鱼,飞速的逆流而上,他不是游,而恍似在跃,一跃、便是三、五尺,不一会到了陆雌英几个面前,咧嘴一笑,道:“好厉害,差点回不来。” 谭奇等均是彩声雷动,齐道:“了不起。”陆雌英也喜笑颜开,大声叫道:“一灵,加把劲。” 一灵点点头,往上再游得数丈,打个水花,一个猛子扎入涧底。 一灵算定,寒龙巢穴必在涧水回弯处,果然前游数丈,一块巨大的山岩从岸边伸出,截住水流,山岩背后,岩石中空,形成一个黑黝黝的大洞。 一灵自小在水中打滚,什么怪物没见过,区区一条水蛇,倒也不惧,悄悄摸进洞去,洞甚大,游进数丈,洞越高,水越浅,渐渐手可及地,一灵悄悄将头探出水面,竟是好大一个溶洞,江水反映着天光,光线虽暗,洞中状况仍可看个大概,左角丈许开外,那条寒龙盘成一圈,正闭起眼睛在拼命的吞那山羊,右角一砣黑岩上,一枝火红的芝草卓然傲立。 一灵大喜,悄悄游将过去,伸出手,轻轻折下芝草,看那寒龙,尚在津津有味的享受它的美餐,心中一乐,再悄悄的游出洞来,浮出水面。 陆雌英一群人早等得心焦,见一灵浮出水面,俱各大喜,见着他手里的火芝,更是欢声雷动。陆雌英看着一灵,笑靥如花,喜悦无限,那一瞬间,当真美到了极点。 一灵给她这种眼光看着,心里喜得真如要炸开里,愣愣的,踩不住水,给一下子冲出好几丈,慌忙定下神来,游向岸边。便在这时,忽觉身后水流有异,情知有变,嗖地转身,寒龙如箭般从涧底哗地钻出,张开血盆大口便咬。 岸上群人齐声惊叫:“小心……” 若是刀剑当顶,一灵说不定会惊慌,他与各类水怪打惯交道,水蛇咬来,却是夷然不惧,轻轻一闪,避到一边,身法之轻快,水中游鱼不过如此。 他不怕,这些杀人不眨眼的草莽豪杰却怕,他轻松,岸上的人却不轻松。 “当心。”“快上岸来。”“杀死它。放暗器,放箭。”呼喝声中,响起一个女声:“快把火芝扔上来。”正是陆雌英的声音。 寒龙咬不着一灵,陆雌英这句话却如一枝利箭,正射中一灵心坎,一灵心底一痛,身法一滞,寒龙的血盆大口已当头咬到。 惊呼声中,一灵手指一弹,火芝飞起,正落在陆雌英手中,陆雌英欣喜若狂,与一灵伤心欲绝的眼光一对,不觉一呆。便在这时,一灵双臂一张,分撑寒龙上下颚,寒龙一条身子缠着他,两个都压不住水,给暗流一卷,眨眼不见。 陆雌英究是女中豪杰,心情一撼,随即宁定,一面命人沿岸寻找一灵,一面与谭奇护送火芝回黑石镇。 陆九州服下火芝后,心脉一缕阳气源源不绝,再不为寒毒担心,神功指日可成,心情奇佳。探子回报,青龙会数万人马不日可到忠义谷,群英会、铁血盟联盟之事不可拖延,婚事一切从简,婚礼于第三日的晚间举行。陆九州率三堂堂主,护法四鹰亲送女儿成礼,大队则仍留驻黑石镇,双方商议好,成婚后第二日,铁血盟大开忠义门,迎接群英会全体入谷,两派合一,共灭青龙会。 绿竹原想偷偷接回一灵,新房中再来个偷梁转凤,谁知一灵却影踪不见,直到拜堂前一刻,铁血盟探子才报回消息,一灵为陆九州取火芝,命丧闹龙涧,连尸首也没找到。 古威几个又惊又怒又痛,全失了主见。绿竹提议,婚礼仍照常举行,三堂做好准备,绿竹在床上对付了新娘子,三堂围攻陆九州八个。虽然群英会三堂堂主,护法四鹰均是一流好手,陆九州更是功力超卓,但以多打少,以暗攻明,纵不能全歼,总能留下几个。铁血盟不如群英会的主要是一流好手太少,经过这一仗,此消彼长,群英会未必还能把铁血盟怎么样。 辛无影几个心切一灵丧身之痛,尽皆同意,婚礼如期举行。 铁血堂上红烛高烧,礼宾长呼:“一拜天地……” 便在这时,门口高呼:“等一等。” 第四章 大战两会 众人皆回头看去,只见那人一个光头,一身僧装,全身湿透,正是一灵。 群英会、铁血盟两方均首脑惊呼出口,陆九州叫的是:“一灵小师父。”古威几个叫的却是:“少盟主。”双方同时出声,闹喳喳地,谁也没听清对方说什么。 一灵疾步过来,突然一把抓着了绿竹手腕,同时顺手便揭去了陆雌英头上的大红盖头。 陆九州又惊又怒,叫道:“一灵小师父,你干什么?” 一灵紧拉着绿竹手腕,不看陆雌英羞怒的目光,对陆九州道:“陆会首,前日取火芝之前,我曾说过,若侥幸到得火芝,要求会首一件事,会首亲口答应了的,是也不是?” 陆九州一点头:“是,我说过,只要陆九州拿得出做得到的,一切如命,但小师父,我女儿已许配铁血盟少盟主为妻,婚礼已成,你若求我收回成命,再将女儿许配于你,那却是不可能的,这样于道义有亏,大家说是不是。”群英会诸人齐声赞同。 一灵苦笑着摇摇头:“会首误解我的意思了,我想求的是请会首原谅我这个小丫头蒙骗戏侮之罪,不叫两派大动干戈。”说着回过手来,除下绿竹帽子。一头秀发披散下来,回复女儿本像。绿竹笑嘻嘻地,衽衿为礼,道:“少盟主身边小婢子绿竹参见陆会首,请会首恕罪。”看一眼陆雌英,也行一礼,道:“请小姐恕罪。” 陆九州父女目瞪口呆,陆九州道:“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绿竹嘻嘻一笑,将帽子往一灵头上一扣,道:“小和尚才是少盟主,而我只是小和尚身边的丫头,小和尚落在了陆小姐手里,我没办法,只好假扮少盟主,将陆小姐连同小和尚一起娶回家,就是这么回事。陆会首,我虽然是假的,但小和尚却是真的,脸蛋虽然换了,少盟主的身份没换,两派的联盟也一切照旧,事情已到了这个份上,依我看,不如婚礼照常进行。大家说是不是?” 铁血盟众人欢声雷动,齐声称是。 陆九州又惊又怒,一时拿不定主意。陆雌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是默不作声。这父女两人都是枭雄之性,得失重于情感。父女两人均想:“此时若翻脸退婚,百害而无一利,更落个笑柄。”陆雌英心中虽羞怒异常,更一点也不喜欢这呆头呆脑的小和尚,但还是看了父亲一眼。 他父女俩心意相通,陆九州得女儿同意,随即拿定主意,刚要开口,却听一灵道:“会首,令爱美貌绝伦,我深自倾慕,若能得其为妻,当真神仙不如,但我深知,令爱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勉强成婚,实在没什么趣味,因此请会首收回成命。” 喜堂换夫,陆雌英也还好想,有利益在后头撑着,而给一灵当面拒婚,她脸上可真是挂不住了,一扬手,啪的扇了一灵一耳光,飞身出厅而去。 陆九州雄视天下,一生不知经过了多少大浪,这样的事却是头一回,想发作,一则一灵于已有恩,二则在别人老窝里,未必讨得了好处。又担心女儿出岔子,一顿足,带了手下,追女儿去了。 铁血盟众人欢声雷动,古威、辛无影、白鹤年三个对视一眼,一齐在一灵面前拜倒,齐声道:“参见盟主。”铁血堂上,人人拜倒。 