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 燎原 第九章 亡灵骑士 三天之后，沉浸在暮色之中的明斯达城出现在我眼前，城门口依稀有行人进出。城墙上挎弓持剑的守卫在来回巡逻。 “波迪，我们在城里歇会儿，用过晚餐在上路吧。”我探出头对波迪说。这一路上最辛苦的就是波迪和瓦尔夫，因此我决定能歇就尽量歇会儿，以便让他们休息下。 “好的，先生。”波迪答应一声，将速度放慢，缓缓将车驶进城里。 路上来往的人不少，大部分是本城居民，还有些是准备前往边境交易的商人，几个小孩子在街上跑来跑去玩耍，不远处的酒廊门口站着两三个妖艳的女人，不住口的与进出的男人调笑着。转过街角，车停在一家餐馆门前。 “先生，在这里用餐吗？”瓦尔夫回过头问我。 “好吧。”我打开车门，跨下车，转身扶着贝拉下来。 餐馆里人很多，我不由皱皱眉头，带着贝拉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因为这里很少见到精灵，不少人扭过头来，很不礼貌地盯着贝拉。不过，在看到身后瓦尔夫粗狂的气势和手里的剑之后，就连忙转回头去。 “先生，请问你们需要点什么？”侍者走过来，恭敬地问。 随便点了些菜肴，再要了瓶酒后，侍者躬身离开。 “瓦尔夫，我记得你是肯塔人吧？”我看着坐在旁边的瓦尔夫说。 “是的，先生。我是肯塔贝雷哈特的人，不过我很久没回去了。”瓦尔夫有些感触。 侍者将酒和菜送来放在桌上，我端起酒杯轻呷一口。 “你家里人呢？你不想回去看看他们吗？”我放下酒杯说道。 “有时候也挺想回去看看的，不过我对肯塔没什么好感。”瓦尔夫一仰头喝干杯里的酒。 “为什么？”我惊讶地望着他。 “肯塔和法尔不一样。肯塔所有的土地都属于王国，不论是王族还是贵族，都没有封邑或者食邑。可是王国给了他们置地权，他们可以根据置地权大小，随意在王国范围内圈地。作为王国的平民，虽然有人身自由，不过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须依附这些贵族，听他们的话，要不就只有加入军队或是离开。像贝雷哈特城，别说城外的土地，就连城内各区域也早被瓜分完了。”瓦尔夫有些忿忿的说。 我了解的点下头，这样做实际上比起贵族食邑来还远远不如。对平民来讲，有自由的权利，却没有生存的道路。实际上也就是变相的把平民当作了奴隶，而且还要平民自愿成为奴隶。 唯一有利的大概除了王国外，就是那些贵族了，可以聚敛更多的财富。 “波迪，你呢？”我转过话题，转过头问波迪。 “我？我也不知道是哪里人，从我懂事起，就跟着那些盗贼流浪。后来大了，我就想自己出去冒险，再后来就遇见瓦尔夫大哥了。”波迪简单地说出他的经历。 原来波迪是个孤儿，我心里不禁有些黯然。波迪却很乐观，没有丝毫介怀的样子。 用完餐，再补充些食物和饮水，我们坐上车出发前往边境要塞城市博西雅。 这时候天很黑了，城门早已关闭，幸好我将侯爵的印章带在身边，守卫很殷勤地打开城门让我们通过。 再往前就是普纳克雷斯平原了。四周围一片漆黑，风从车两旁向后吹过，带动车身上的提灯摇晃不停。我坐在车里仍感到丝丝寒意，拿过蕾娜送的披风，细心地替贝拉披上。 望着车外面，远处的山野和植物幻成朦胧的怪影，从我眼里一一掠过，从明斯达城到博西雅的道路已不是碎石路了，而是来往商队踩出来的泥土路，颠簸的让人难受。 迷迷糊糊地正要睡着，“咯吱~”一声，车身一斜，停了下来。 “怎么啦？”我跳下车问道。 “先生，很不妙，车轴坏了。”瓦尔夫蹲在车轮处仔细检查着。 这可真的不妙，我们离开明斯达城已经很远了。望望周围，黑乎乎的没有一个人影，也看不见有村庄的样子。 “先生，要不，先砍根树枝捆上，到前面再说吧。”波迪建议道。 也只好这样了，瓦尔夫拔出剑，在附近找到一颗较大的树木砍起来。贝拉走下来，为我披上披风，我回头对她笑笑。眼角一瞥，晃见一个模糊的黑影闪过。 “什么东西？”我讶然呼出声。 “什么事？先生。”瓦尔夫和波迪停住手，直起腰回头朝我的视线方向望去。