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 燎原 第六章 猎物与猎人 “陛下，我听父亲说，您为此还被先王责罚，是真的吗？”我一步步把话扯到施特拉身上。 “这些以前的事，就别再提了。”停了半响，克里安陛下非常生气地说“施特拉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居然敢勾结肯塔叛乱。哼~！”重重一拍石桌，克里安陛下站起身来回走动。 “陛下请宽心，叛乱已经平息了。”我犹豫半天，还是说出这个消息。 “哦？已经平息了，你是怎么知道的？”陛下停住脚步，回身望着我。 “陛下，我因为追查邪恶法师线索，到达了索纳肯，并在那里停留了一段时间。这次是受达兰。亚瑟斯亲王殿下之托，返回帝都向陛下回禀这个消息。”我隐瞒了受父亲委托前去调查索纳肯的事。 “好！施特拉呢？抓起来了吗？我要亲自审问他。”我听陛下语气，好像有点不妙啊。 “陛下，这个…”我迟疑着，不知道是不是现在就告诉陛下施特拉已死。 “怎么了？施特拉是不是跑了？”克里安陛下目光里充满疑问“如果逃掉了，立刻诏令全国悬赏缉拿，死活不论！”陛下目光霎时变得异常锐利。 “陛下，施特拉已经死了，而索纳肯军队全部投诚。”事到如今，我也只有硬着头皮说了。 “死了？好！好！”陛下似乎显得很高兴，可是我却觉得陛下的话里带着种索然的味道，而且陛下也没有问施特拉家眷的下落。 “他是怎么死的？”陛下背对着我问道。 “陛下，我追查线索到了索纳肯领主府内，发现另一个邪恶法师勒玛德，并与他拼斗起来。当时，施特拉领同守卫也在场，后来我重创了邪恶法师勒玛德，在他逃逸之后，我发现施特拉死在现场。”我没有说出施特拉是被波迪刺杀的。 “有这种事？你说的那个勒玛德是什么人？”克里安陛下陷入沉思。 “他是个不明来历的魔导师，听从于另一个更为强大的邪恶力量，之前他们曾企图对精灵族不利。据说这个勒玛德到索纳肯之后，一直跟施特拉寸步不离，我在与他拼斗时更发现他精通精神控制。”我故意向陛下加以暗示。 “这么说…？”克里安陛下似有所悟，这正是我的目的，将叛乱源头推到勒玛德头上。 “陛下，我从索纳肯圣殿得知，多年前曾有一个法师来到索纳肯，并拜访过施特拉。自那以后，施特拉就变得很阴沉，跟以往大不一样。为此，他的妻子每日里都要带着女儿去圣殿祈祷，就在三年前他妻子便因忧虑而去世。后来，他女儿在祈祷时也曾数次提及已很久没有见到施特拉了。我在领主府找到两封信，一封要求施特拉办什么事，并说派了勒玛德魔导师前来，而且还保证肯塔会提供帮助，时间就在领主夫人去世不久。另一封说派了个幻术师来控制影璇铁矿场，时间是在今年强盗出现之前。陛下，这两封信事关邪恶力量，我已经送往圣廷了。”我特意将时间和事件说的含含糊糊。 “陛下，请看，这是肯塔从两年前开始送给施特拉的密信。”我掏出那三封信呈给陛下。 “哼！可恨！”克里安陛下看完信，愤怒之极。 “还有这个，陛下请看。”我拿出两本帐薄翻开来“这一本是这两年来索纳肯呈报给帝都的帐薄，这本是索纳肯实际的帐薄。陛下，您看这儿，两年之前的收支在这本真实帐薄有记载，而在假帐薄上却没有，说明施特拉筹划叛乱是在这两年内开始的。” “陛下，我怀疑施特拉叛乱跟邪恶法师有莫大的关系。”克里安陛下没有说话，只是恨恨地将帐薄扔在石桌上。 “施特拉从小就任性妄为，以前痴迷于魔法，就差点把先王书房给烧了。如今，被那些邪恶法师诱惑，能干出什么好事来。这个结果，也是他咎由自取。”克里安陛下虽然切齿痛恨，我却觉得陛下大半愤怒是冲着那些邪恶法师。 “召律务大臣晋见。”陛下转身向内臣传下旨意。这是要对施特拉及其家眷判决了，我心里暗暗着急，要尽快探明陛下心意才行。 “陛下，施特拉妻子在多年前去世，现在只有一个女儿，已被扣押起来了。”从陛下面部表情上，我实在看不出他的心意。 “帝亚，你查出邪恶法师是用什么方式诱使施特拉叛乱的吗？”听陛下这句话，我明白陛下有网开一面之心了，否则他不会问我这个问题，显然是想我说出施特拉被迷惑之类的答案。 “我不敢擅自猜测，陛下，我想不管真相如何，毕竟叛乱是由施特拉挑起的。