一灵慌忙伸手相扶,叫道:“不,我不……”话未说完,耳中钻进绿竹的声音:“陆氏父女羞恼而去,明日定当大举来攻,你此时若说出真相,铁血盟群龙无首,明日这忠义谷将血流成河。” 辛无影大声道:“自盟主遭害,本盟群龙无首,实力大衰,群英会落井下石,两面夹攻,本盟风雨飘摇,眼看即将盟散人亡。当此时,少盟主及时出现,力挽危局,审时度势,命三堂隐伏实力,收缩精锐,铁血盟今日还能打出旗号,众兄弟今日还能站在这里,群英会今日不敢轻动干戈,均受益于此,此少盟主出山第一功;双峰岭一战,群英会好手多过我们,人数多过我们,更出奸计,想将我们一网打尽。少盟主明察敌情,胸出奇计,最终救出血煞堂弟兄,更将群英会打得一败涂地,从此不敢轻视本盟,此少盟主出山第二功;少盟主以弥天大勇,扮作和尚,潜身群英会内部,体察敌人奸谋,终叫陆老贼吞并本盟不成,反闹个大笑话,本盟兄弟扬眉吐气,此少盟主出山第三功。十余日中,少盟主连建三大奇功,其智、其勇,盟主在日,不过如此,辛无影拜这样的人为新盟主,大家服是不服?” 铁血盟上下数千人一齐大吼:“服。” 古威道:“如此,请少盟主上座,受众兄弟一拜,成盟主之礼。” 一灵看着绿竹,知道推辞不得,只得登盟主宝座,受众人礼拜。铁血盟三堂五千人,留守总堂两千余人,近八千人一一拜过。辛无影突然瞪着绿竹道:“绿竹丫头,大家都拜过了盟主,你为什么不拜?” 绿竹眼珠一转,鼻子一皱,道:“我是公子的人,不是铁血盟的人,我拜我家公子,不拜你家盟主。” 众人大笑,古威道:“好姑娘,别罩罩藏藏了,把你的花容月貌露出来,叫大家认识认识,好不好。” 绿竹歪着头,道:“认识认识倒是不妨事,但这么几千人,人人盯着我看,我没什么,公子爷可要皱眉头了。”众人轰堂大笑。 一灵做了盟主,住的当然是仇天图平日住的房子。那是一幢皇宫似的金璧辉煌的宫殿,外表之雄伟,内部装饰之豪华,叫一灵咋舌不已。 一灵沐浴更衣毕,在仇天图奢豪的大床上盘膝坐下,看着绿竹道:“好姐姐,我要休息了,你也睡吧。” “等一等。”绿竹道:“问你两件事,你不是为陆九州采火芝给什么寒龙吃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谁救了你?” “没谁救我。”一灵道:“寒龙想咬我,给我撑住了嘴,它缠住我,给水往下冲,到第二天天亮,它没劲了,松开了我,我就返身又游回来,游了两天一夜,刚好来得及阻止你娶陆小姐。” “逆流游了两天一夜?”绿竹伸出舌头,差点缩不回来,顿了顿:“若说你急着赶回来做新郎,那还情有可原,偏是回来阻止这桩婚事,你是怎么回事?” 一灵目光沉重,慢慢的摇摇头:“我没资格娶她,也不愿骗她。” “为什么?” 一灵又摇摇头,却不回答,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奇怪,几天之间,小和尚好象突然长大了。”绿竹看着一灵忧伤的面容,怔怔的想。返身出房,四下一看,想:“找这东西不难,不妨慢慢的来,小和尚身受传灯大法,实是举世难寻的奇珍异宝,若不早抓在手里,等他灵智大开,可就一切都迟了,可我……唉,若是几位师姐在这里就好了。” 绿竹猜的没错,这几日间,一灵确实懂得了许多的事情。 人不懂事,是他经的事太少。时间会让人长大,其它的东西也可以,例如打击、痛苦、忧患,还有感情。 数日之前,一灵还如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想。但对陆雌英的这段感情,却使他不由自主的去想,不由自主的去感觉,忧患得失,喜乐悲伤,情网如油锅,煎着他身与心的分分秒秒,陆雌英的绝情,更一棒将他打入九幽地狱,在地狱油锅里打过滚的人,又怎么还会不懂事? 在与寒龙僵持的半日一夜里,一灵脑子里便如走马一般,师父死后这些日子里的人与事,一遍又一遍的在脑子里过去。等他逆游两日一夜在闹龙涧上岸,所有一切的人和事,他都已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已经清楚的看穿了陆雌英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要什么,喜欢的是什么。 他懂事了,聪明了,但他的本性并没改。 第二日,群英会数万人马强攻忠义门。一灵下令坚守,群英会折了数百人,攻不上来,只得停手,到晚间,阵中突然传出悲声,群英会数万人齐声悲哭,声惊宿鸟。古威等个个惊疑不定,派出探子,随即得报,陆九州死了。 群英会连夜退往黑石镇,就在镇上搭起灵棚。第二日,群英会推举陆雌英为会首,放出风声,誓为陆九州报仇。 古威几个都猜想,陆九州是给一灵气得寒毒攻心自己冻死了自己,个个开怀大笑。 第三日,青龙会四万余人,源源开得忠义谷前,一灵下令,多备弓箭,三堂轮值,严密防守。 青龙会龙头李青龙,是当今黑道几个超一流的顶尖好手之一,下辖黄、白、黑三旗,每旗又各辖五门。黄旗旗主朱易,白旗旗主刘湘,黑旗旗主俞庆才,各怀绝学,均为武林一流好手。 青龙会在忠义谷前扎下营寨,李青龙便率黄、白、黑三旗旗主赶往黑石镇,祭吊陆九州。陆雌英率三堂堂主出迎。 李青龙见凌英三个个个老泪纵横,陆雌英更哭得两眼红肿如桃,心道:“哭得倒象,只是死得太巧,青龙会人马一到,他就死了,未必老夫是勾魂使者?” 三派首领,个个具枭霸之才,不是眼见,绝不肯轻信任何一件事。 李青龙一脸悲戚,道:“贤侄女节哀。可叹陆老哥正当盛年,如何便去了。” 陆雌英哭道:“也不知如何,午间还好好的,傍黑时突然就走了,爹爹呀。” 李青龙道:“可惜,可叹,陆老哥撒手西去,身登极乐,贤侄女不必太过伤心,老夫与陆老哥多年老友,理当到老哥灵前一拜,顺便瞻仰遗容。”心道:“真死假死,老夫一看就知道,若是不给老夫看呀,嘿嘿,这中间鬼多了。” 却见陆雌英点点头:“多谢世伯,世伯请。”当先领路。 灵堂里,两边火烛高烧,香帕招引,中间一口棺木,陆九州僵卧其中。 李青龙口中大叫:“老哥呀,你怎么去得这么早,可叹世间又少了一个高手。”俯下身去,凝神细看,只见陆九州双眼凹进,全身青僵,整个人就象一条冻鱼,眼睫毛上,甚至还疑着一层薄薄的青霜。 李青龙心中大乐:“老小子是真死了,果真是冻死的,啊哈,真是天助老夫。”面子上却装得十分伤心,鞠了三个躬,上了一柱香,着实安慰了陆雌英几句,这才回去。一离黑石镇,却禁不住哈哈大笑,朱易三个均道:“恭喜龙头,一统黑道。” 李青龙捋须笑道:“陆九州这老白脸不死,我还真忌他三分,老白脸死了,我还怕谁?” 朱易笑道:“群英会推举陆雌英为会首,铁血盟则推仇自雄为盟主,一男一女,两个小娃娃,走过的路加起来,只怕还没有龙头走过的桥多,如何敢奢谈是龙头对手?” 李青龙哈哈大笑。 