什么也没有，黑影不见了，贝拉疑惑的看我一眼。 “大家小心点，我刚才好像看见个什么东西。”我凝重地说，这个时候在这荒野会有人吗？见我严肃地神情，瓦尔夫和波迪凝神戒备起来。 我走前几步，召出不灭圣焰，手挥动间，圣焰向黑影消失的地方飘去。光亮下面，什么也没有！绝不是眼花出现的幻觉，我可以肯定。 不死心地四处搜索，却没什么发现。瓦尔夫和波迪正要转身继续砍树，我伸手制止他们，侧耳倾听，黑夜中传来很微弱的呼呼声。 瓦尔夫用剑护在身前，小心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不想死，就快走开！”前面一团蜷缩着的黑影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是谁？”瓦尔夫话音刚落，黑影一长身，向他扑来。横剑架住，口中怒喝一声，一剑向黑影反劈过去。锵一声，劈在黑影的武器上，溅出几点星光。 我控制圣焰飘到黑影处。光芒中，黑影显出身形，那是一个蓬头垢面的高大男子，手里亦持着一把长剑，了无生气的眼中，闪动着一丝红芒。这是…我心里蓦然想起被巫妖变成死亡武士的飞鸟。 “瓦尔夫，小心！它是死亡武士！”我大声提醒瓦尔夫，心里泛起疑问，这个地方怎么会出现死亡武士呢？而死亡武士是不会离开巫妖身边的。想到这里，我仔细地察看荒野深处，以防巫妖突然出现。 瓦尔夫手中长剑宛如狂风怒焰，劈向死亡武士，“锵~锵~锵~”！死亡武士寸步未动挡下攻击，反是瓦尔夫被震得后退。我大是吃惊，以现在瓦尔夫的身手，远在当年的龙裔之上，可面对这个死亡武士，竟然如此不济！ 死亡武士面无表情，一步踏上前，眼里红芒大盛，刷~！一剑劈下。瓦尔夫双手握住剑柄，全力迎上去。剑剑相交，发出巨响，瓦尔夫被震得踉跄后退，剑尖无力垂下。 嗤~！波迪闪身死亡武士身后，匕首刺进它后背。死亡武士迅即回身，一剑削出，背上伤口流出点滴绿色液体，转眼愈合如初。波迪一翻身躲过，脚尚未站稳，死亡武士硬生生停住剑势，反手斜劈而下。 “波迪，小心！”我挥手旋出一道月牙光刃，死亡武士长剑微斜，若无其事地挡住。 手连续挥出数道圣光斩，死亡武士幻出一片剑影，将光刃绞碎，波迪乘机跃开去。这个已不是我所认知的那种死亡武士了，喝住欲上前的瓦尔夫和波迪，手指向武士射出一束炽热光辉。光柱射在长剑上，死亡武士被震退半步，我一愣，猛想起精神力量对死亡生物是无效的，连忙召唤出圣灵。 圣灵大步冲上去，熊熊光剑，夹着圣力不断劈向死亡武士。嗤~嗤~！死亡武士青色的身体立时出现两道焦黑的伤口。虽然缓慢，武士的伤口仍旧在持续愈合着。 武士张嘴发出类似野兽的嘶哑吼叫，长剑狂怒地挥砍，圣灵身上飞溅起无数的光点，体型瞬时缩小许多。我不敢怠慢，忙召唤出圣言禁锢，光之元灵立刻在死亡武士身周围布下转动着的禁锢法阵。白色烟雾冒起，光之元灵不仅禁锢住了死亡武士，更不停地侵蚀它的身体，死亡武士眼里红芒吞吐闪烁，显然愤怒到极点。 死亡武士体内的枯萎之力不断地愈合着伤势，可是仍比不上光之元灵侵蚀的速度，有些部位已深可见骨了。圣灵虽衰弱不少，手里光剑仍在挥动，给死亡武士留下更多伤口，贝拉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红芒渐渐暗淡下去，显示它体内的枯萎之力快被消耗殆尽。此时，巫妖仍未出现，更增添我心里的疑虑。 转头望着死亡武士，它眼内红芒微不可见，目光中却带有极度的悲愤和苍凉的无奈！ 我心里一动，遣退圣灵，迈步向死亡武士走去。 “先生，小心！”瓦尔夫和波迪惊叫道。 “帝亚，你干什么？快回来。”贝拉跑过来拽住我。 “没事的。”我笑笑安慰他们。之所以这样做，因为我发现它不同于无感情的死亡武士，我能感受到它心里的悲愤。 刚走过去，禁锢时效已消失，它猛地扭过头来望着我，让贝拉他们吓了一跳。 “圣职者，快！快用刚才那种力量加在我身上，快点！”模糊不清的声音显得很焦急。 我犹豫一下，明白了它的意思，手里聚集起光之元灵，将这些光点覆在它的身体表面，白色烟雾再度升起，圣力不断抵消它体内的枯萎之力。 “你是谁？”