而施特拉也已死去，所有一切都随着他埋葬掉了。”我可以将时间和事件加以巧妙安排，让陛下听起来似是而非。身为圣廷大祭祀，却不能无中生有，捏造事实。 “施特拉的女儿丝莉娅，我也是在多年前见过，很乖巧。”克里安陛下沉默良久，开口说道“帝亚，丝莉娅的情况如何？你知道吗？” 我心里一跳，陛下不会是怀疑到我身上吧“我离开时，她情况不太好，可能是担心陛下的判决吧。”当然，我是指离开藤萝庄园的时候。 陛下再没说话，我也只得待在一边。心里暗暗焦急，却不好再多说什么。 花园外响起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身体健朗的老年贵族沿着石路快步走进来。 “参见陛下。”老年贵族上前跪拜行礼后，站起身。 “克劳尔，你看看。”克里安陛下把石桌的信件和帐薄给他“按律该对施特拉施行什么处罚？” “陛下，施特拉谋反已是事实，现在证据确凿，按照王国律法应该处决。”克劳尔律务大臣躬身说道。 “那么他的家眷呢？” “家眷同罪。”律务大臣沉吟一下“施特拉身属王族直系，对其家眷可网开一面，处终身监禁。”听到这里，我心里大急，只要陛下一点头，丝莉娅除了被囚禁之外，也只有逃亡了。 我正考虑是否上前替丝莉娅求情，克里安陛下做出了决定。 “帝亚。凯洛希斯男爵。”我一愣，陛下这样称呼我不知是什么意思？“凯洛希斯男爵以一人之力，平息索纳肯叛乱，使王国免遭动荡，现赐封为侯爵，食邑索纳肯。”听完陛下的旨意，我如在梦中，事情怎么转到我头上来了？以男爵身份直接赐封为侯爵，食邑索纳肯。而且没有指明食邑多少户，难道是整个索纳肯？这也太离谱了吧，最头疼的是我圣廷大祭祀的身份，这样不知道会不会算是违反圣廷条文？ “帝亚，你刚才说住在什么庄园里呢？”克里安陛下看着我问道。 “回陛下，是藤萝庄园。”我心里有一丝不妙的感觉。 “施特拉谋反，罪证确凿，按律处决。其家眷处以终身监禁，交由帝亚。凯洛希斯侯爵看管，任何人不得干预，以上诏令即刻颁布全国。”我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一时间没了主意。 “好了，如果你们没有别的事，先退下吧。” 我呆呆的从内臣手里接过侯爵服饰和印章施礼告辞，同律务大臣一起走出王宫。 “呵呵呵，真不愧是凯洛希斯家的子孙。”我知道律务大臣跟父亲很熟的，不好失礼，只得干笑几声。 王宫守卫恭敬地牵过银角兽，我接过缰绳，茫然地往外走。事情结果大出我意料之外，本来我以为丝莉娅只有两条路可走：逃亡或者监禁，可是现在却出现了条岔路。 克里安陛下到底是什么用意呢？我边走边想，头都快炸开了，还是一无所知。干脆去请教一下岳父吧，以岳父的精明也许能回答我这个问题。想到这里，我立即转往圣洛亚斯大道，前去找岳父请教。 见到我的样子，岳父很是惊讶，忙叫仆人将银角兽牵到一边。然后，我跟着他进了客厅。 “帝亚，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我刚坐下，岳父就开口询问。我将事情经过对岳父说了一遍，岳父听完后认真地考虑着。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克里安陛下可真是厉害啊！”岳父手指轻轻在椅子扶手上弹动。 “岳父，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点都不明白。”我急急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我当初就在想亚瑟斯亲王怎会答应让你去觐见陛下呢？要知道以你的身份，这是很不合理的要求。帝亚你想想，施特拉身为亲王，又是索纳肯领主，陛下和亚瑟斯亲王会不了解他的家庭情况么？依当时的情况，如果罪证涉及圣廷，你会将它送到比欧拉。涉及王国，你会告诉你父亲和亚瑟斯亲王。而你却并不想让他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呢？