黑旗旗主俞庆才道:“两个娃娃虽小,辅佐他们的却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铁血盟虽是秋后的蚂蚱,但陆九州却没能吞下它去,可见仍不可小窥,群英会实力更几乎与我们相当,龙头若想一举歼灭两派,只怕甚难。” 李青龙点点头:“老夫口虽大,一口吞不下两个馒头,这桌酒席,老夫得慢慢吃。” 是日,青龙会到两边山上伐下木头,在忠义谷外搭起一个高台,四围再搭起三座大棚。铁血盟众首领看了,都觉奇怪,古威道:“这老小子搭这大台子,莫非想请我们看戏。”心下却不敢懈怠,防守更加谨严。 第二日,当值的魂灭坛坛主陈康来报,青龙会在外喊话,请盟主出去答话。 一灵率辛无影三个,上忠义墙,绿竹紧随身后。 墙下数十步,李青龙率三旗旗主、护法四龙站着。吴微死在李一飞手里,五龙成四龙了。 古威几个见了李青龙,个个目眦欲裂,古威戟指大骂:“李青龙你这老阴贼,使阴谋诡计害我盟主,古威有生之年,定当食尔之肉,寝尔之皮。” 李青龙仰天打个哈哈:“好的,老夫这一副老骨头,就交给你了,欢迎阁下随时来取。”一指一灵:“这就是仇天图的儿子吗?你们推这乳臭未干的娃娃做盟主,可要笑掉老夫大牙了。” 李青龙不开口,一灵不识得他。这时抱拳道:“龙头,仇自雄有礼,少年小子,初肩大任,深自惶恐,不知前辈何以教我?” 这是一灵的心里话,他确是很惶恐,但这种惶恐不安与几日前的并不相同。这些日子,一灵经历了许多,阴谋诡计,血腥屠杀,勾心斗角,权谋智变,一个江湖人一生所经历的,这十几日中他都经历了,这就是经验。绿竹又教了他许多,这就是识见。逆游两日一夜,痛苦将经验识见煅为一体,他已是个十足的江湖人。前几日他惶恐是因为什么也不懂,今日惶恐则是压力太大,不知自己是否承受得了。 李青龙冷眼看着一灵,却想:“据说这小子十分厉害,陆九州老奸巨猾,却在这小子手里连吃了几个败仗,最后更给他活活气死。面对杀父大仇,不怒不嘻,不卑不亢,这分阴险劲儿,他老子只怕也赶他不上,老夫可不能太大意了。”他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心中暗自怵惕,面上狂态不变,道:“小子,你不必假惺惺,江湖三派,二十年的均势已经打破,是一统黑道的时候了。老夫不想多造杀孽,特搭了这个大台,提前举行天龙大会,三派争雄,胜者号令三派,明年二月初二,飞天化龙。” “龙头仁慈之心,小子深感。”一灵抱拳躬身。 “然小子年轻识浅,兹事体大,须得与盟中元老商议过了,方好答复龙头,敬请原谅。”微一抱拳,不待李青龙答复,回转身,自下石墙。李青龙呆在当地,吹胡子瞪眼,却是无可奈何。 绿竹一翘大拇指,低笑道:“了不起啊,老气横秋,成了精的老江湖不过如此。” “还要多谢姐姐教诲。”一灵侧头,口动,声不出。绿竹看得懂,古威几个别却是大有莫测高深之感。心中对这个少盟主,敬佩中又多了几分惊畏。 古威道:“还是盟主修养好,老夫与那老贼对骂,倒似个三岁小儿一般。” 辛无影一声冷笑:“原来你也知道。” 古威恼了:“未必你比我强些?” 白鹤年大笑:“刚才还有三岁,现在可只两岁半了。”一灵几个大笑,古威几个自己也笑了。瞟着辛无影道:“枉白平日自吹自擂,若真有些智计退了老贼,老夫才真服你。” 辛无影哼了一声。 到大堂上坐定,一灵道:“是呀,三位堂主,可要怎么样退了这两路强敌才好。” 白鹤年道:“李青龙这主意不安好心,天龙大会,高手争雄,我铁血盟实力大衰……” “这还要你说。”古威打断他他的话:“李青龙欺负的正是我铁血盟无有绝顶好手,不过放着老夫不死,总要和老贼拼三百回合。” “你也就是三百回合的本事。”辛无影冷冷的道。古威怒目反瞪着他:“你未必比老夫强些?” 辛无影不看他,却深深的看着一灵:“但若盟主肯出手,李青龙必折牙而返。” 白鹤年心中一震,看看辛无影,再看古威,古威一拍大腿,大喜道:“对了,那日盟主初回,一伸手就将辛无影这老小子摔一个大跟头,这手本事,李青龙再练十年也做不到。” “再练一百年他也做不到。”辛无影翻眼看着古威,古威这次却不发作,只淡淡的道:“那是,你老小子马步扎得牢,老夫素所深知。” 绿竹扑哧一笑,白鹤年、一灵两个却没笑。白鹤年是心中惊喜,忘了笑,一灵却是心中为难,笑不出来。 一灵以前不懂事,是经的事少,而不是个傻瓜,甚至比一般的人还要聪明一些。亲身经历过,再加上绿竹的教导,自己再潜心苦思,终于使自己脱胎换骨,成熟起来,遇事不慌了,会想了。但说到武功,他却无从想起。遇到事情,它会自己冒出来,好意去想,却什么也没有。便是一些用过的武功,例如弹肖沉的毒龙鞭,抓辛无影的手腕,潜心去想,也全然莫名其妙。 惟一例外的,只有师父说过的那两招“苦海神灯”和“回头是岸”。想到这两招,脑子里就会有一些姿势浮现,身上也会有一些奇怪的反应。但仅凭这两招,就可与李青龙一决胜负?一灵却是想也不敢想。 眼见白鹤年三个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灵心中慌乱,差点又想回头问绿竹,却终于强自忍住。他已想明白了,铁血盟若想存在下去,七万弟子若不想人头落地,关健在于团结,凝心聚力,而凝心的关健,却是面前这三个人,这三个人凝心,乃是因为敬服他这个盟主。若是瞧出来他们的盟主其实是个空心木偶,铁血盟立即烟消云散。 由于前面众多阴差阳错的偶合,一灵知道,自己在辛无影三个心里,有些份量。因此他告诫自己,不要慌,慢慢想。 真本事能服人,大架子也能唬人,这个道理一灵暂时还不懂,却已经有了略微的感觉了。 细细的想了一想,一灵道:“龙抬头的日子,是明年的二月初二,李青龙没有资格开天大会。李青龙的根本目的,是要吞并本盟,我们便要千方百计,不让他吞并,其余的完全可以不理。” 辛无影深深点头:“盟主说的是,李青龙开天龙大会是一个诡计,本盟实力不可侮,群英会威胁更大,两打一他死无葬身之地,三方对耗,他实力最强,却可大占便宜。” 古威一击掌:“老小子,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老夫原想与他拼个三百回合,这回是一个回合也不打了。咱们坚守不出。诸葛亮气司马懿,非活活气死这老小子不可。” 绿竹抿嘴一笑道:“古堂主只怕是弄错了,我好象听说是司马懿气诸葛亮。” 古威牛眼一瞪:“老夫知道。”随即悻悻的道:“只是有些想不通。” 白鹤年道:“那我们怎么回复李青龙?” “回复什么。待老夫上忠义门,骂他一通老娘了事。”古威气呼呼。 辛无影看着一灵:“李青龙找了我们,也定会找上群英会。” 一灵想着陆雌英一个女孩子,孤苦无助的样子,心中一紧,道:“那可怎么好。” 