死亡武士无视于圣力的伤害，开口问道。 “我是圣廷光明大祭祀帝亚，告诉我怎么回事？”听我表明身份，它点点头。 “我是查威克的大骑士麦迪尔。伊科亚斯，我是被军务大臣波普。凯斯克勒公爵陷害变成这个样子的。”麦迪尔面无表情接着说道“波普企图谋反叛乱，我无意中发现了他的计划。于是就去觐见陛下，向他禀奏这件事情。哪知，陛下不但不信我的话，反而将我呵斥一番。后来，波普得知这个消息，就捏造个罪名，将我关押起来。不久，我被蒙上眼睛悄悄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那是个很大的地下空间，里面有许多法师，我被一种带着很长的刺的藤蔓捆上，法师将刺全扎进我身体里。然后，又被锁进一个装满绿色液体的大铁柜里。快！快！” 我呆了下，反应过来，再次聚集圣力覆在麦迪尔身上。 “那里面好黑啊，液体不停地灌进我嘴里，我无法呼吸，却又死不了。”麦迪尔眼里射出痛恨中带着一丝恐惧的目光，面上却依然没有表情“不知道过了多久，更不知道我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只觉得恍恍惚惚的，什么也记不起。我恢复清醒时，发现被关在一间黑屋子里，每隔段时间，当我感到干渴的像火烧的时候，就有人送来一碗液体，刚开始，在黑暗中我看不见是什么，咸咸的滚热，里面还有些碎肉。没多久，我能在黑暗中看见东西了，送来的食物也变了，那…那是…个人！” 我不待麦迪尔提醒，忙给他加上圣力压制枯萎之力，他身体被侵蚀的坑洼不平，贝拉他们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我这才发觉到，我早没有了呼吸，我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怪物，可是，我不想吃人。这时候，我听见门外有人说：奇怪，他怎么不吃呢？难道他还残留着人的意识吗？我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没多久，我的意志被体内那种烈焰摧毁，等我清醒过来时，那个人已被我吸干了血液，他的脸上还带着惧怕。原来，他们一直给我喝的就是…人血！每次都这样，当我清醒时，痛苦地想要死去，可我不管怎么做都死不了。直到不久前，有两个法师进来，我听他们在埋怨：早说是个大骑士，就让他多泡几天了，幸好他的意识还是消逝了。肯塔也真无耻，把好的全拿走了。然后施了个魔法，印在我头上，要我跟他走。就这样，我跟着他坐车出来，他们对我好像很放心。等到晚上，我趁他们不注意时，逃了出来。我不敢去肯塔，也不敢回查威克，只好到法尔来，希望能找到机会，将这件事揭露出来。” 麦迪尔的话让我感到震惊，虽然不详尽，可我还是听明白了，那些法师在大量制造死亡武士。幸好他们起初不知道麦迪尔身份，大骑士自然比普通人意志力来的坚韧。后来的两个法师大概对他施加的是精神印记之类的魔法，却没想到麦迪尔身体虽死，他的意识还保留着。正因如此，才让麦迪尔借机逃了出来。 “大祭祀阁下，请您用神圣的力量杀死我吧，我再也忍受不住了。”麦迪尔眼里透射出绝望和悲哀的神色。 “麦迪尔，你还有希望，至少你的意识没死，让我试试驱散你体内的枯萎之力。”其实我也没有把握驱散枯萎之力后，麦迪尔还能不死。现在他的情况真的很尴尬，死亡的身体维系着活生生的意识，而枯萎之力又维系着死亡的身体。 “不用了，大祭祀阁下，我杀死了很多无辜的人，只能成为被神遗弃的灵魂。求求您了，大祭祀阁下，快杀了我吧。”麦迪尔苍凉的口吻，显示出他意识中的无奈。 “麦迪尔，死亡并不能消除你的罪恶。这样吧，一切就交给神来裁决，如果神要赦免你，那么你就要听从神的旨意，用你一生来与邪恶战斗，以此作为赎罪。”我心里觉得不管怎样，麦迪尔本身也是受害者，而且他的行为告诉我，他对神比许多人都还要虔诚，我想应该试着救他，伟大的神必然会有公正的判决。

©万卷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