施特拉夫妇已死，罪证好坏，都对他们没用了。唯一有用的只有他的女儿丝莉娅，这不是很明显了吗？当时你告诉我时，我以为亚瑟斯亲王也是因为有意要放过丝莉娅，才会答应你的。不过，现在看来亚瑟斯亲王不仅是为了丝莉娅，更主要的是为了法尔王国啊！”岳父伸个懒腰，悠闲的靠在椅背上。 “我还是不大明白，岳父，怎么跟王国有关呢？”我更加迷糊了。 “呵呵呵，这还不明白吗？帝亚，亚瑟斯亲王之所以答应你，就是为了让你去见克里安陛下。陛下今天这样做，真是一举数得啊！陛下为何赐封你为侯爵，并食邑索纳肯呢？首先索纳肯一直作为施特拉领地，没有其他贵族在那里食邑，现在施特拉已死，那么肯定有不少王族盯着那里，所以陛下干脆就整个的给你作为食邑，以此打消那些王族的念头。而以圣廷之富有，你作为大祭祀大概也不会急需索纳肯的食邑来支付日常花费吧，这是一得。陛下封你为侯爵，就是让你有足够的身份监管丝莉娅，陛下也是有意放过丝莉娅，只是律法难违。你既肯帮助丝莉娅，那么，将她交由你看管，想必你也不会亏待她吧，这也是陛下严令任何人不得干预的原因，这是二得。历年来，圣廷对圣职者要求极为严格，比起圣殿骑士来严格数倍，各国贵族或者王族极少有人成为圣职者，更别说成为大祭祀这样高阶的圣职了。而你帝亚，你不仅是大祭祀，也是凯洛希斯家族的次子，今天陛下赐封你为侯爵，就是要让你成为联结圣廷与法尔王廷的纽带，这也是陛下为何故意忽略你大祭祀身份的原因，这是三得。当然还有隐伏的第四得，呵呵呵~ 这第四得现在就暂时不说了。” 听完岳父一番话，我沮丧不已，感觉自己跟白痴差不多了。自以为这件事很周密，没有破绽，谁知道…唉！回头想想幸好成为圣职者了，要不然的话，哪天被人卖了还不知道呢？ 至少圣职者没有这么多纷争和勾心斗角。 “帝亚，你也别灰心。”岳父宽解我道“世间的事就是这样。你还年轻，我们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慢慢你就明白了。” 我只有苦笑，如果人们相互之间没有这么多的心机，那该有多好啊！想到我很快要离开，可是丝莉娅怎么办？带上她？那太不方便了。不带她？让她独自留在庄园不准出去，也不是办法。翻来覆去没有主意，我只有皱着眉头坐在椅子上发愣。 “怎么了？帝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岳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岳父，是这样的，我很快要去肯塔，可是不知道怎么安置丝莉娅？”这个问题真让我头疼。 “这有什么让你为难的呢？要么，你带着她一起去。要么，你就让她留在庄园里。” “可是，岳父，带着丝莉娅很不方便啊。让她独自留在庄园里，不让她出去吧，那不就是真正把她监禁起来了吗？”我把难处告诉岳父，希望他能想个办法解决。 “帝亚，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呢？如果你要让丝莉娅享受到自由，那么就带她一起去。如果你不想让丝莉娅涉险，那么就让她留在庄园里。看，这样来想这件事不是挺好吗。”岳父的话等于没说。唉！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我再次叹口气，起身向岳父告辞。 现在我头脑里乱的很，虽然快到午餐时间，可我一点胃口也没有。谢绝岳父的挽留，跨出门，骑上银角兽，慢悠慢悠向城外晃去。 留下？不留？我心里两种意见不断交替闪现。晃出城门口，迎面一阵风吹来，我恍然清醒过来，不禁哑然一笑：我这是在干嘛呢？丝莉娅是人，又不是物品。留与不留，该由她自己决定，我在这儿胡乱猜想什么呢？要再这样想下去，我就真是个白痴了！ 心里顿感轻松不少，暗自讪笑几声，一带缰绳，嘴里一声吆喝，加快速度向藤萝庄园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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