辛无影看一灵一脸紧张,心道:“原来盟主心里还是喜欢那小丫头的,退婚只是不想被群英会吞并。”心下敬意油生,道:“盟主不必担心,陆雌英机智老辣,不输其父,李青龙休想蒙得了她。” 一灵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道:“是。”心里想:“傻瓜。”想了一想,道:“群英会一定会推磨,定会说,我们去,他们也去。” 辛无影点头:“铁定无疑了。” 一灵苦笑:“但这句话我们可说不得。” “但骂娘也骂不得。”辛无影一瞟古威。 一灵点头:“是,不能激得李青龙下不了台,不顾一切的来打咱们。” 古威、白鹤年齐道:“那怎么办?”一齐看着一灵。 一灵摇摇头,沉思道:“我得想一想,大家也想一想。明日再说。” 回到居所,绿竹道:“小和尚真的长大了,了不得了。” 一灵心中惶恐,道:“好姐姐,是不是我没请教你,说错话了。” 绿竹摇摇头:“不是,你是真的成熟了。”随即要笑不笑的瞟着一灵:“看你对陆雌英紧张的,怎么,她就这么好?” 一灵脸一红:“不……我……”顿了一顿,道:“她一点也不喜欢我。” 绿竹冷哼一声:“她喜欢你又怎么样,这种冰美人?哼,说你是个乡下和尚,到底没见过世面。” “她不喜欢我。所以冷冰冰的,但……但她真的很好看。”一灵其实是个倔犟的少年,说到心上人,通红了脸,不肯妥协了。 绿竹冷哼一声,只觉心中醋意难忍,再难抑制,道:“好,你看看,今日我定要你改口。”伸手到脸上,慢慢揭下一层皮来。一灵一惊之下,突然呆住了。 面前是一张崭新的面孔,一个全新的美人,这种美,与陆雌英全然不同,陆雌英极美,却美得没有生气,便是偶尔一笑,也只是单纯给人一种愉悦的感觉,面前这张脸蛋却不同,它的美是流动的,一颦一笑,一低头,一转首,一促眉,一回眸,有一种神态,就有一种美,变幻不定,却无不恰到好处,美到极点。陆雌英的美象冰,只是好看,这种美却象火,烤人,勾人,融化人。 绿竹在转动,在舞蹈,脸上的神情随着姿势变幻不定,象晃动的水面反射着阳光,强烈炫目而不可捉摸。 一灵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好象失去了魂魄,随着她眼中的神情,她悲他也悲,她喜他也喜,她忧他也忧,她乐他也乐。绿竹越舞越近,霍地勾住了一灵脖子,一张红唇慢慢帖了上来,吻住了一灵。一灵脑中轰地一声,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绿竹放开手,水汪汪的眼睛在一灵脸上一溜,嘻嘻一笑,道:“小和尚,好好睡一觉吧。”飞身出去了。 一灵迷迷糊糊爬上床,几乎一夜没合眼,第二天一早,绿竹进来服侍他梳洗,一灵低低叫了声:“姐姐。”看她脸上虽又戴上了人皮面具,但想着这面具下的绝世容光,不由全身发热。 绿竹脸一扳:“你的答复关系铁血盟的存亡,若耽于女色,糊里糊涂的酿出大祸,铁血盟七万弟子便将因你而血流成河。” 一灵心中一凛,应道:“是,却不知群英会怎么答应。” 绿竹哼了一声:“你少为陆雌英操心。” 一灵低声顺气的应了声:“是。“心中却想:”但愿她莫答应才好。“可惜这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到晌午,属下来报,群英会两千余人,由陆雌英率领,进了西大棚,大队人马在五里外驻扎。 一灵几个面面相觑。 古威叫道:“这小丫头莫非疯了,难道她不知道,她爹爹死了,群英会没人是李青龙对手?天龙大会注定是李青龙唱独角戏。” 一灵突觉一股热血从胸中升起,几个奇异的姿势从脑中闪过,一握拳头:“他李青龙太狂了,得给他个教训。” 辛无影道:“盟主有什么打算?” 一灵道:“我在群英会里时,曾听陆会首父女说起,李青龙对落水被擒的本盟四大护法之首的梅子奇护法十分看重,想收为己用,梅护法誓死效忠铁血盟,李青龙放出狂言,说要灭了本盟,看他效忠哪一个。” 古威道:“梅子奇,好兄弟,该当如此,李青龙放狗屁。” 一灵道:“我要和李青龙赌一赌,叫他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古堂主,大开忠义门,我出去。” 古威道:“好,三堂兄弟随盟主倾力一战,看他李青龙咬老夫的鸟。” 一灵摇头:“不,我一个人去。” “不可。”古威三个齐道。 辛无影道:“李青龙反复小人,盟主不可轻身涉险。” 一灵摇头:“我自有保身之道,一个人去,反叫他莫测高深,忌我三分。” 铁血盟大开忠义门,三声炮响,却只一灵一个人走出大门,随即铁闸又合上了,群英会、青龙会数千人个个又是惊疑,又是佩服。 一灵先走到群英会大棚前,看陆雌英,冷傲依旧,却似乎憔悴了好些。一灵抱拳,道:“陆小姐,惊闻会首仙去,仇自雄既惊且愧,联姻之事实在太做过份了,仇自雄不敢求小姐谅解,只望小姐能节哀顺变。” 陆雌英冷冷的看着他,道:“原来你这么会说话,果然是大奸巨枭,装龙象龙,装虎象虎,装和尚,呆头呆脑就象极了小和尚。陆雌英有眼不识英豪,倒一直看走眼了。” 一灵一脸尴尬,他本来就是货真价的和尚,可又怎么说得明白。他随师父救人无数,客气话听得多,也自然会说几句,但时光若倒流数天,今天这番话,他一定说不出来。 人变起来是极快的,只要他经历的事情足够,并不要很多时间。 “你一个人出来干什么?”陆雌英满眼疑惑的看着他:“你父亲前车之辙,难道你看不见,不过你这小和尚老奸巨滑,也许别有什么诡计,倒是我庸人自忧了。” 一灵躬身:“多谢小姐关心。” “我不是关心你。”陆雌英一声冷笑:“我是关心群英会,唇亡齿寒,铁血盟若完了,群英会也保不住。” 一灵脸一红,咬一咬牙,道:“小姐放心,李青龙休想如愿。”一抱拳,大踏步上了高台。李青龙也走上台,道:“少盟主,你与群英会那小丫头倒是天生的一对,你两个郎情妾意,商量好了对付老夫的法子没有?” 一灵肃容道:“龙头,我敬你是江湖前辈,龙头也须自重才好。” 李青龙哈哈一笑,道:“少盟主一个人出来参加这天龙大会,莫非想凭一人之力,压服两会群雄?” 一灵不答,转脸看青龙会大棚,见一条玄色劲装汉子,身体软软的坐在椅子上,却是满脸激动的望着自己,一抱拳,大声道:“阁下可是本盟梅子奇梅护法?” 那玄色劲装汉子激动的道:“在下正是梅子奇,欣闻少盟主以绝世奇才,力挽危局,击破陆九州吞并本盟的野心,更将老贼活活气死。梅子奇虽陷身敌手,不能为本盟出力,却也为盟主着实叫了几声好。” 一灵微微一笑,道:“多谢梅护法。”转头看着李青龙,道:“龙头,我有一招武功,叫拔胡手,专拔人的胡子。” 李青龙冷冷的道:“怎样?” 一灵环视全场,大声道:“参加天龙大会之前,我想以这招武功与龙头赌上一赌。” 一灵一个人出来,李青龙早已是满腹疑心,这时心道:“这小子果然是有为而来。”他却也夷然不惧,只是一颗心滴溜溜的,转个不住,道:“赌什么?” “赌我一招之内,拔下龙头的一把胡子。拔不下,铁血盟从此尊奉龙头号令,拔下后,请龙头放了我梅子奇梅护法。” 一招拔下对手的胡子,岂非也一招可取对手之命?当世能打败李青龙的总能找出几个,若说能一招取李青龙之命,只要稍有识见的武林人,没人会相信。 但一灵是这么说的,而且下了这么大的赌注,他既没疯,青天白日的,他可也不象说梦话。 李青龙又惊又疑,明明是最划得来的买卖,却是半晌没敢应声。 西棚中陆雌英却叫了起来:“不行,小和尚,你疯了?” 梅子奇也叫道:“少盟主,不可为梅子奇一条命牺牲铁血盟。” 一灵看着李青龙:“赌是不赌,龙头说句话。” 李青龙盯着一灵:“你若是说了不算,怎么办?” “那好办,仇自雄反正只一个人,青龙会几万人群起而攻,仇自雄除非胁生双翅,走不下这高台。”李青龙久久盯着一灵,深深吸一口气,道:“好,老夫和你赌了。”他手创青龙会,纵横江湖,一生所历的大风大浪数不胜数,打一个赌如此紧张,却是平生头一遭。 李青龙退了两步,一灵看着他,微微一笑,“苦海神灯”在心中映出,手一伸,一把抓出。 随着一声痛叫,满场惊咦四起。 李青龙一个身子直退到台边,一部白胡子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三分之二在一灵手里。 李青龙双眼鼓出,如见鬼魅,叫道:“天龙爪,你使的是天龙爪!” 天龙爪,当年天龙打遍天下的绝学。 李青龙一声叫毕,却又怔住了,因为若说一灵使的是天龙爪,连他自已也难以相信。可若说不是,却又太像了。 一灵冷冷的一笑,将手高高举起,松开,白胡子在秋风里满天飞舞。一灵下台,径直走到梅子奇身边,道:“梅护法。” 梅子奇又哭又笑,应道:“少盟主。” 一灵点点头,背转身,背起了梅子奇。 忠义门大开,一灵背着梅子奇走了进去,忠义谷里随即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李青龙、陆雌英、青龙会群英会数万人,眼睁睁的看着,没一个人动,甚至没一个人做声。 一灵不可思议的将梅子奇救了回来,古威、辛无影等人无不欣喜若狂。只绿竹一个人呆呆的看着一灵,一灵冲他不好意思的一笑,用唇语道:“没办法,我不会解穴,所以只好将他背回来,麻烦你替他解开。” 这番话若是叫古威等人听见,那真要以为是见了鬼。幸亏他们听不见。绿竹虽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心中有底,却仍是半信半疑,绿竹替梅子奇解开穴道。梅子奇扑地拜倒:“梅子奇拜见少盟主,多谢少盟主救命之恩。” 古威一拍他肩膀,大声道:“错了,老兄弟,要叫盟主。” 梅子奇眼中放光,眼泪夺眶而出,哭道:“本盟有盟主这等人才,真是天不灭我铁血盟啊。” 是夜,群英会发生了一桩怪事,一间密室里,死去的陆九州居然复活了。 原来他是假死,他的目的是要让李青龙掉以轻心,放开手去与铁血盟火并。 “你说这小子使的是不是真的是天龙爪?”他看着陆雌英和周万里几个。 “不可能。”陆雌英断然摇头:“他若是天龙传人,我们哪还有活命的机会!” “正是。”周万里几个一齐点头。 “那这小子一爪到底是什么武功,竟有如威力?” 凌英、周万里、肖奇三个面面相觑,一齐摇了摇头。陆雌英眼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李青龙的天龙大会未开就散了,一座高台三座大棚,成了铁血盟弟子最好的笑料。青龙会大队连夜撤往忠义谷南十里外的枫树湾小镇,又成三方鼎立之势,只不过仍是在铁血盟的地盘内。 安静了三天,青龙会毫动静,群英会静观其变,铁血盟则是以不变应万变。 第四日,血影堂副堂主常竟辉率两千余人来到忠义谷,一半血影堂弟子,一半血煞堂弟子,都是来不及赶回的精锐之众。 常竟辉原与辛无影共创无影门,是无影门的副门主,武功与辛无影相差无几,仇天图在日,常感叹让他做副堂主,是太委屈了他。 铁血盟连添两大好手,人马过万,实力空前雄厚。三派相较,铁血盟虽仍居于弱势,风雨飘摇的局面却已过去,人人安下心来,古威几个更是整天乐呵呵的。 只有一灵深自忧患。局面虽然稳固,大势未变。铁血盟困守忠义谷,何日是个了局。长拖下去,两会腾出手来瓜分铁血盟地盘,铁血盟不打自亡。连日向三堂询问各堂的情势,商议对策,所知愈多,忧虑愈深。 仇天图居所名飞龙宫,宫高三层。这日晚饭后,一灵独处高楼,遍眼望处,灯火点点,摇曳不定,心中感触丛生。 铁血堂水源极富,飞龙宫侧,一眼巨大的泉眼日夜往外喷水,其势若河,四门之内,掘有水沟,连通贯穿,盟中上下,洗衣服杂物,取水方便之极,沟深一丈宽两丈,又是四条绝好的护城河。平日通行筑有小石桥,危急之时,石桥拆毁,以吊桥通行,真与一座城池无二。 一灵站在高楼之上,听着水声哗哗,环视铁血堂屋宇重迭,想着其中万余条生命,都在肩上担着,不由自主的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心想:“那真正的少盟主此时不知在何处,但愿菩萨保佑他早日回来,好让我御下这副重担。” 低头念佛,一瞥眼间,忽见一个人从铁血忠义大厅内出来,一身翠绿衣裙,正是绿竹,只见她四面张望,随即以手点颊,歪头疑思,似乎在找什么。 一灵想着那夜疯狂痛吻的情景,全身发火,忍不住低声叫道:“绿竹姐姐。” 仇天图铁血亲卫全军覆没,铁血门内空荡荡的,飞龙宫只住着一灵绿竹两人,绿竹听得人叫,倒是吃了一惊,一抬头看见一灵,展颜一笑,奔过来,身子一纵,在二楼一借力,飞了上来。 一灵迎头截着,一把搂住,赞道:“好轻功。” 绿竹身子一扭,想挣开来,但一灵搂住了,哪里还肯松开,他手长,将绿竹整个身子环着,两人帖得密不透风。 一灵伸嘴便吻,绿竹本给他搂得有些微微发喘,却忽地想起了什么,伸手拦着他嘴。嗔道:“只想歪门邪道,你看看这铁血堂内万余条生命,都在你手里捏着呢,你想过没有。” 一灵点头:“我想过的。” “那你还一门心思胡来。” “我没有一门心思胡来。”一灵委屈的道:“我就只想抱抱你,亲亲你嘛。” 绿竹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扑哧一笑,帖近身去,伸手搂着他脖子,在他脸上嗒的亲了一口,道:“这样好了。” 一灵满脸喜色,伸手搂住了她,道:“好姐姐,求求你,把面具取下来嘛。” 绿竹略一犹豫,但看着他乞怜的目光,心中不由自主的发软,嗔道:“你呀,真是个小冤家。”没奈何,将面具取下,媚眼一瞟,一灵眼前便如一朵鲜花突然绽放。 一灵全身火热,再也忍不住,俯嘴便往她嘴上吻去,绿竹宛转相就。 四唇刚要相接,忽听得古威在楼下叫:“盟主,古威有事求见。”一灵两个一惊,齐往下看去,与古威目光一对,顿时闹了两个大红脸,慌忙背转身。 绿竹脸面虽是一晃即过,古威却已看清,不由大赞,心想:“难怪盟主沉迷于她,甚至连脸面都不给人看,果然是世间罕见的美女。 过了好一会,一灵才下楼来,脸上红潮未退,大是尴尬。 古威是人精,俯下身子,不看他脸,禀道:“盟主,哨马回报,这两夜,群英会陆雌英那丫头,夜夜在忠义谷外附近流连,十分可疑。” 一灵咦了一声:“有这等事?她莫非还想攻打本盟?她带了多少人?” “除了一丫头,什么人也没带。” “哦?”一灵大奇,凝神细思,想了一想,道:“她现在还在附近?” “在。”古威道:“据哨马回报,她总要流连到半夜才肯走。” “她可能有事找我们,却又不便上门。”一灵断然决定:“我去会会她,说不定可以打开僵局。” “属下带人跟随。” “不必。”一灵摇头,回头看,绿竹一直不见现身。古威道:“要不要叫上绿竹姑娘。”一灵想了想,道:“算了,她若问起,你就说我出去了。”古威应道:“是。”想:“盟主英明神武,却是个怕老婆的角色。” 哨探带路,一灵果然在一个小丘后见到了陆雌英。她站在一丛翠竹之旁,丫环玲儿远远陪着,深秋月圆,莹白的秋月照着她白色的裙影,竟有一种凄清的感觉。 一灵不由自主的心中一酸,想:“陆会首去了,悲痛之中,还要面对青龙会的压力,时时如履薄冰,她一个女孩子,又怎么承受得了。这几日,她瘦多了。” 陆雌英是闯进一灵心中的第一个女子,任何少男少女的心里,第一个情人总是完美无缺的,想起来最甜,痛起来最久。 陆雌英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眼中一亮,笑容顿时如一朵鲜花在脸上绽开,默默看着一灵走近。 一灵叫了声:“小姐。” “我爹爹叫我英儿,你比我小,叫我英姐好不好。”笑容始终挂在她脸上,这冷傲如冰的姑娘,今夜竟说不出的娇柔妖媚。 一灵心中早已为幸福塞满,点点头,叫道:“英姐。” 陆雌英妩媚的一笑,回应:“自雄。”她的眼光紧紧的吸着一灵的眼光,似乎要钻进他心里去。一灵傻傻的,看着她,口中已不知道要说话。 但他这种傻傻的目光却似乎叫陆雌英不安,她慢慢的转过头,微微叹了口气,幽怨的道:“不了解你的人,都要被你这副傻头傻脑的样子迷惑了,可是天知道,你是多么厉害呀。” 这些日子,阴差阳错,机缘偶合,一圈神秘炫目的光环,始终笼罩着一灵,无论在两会还是在铁血盟内部,数万人的眼里,一灵都是一个心智如海、武技如谜,极其可怕的人物。 “不,我不是……”一灵想辩解,却不知该说什么。 静了好一会儿,陆雌英幽幽的道:“陪我走一走吧。” 秋风吹起裙裾,不时拂过一灵身子。一种淡淡的女儿体香,如这莹莹的月,笼遮在一灵身周。踏着枯黄柔软的野草,一灵仿佛在云端里漫游。 陆雌英转过头,一灵迎着她的目光,微微笑着。这微笑如此纯真,就象母亲怀中的乳婴。 陆雌英停步,转身望着远处起伏的群山,突然打了一个冷颤。 一灵关以后道:“冷吗?” 陆雌英摇摇头,双手抱肩,呆呆的望着远处的黑黝黝的群山,突然肩头耸动,竟然抽泣起来。 一灵吃了一惊,道:“你怎么了?你哭了?” 陆雌英摇头,肩头却耸动得更厉害,双手掩面,身子慢慢跪倒,终于呜咽出声。 一灵心如刀割,叫道:“英姐,你怎么样了,你说出来好不好。” 好一会儿,陆雌英停止抽泣,道:“爹爹死了,青龙会大兵压境。铁血盟有你,可我有谁?群英会谁是李青龙的对手?” “原来她和我一样的担心。”一灵想,道:“三派互相牵制,李青龙虽强,也不敢轻启战端。” 陆雌英摇头:“不,青龙会倾巢而来,岂肯无功而返。你我两方,李青龙一定会选一个先开刀,而我是最弱的,我……我……”陆雌英说不下去,又哭了起来。 一灵胸中热血如沸,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大声道:“青天在上,青龙会若敢攻打群英会,铁血盟一定全力相救。若违此誓,叫天雷劈了我仇自雄。” 陆雌英抬起泪眼,眼中又惊又喜,又似不信。看着一灵:“真的?你说真的?” 一灵庄重的点点头,道:“英姐,在这世上,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除非我死了。” “自雄。”陆雌英一声喜叫,猛地扑到一灵怀里,一灵搂着她温软的身体,心中不自觉的一阵阵颤抖。他和绿竹亲热时,身体好象燃烧了,心里却没有这种颤抖的感觉。 陆雌英的双手渐渐箍紧,丰满的双乳压在他胸膛上,产生一种奇异的热力。一灵全身发热,他俯下头,试探着在她颈上吻了一下,他感觉陆雌英的身子起了一下颤抖,却箍得他更紧了。 一灵身子更热,他开始用力吻她,往上,含着了她的耳垂,陆雌英身子轻颤,微微的呻吟了一声。这一声呻吟叫一灵疯狂,他猛地吻住了她的嘴,拼命的吮吸,用的力气之大,恨不得要将陆雌英整个身子吸到口里。陆雌英的舌头伸过来,一灵含着,用力吮吸,用力太大,陆雌英禁不住叫了起来。 一灵微微松口,只觉血液在燃烧,往下,吻他的颈脖,手摸索着,从她的衣襟下伸进去,陆雌英用手来抓他的手,却抓不住,终于让他寸寸伸入,抓着了乳房。陆雌英的乳房比绿竹的略小,却同样的滑腻,温软,富有弹性。一灵更疯狂了,他将她压在身下,撩起她的衣襟,去吻她乳房。莹白的月光下,她的身子更是白得象雪,美得象玉,两座高凸的雪峰,浑圆、完美,简直似用象牙雕成,没有一点瑕呲,两粒殷红的乳珠,便如两颗红钻,给一灵的口水打湿了,闪闪的发着光。 陆雌英双手软弱无力的推着一灵的头,口里叫着:“不,自雄,不要……”她的推拒和叫声却只叫一灵更癫狂。一灵疯狂的吻着,手四下探索,从她的裙子里伸进去。 陆雌英的手闪电般的伸过来,抓住了一灵的手,猛地往外拉,竟然用上了真力,但一灵的手似乎具有魔法,不论陆雌英用多大的力,他竟有同样的力弹回去。他的手寸寸向下,坚定,充满力量,手指触到的每一寸肌肤,都叫她颤抖。陆雌英急了,身子用力,想翻起来,一灵另一只手上却有一股劲发出,叫她弹不起来。 陆雌英无力抗拒,全身一软,心中惨叫:“完了,我又上了这小贼的当。” 正在危急关头,丫环玲儿突然叫了起来:“小姐,当心。” 一灵一震,陆雌英乘势挣开身子,掩上衣襟,心中庆幸,嘴里却佯装恼怒的叫道:“怎么了?” 玲儿远远的躲在一株树后,叫道:“刚才有一个黑影,向这边……”她没说完,陆雌英已急叫道:“留神戒备,可能是青龙会的人。”双手加急系好衣裙。 一灵衣裤完好,忙挺身挡在陆雌英身前,四面一望,不见敌踪,转过头,陆雌英已收拾好,站起身来。 一灵叫道:“英姐。” 陆雌英却不应他,道:“你欺负人,我不要你叫我。” 一灵急了,叫道:“英姐,是我该死,我……我控制不住。” 陆雌英看他一脸情急之色,完全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心中冷笑:“小贼,装的好样。”脸上却不动声色,一顿足,半恼半嗔道:“下次你若再敢欺负人,我就……” 一灵大喜,忙道:“不敢了,再不敢了。” 陆雌英幽怨的瞪他一眼,突然扑哧一笑:“傻瓜。”转身向玲儿奔去,在丈许处又停住身子,转过头来。一灵跨上一步:“英姐。” 陆雌英眼光幽幽的看着他:“你要记得你的话才好。我已是你的人,你若真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欺负我,那也由得你。”说着,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的去了。 一灵在风中呆了良久,猛地一跃而起,心中的喜悦,便如这月光,要盈满天地。 回到飞龙宫,绿竹正在宫中等他,见他回来,大喜,嗔道:“你出去,至少要叫上我,你当陆雌英……”话未说完,突然盯着一灵的脸,全身颤抖。 “怎么了?”一灵叫。 绿竹猛然拉了他到一面铜镜前。“你自己看。”她狂叫。 大铜镜里,一灵面上颈上,到处都是口红印。他对女人的经验实在太少了,亲热过了,竟不知收拾收拾。 一灵一脸尴尬。“绿竹,我……” 绿竹一扬手,重重的打了他个耳光,“你去死。”狂叫着跑回了自己房间。一灵慌忙追出,她却关上了门。一灵推了一回推不开,呆了一回,慢慢回房,心中的喜悦,一飞而空。 这两个女子,一样的美丽。绿竹在他心里更亲近些,但陆雌英却总有一种叫他情不自禁的磁力,孰轻孰重,他心里可实在分不清。 房里,绿竹对镜而坐,镜中的她,泪流满面。 “绿竹,不听师父的话,这就是报应。”她喃喃自语,心口只觉得一阵阵发痛。 陆雌英回到黑石镇,传命护法四鹰:“夜袭枫树湾,一击即退,不可缠战。” 密室中,陆九州道:“如果那小贼骗你呢,岂非惹火烧身?” “我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给迷住了。我一定要试出来,如果他是真的,我就嫁给他,助爹完成心愿,如果他作假,索性联合青龙会,先灭了他再说,两虎争雄总比三方鼎立好。谁能一统江湖,到时各凭手段。不怕李青龙恼羞成怒,他若来攻,爹爹改头换面震他一下子,他掂量实力,非收手不可。届时双方联手,也好叫他不起异心。“ 陆雌英点点头:“好。”看着陆雌英,慈声道:“英儿,为了爹爹,叫你受苦了。”陆雌英摇摇头。回房打水洗澡,想起先前的情形,身子不由自主的有些颤抖。 几乎陆雌英回到黑石镇的同时,枫树湾李青龙也接到密报:“铁血盟盟主仇自雄与群英会会首陆雌英在忠义谷义外幽会。” 青龙会几大首脑脸色齐变。 朱易道:“不可能,陆九州那老白脸据说就是给仇自雄骗婚气死的,陆雌英怎么还肯和他幽会。” “那也难说得很。”刘湘道:“据我所知,陆雌英那个丫头可不是等闲之辈,野心只怕比她爹还大呢。” 俞庆才道:“仇自雄是天龙传人,武功深不可测,群英会则实力雄厚,两方联手,我青龙会……” 三个人齐望着李青龙,李青龙捋着胲下稀稀拉拉的白胡子,仰首向天,好半晌,摇摇头,喃喃的道:“不可能,这小子若有杀我之能,绝不会留着杀父仇人看他的笑话。”他还在想一灵那神奇的一抓。 刘湘道:“龙头以为……” “仇天图死了,陆九州死了,一强而两弱,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李青龙眼中精光暴射:“我一定要试一试,大家好好休息,明日攻打铁血盟。” 一个时辰后,静悄悄的枫树湾突然沸腾起来,火光中,四条人影流光逸电般奔了出来。 “是群英会的。”“是护法四鹰。” 议事厅上,青龙会众首脑怒气冲天,李青龙嘿嘿冷笑,一用力,又拔下几根胡子:“全体出动,立即奔袭黑石镇,打进镇里吃早饭,臭丫头,以为勾上了仇自雄那小贼,就可以猖狂了?看老夫教训她。” 第二天清早,一灵方从禅坐中醒来,梅子奇来报:“青龙会攻打群英会,已交上了手。” 一灵一弹而起,方出门,给绿竹拦住了。 绿竹冷着脸看着他:“你想怎么办?” “出兵攻打青龙会后背。” “啊哈,”绿竹冷笑:“美人计果然厉害。” 一灵脸一红:“群英会若完了,铁血盟的日子也不好过。昨夜我和陆小姐商量好,相互救援。” “相互救援?我和你打赌,等你引火烧身,陆雌英那女人若来救你时,我把眼睛剜给你。” 一灵摇头:“我不和你赌。”直奔铁血盟忠义大厅。古威三个已到了。 辛无影道:“盟主,好消息,青龙会、群英会狗咬狗,咱们有好戏看。” 一灵摇头:“不是狗咬狗,是虎咬狗,是今情势,一强两弱,群英会若完了,铁血盟也保不住。” “群英会实力雄厚,不是说完就会完的。”绿竹跟出来插口。 “那也一样,群英会若败过黄河,李青龙必掉头来对付本盟,那时他没了后顾之忧,本盟情势更危。” “盟主的意思是……”白鹤年问。 一灵看一眼绿竹,道:“昨夜我与群英会已订下盟约,守望相助,相互救援。” 绿竹突然大笑:“傻瓜,傻瓜,铁血盟这几个人,据险而守,或许能撑个十天半月,出了忠义谷,不够李青龙塞牙缝的。” 古威几个听她竟然骂盟主傻瓜,个个脸上变色,看一灵,却见一灵点点头:“有道理,若贸然出击,可真是个大傻瓜了。”古威几个相顾骇然,均想:“盟主对小丫头宠溺太深,他们主仆间的事,咱们最好少管。”不过听一个小丫头公然骂自己盟主傻瓜,几人心中却也实在不是滋味。 一灵想了一想,道:“辛堂主,你率一千人,攻打青龙会后背,用箭攻击,不可接战。青龙会若回头来攻,不可与斗,即刻撤往双峰岭。”辛无影起身应命。 “古堂主,白堂主,你两个各率一千人,多备弓箭,埋伏在双峰岭两侧,若见青龙会追兵,也不必接战,只用箭射他。”古威、白鹤年也起身接令。 一灵又道:“我自领两千人,在双峰岭外十里接应,梅护法守总堂。” 梅子奇站起身来,道:“盟主,梅子奇恨青龙会入骨,想亲手杀他几个贼子,不愿守总堂。” 绿竹在边上冷笑:“梅护法你放心,你家盟主引火烧身,有得你过瘾的。”辛无影几个面面相觑,眼中均有忧色。 一灵恼道:“为人岂可无信,三位堂主速去,不必理她。” 绿竹只是冷笑。 陆雌英自然防着青龙会来攻,早做了准备,青龙会数万人马围住黑石镇,群英会箭矢如雨,徒折了数百人,攻不进去。到晌午时分,青龙会背后发喊,阵脚大乱,正是辛无影率铁血盟人马到了,偷偷掩近,一轮箭过,青龙会又倒了几百人。 李青龙火冒三千丈,调人马回头迎击辛无影。辛无影却不接战,掉头就跑。 李青龙一生在阴谋诡计里打滚,遭人算计,也算计人,探听得铁血盟人少,想:“这是孙武攻楚之计,我打群英会,铁血盟来撩我,回攻铁血盟,群英会又来骚扰。我两头拒敌,疲于奔命,他们却可以逸待劳,哼,狗男女,使的好阴计,可惜嫩了点。” 追了数里,大队停住,命刘湘率三千人,追击辛无影,自己则埋伏起来,心中得意,想:“只要陆雌英出来,我叫她有来无回。” 黑石镇里陆九州父女闻得铁血盟袭击青龙会后背,引得李青龙退兵,相视而笑。 陆九州笑视女儿:“仇自雄这小子心计深,长得也不赖,对你又情深义重,这头亲事,倒也结得。” 陆雌英面有得色,道:“这小子阴险狡诈,说话倒还算数。”其实她心中是说:“任你再机巧一百倍,可也得为我神魂颠倒。” 陆九州道:“那我们就出兵夹击李青龙,免得叫我的未来女婿吃了亏。”说着,呵呵而笑。 陆雌英却突然一脸肃然,眼光尖锐无比,摇头道:“不,先让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这小子极其厉害,现在救了他,将来难保他不生异心,他武功如谜,到后来说不定反而会骑到我父女头上。” 陆九州缓缓点头:“有道理,那我们就暂不出兵。” “不,我们退,连日往北撤,假作怕了李青龙,让他没了后顾之忧,一心对付铁血盟。” 群英会当即拔营,全体北撤。 刘湘追辛无影,入双峰岭谷地,一声炮响,两边山上万箭齐发。刘湘慌忙后撤,却已有好几百人死于箭下,悻悻然回报李青龙。 李青龙埋伏半日,没等着群英会半个人影,遣人一探,黑石镇已是人去镇空,群英会正往北撤,这时刘湘回报败绩。李青龙大怒,就命刘湘领剩余人马驻守黑石镇,防群英会回头。自己率大队四万人马,直奔忠义谷。 辛无影三个小胜一局,欢欢喜喜回来,一灵接了,回谷中摆酒庆贺,一轮酒未完,只闻谷外杀声震天。声势之猛,恍如山洪迅至,惊雷陡发。 绿竹嘿嘿一声冷笑:“我说的再不会错,果然引火烧身了,小和尚没头发,铁血盟上下却只怕个个要烧得体无完肤了。”她话中有话,是说一灵这个盟主是假的,事到临头,不妨一走了之。辛无影几个不知内情,听不出来,以为绿竹讥笑一灵的光头。小丫头恃宠而娇,但盟主即不相责,他们也不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一灵听出她话中有话,面上变色,道:“仇自雄与铁血盟上下,誓同生死。”当先奔出。 几个上了忠义墙,青龙会已在进攻。放眼看去,尽是青影,便如发蝗灾时,漫山遍野的蝗虫。 忠义墙是武林人所筑,自然要防武功高手。墙高八丈,比普通城墙高出倍余,表面更打磨得滑不留手。再高的轻功也无法一跃而上,再好的壁虎功也游不上来。普通士卒,望见这高墙也要头晕三日。 青龙会是江湖组合,不是朝庭军队,没有云梯之类攻城的器械,无非长索上系个爪篱,攀沿而上,江湖汉子虽然手脚利索,但占住了手用不得兵器,墙上以逸待劳,要攻上去,几乎难于登天。 李青龙指挥下属攻了一个时辰,徒然在忠义墙下添了几百具尸体,古威在墙上呵呵狂笑,指着李青龙鼻子道:“李老贼,你若攻得上来,老夫给你叩三百个响头。” 李青龙怒极,左右一看,抢过一枝钢枪,尽力挥出,准头却不是对着古威,而是对着忠义墙,同时喝道:“四龙两旗主,随我来。” 筑忠义墙所用的大青石,坚如钢铁,一般刀剑砸上去,最多留下个白印子,李青龙掷出的这柄钢枪,整个枪头却都扎进了石头里。功力之深,当真骇人听闻。 李青龙七条身影闪电扑出,劈空掌连发,墙上箭矢四面纷飞,休想近得身,奔到墙下,李青龙纵身跃起,那柄枪恰在中途,脚尖一点,飞上忠义墙。 古威大惊,慌忙上来阻止。李青龙陡发神威,呼呼连劈三掌,古威双掌齐出,接一掌,退一步,接到第三掌,身子已退到墙的另一面,背靠上了箭垛,面色大变。 铁血盟弟子两端攻上来,李青龙舍了古威,大喝一声,双掌左右齐出,怒涛般的劈空掌力击得铁血盟弟子倒飞而出。 辛无影、白鹤年两头夹攻,李青龙左击辛无影,右击白鹤年,一身战两大高手,竟是毫不落下风,古威怒吼一声,也上前夹攻,三人一心要把李青龙赶下墙下去,但这时,青龙会肖沉等四个,朱易、俞庆才两个,都已先后跃上,六大好手,便如六条猛虎,两边卷出。李青龙独战古威,十余招间便占到上风,狂叫道:“古威,除非你现在趴下叩三百个响头,否则老夫今日要将你撕成碎片。” 古威眼中如要喷出火来,叫道:“放屁。”呵呵狂呼,咬牙苦撑。 青龙会七大高手占住阵脚,两边扩展,底下弟子便从这缺口攀沿上来。辛无影、白鹤年、梅子奇三个急怒如狂,但肖沉、朱易等六个人人是一流高手,两打一,他三个如何挡得住,节节倒退,青龙会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绿竹、一灵给铁血盟弟子阻在后面,绿竹见情势不利,一扯一灵,传声道:“大势已去,乘现在还来得及,快走。” 一灵转过头,眼中突然射出冷电般的寒光,怒叫道:“你要走你走,我说过与铁血盟众兄弟同生共死。”愤激之中,身上神功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身子游鱼般从人群中穿过,劈面正撞着肖沉,手一伸,一把揪着了肖沉前胸的衣襟,随手掷出,将肖沉老长一个身子直扔出忠义墙外。 肖沉身处半天,魂飞魄散,幸亏他功力深湛,经验老到,在半空中收腰转身,落地时顺势消力,虽然震得全身发麻,倒地也没受伤,与他几乎不分先后,盖一目,金猛也都飞下墙来,当然都是给一灵扔下来的。 三人手软身麻,都为一灵不可思议的神功所惊,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墙上传来李青龙的狂笑:“黔驴技穷,原来你小子不过尔尔,老夫还真以为你一招可取了老夫的性命呢?” 三人大喜,老法子先后跃上,只见城墙上,李青龙大战一灵,神威凛凛,大占优势。一灵背靠箭垛,双掌纷飞,守多而攻少,劣势明显,却奇招时出,也并不见落败。 朱易、俞庆才、楚一狂三个迎战古威、梅子奇、绿竹五个却是大落下风,攻上来的青龙会弟子也已死伤贻尽。肖沉三个慌忙加入战团,一时又扯成平手。 此时战况之激烈,难以言述。忠义墙上,李青龙猛攻一灵。两侧,青龙会六大好手一边三个,抗拒铁血盟人手,不使辛无影、古威等相助一灵,但也无法扩展空间,数丈长的一段城墙上,当世十余位一流好手,尽全力相拼,拳劲激起的劲风,几乎能将箭垛震塌。青龙会普通弟子绝无法从这段缺口攀沿上来,但众首脑却都在上面,下属弟子如何敢不奋力进攻,喊杀震天,不要命的往上攻,铁血盟弟子则在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