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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东方 第三章 接触(下) “这一张呢?” 桑波睡眼惺忪的问,手中的扑克牌歪歪斜斜地勉强拿着,根本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气,连舌头都觉得有点不好使了,全身轻飘飘的,仿佛睡在棉花堆里。 也难怪,自从嬴了那一票,他几乎兴奋得一直没睡着,虽然极度的疲倦,但是亢奋的脑子说什么也平静不下来,一闭上眼睛,就是一张张触目惊心的扑克牌。 再说了,这可是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他以前虽然也有点小钱,可还真没舍得住这里,真要是在里面睡过去这一天,感觉有点吃亏了。 “红心3。” 平静的童音回答,顿时令桑波非常的不满。一样是一直没睡,这小子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小孩子不是应该睡眠很多吗?像他这种以前夜夜笙歌的花花公子都扛不住了,这小子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 不满地叹了口气,随意的看了看手中的牌,那大大的三颗红心在他眼里都快有重影了……唉,他已经懒得吃惊了。 看了看屋子里丢了一地的扑克牌,桑波挠了挠脑袋,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他还真是拣到宝了,眼前这小子根本是天生的超级赌徒材料,5400张牌随便洗在一起,快速地看一次,他就能完全把顺序记下来…… 真是疯了……和这种天才比起来,我算什么玩艺儿啊…… 郁闷地把剩下的牌随手扔在地上,桑波狠狠地伸了个懒腰,直到耳中传来‘啪啦啪啦’的骨节松动声,才重重地重新倒回床上。 “我不行了。”他呻吟般地嘟囔着,夹杂着一两声真正的呻吟,“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叫客房服务,或者在房间里面找找……” 他的话很快就变得含糊不清了,到了后来,更是几乎只有嘴唇在微微蠕动,很快地,这空旷豪华的房间中,就响起了他细微的鼾声。 小男孩清澈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确切地说,是盯着他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的喉结,仿佛在看什么世界上最精美的东西似的,看得非常之认真。 浅浅的微笑缓缓地在他的嘴角出现,微弱得几乎像是幻觉,玻璃般纯净的眼眸也变得有生气起来,突然那小小的舌尖短暂地冒了一下头,轻轻舔了舔嘴唇。 梦游一般,他那纤细的小小身躯静静地站了起来,本来洁白的小脸上泛起了淡淡的嫣红,而那幼稚的肌肤像是被什么魔力洗礼过了似的,开始变得更加晶莹剔透,隐隐反射着妖艳的色泽,仿佛有某种渴望在那细嫩的皮肤下流淌。 小男孩在桑波沉睡的床前停住了脚步。 隔音很好……他的目光转向了巨大的观景平台,繁华都市的喧嚣完全被现代科技隔绝开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传导到这奢华无比的宽敞客房,也同样意味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能够传导出去。 微微的金属反光在细细的指缝中闪烁了一下,他把目光从深邃的夜景中挪回,再次投注在桑波呼吸起伏的颈部,目光渐渐地有些迫不及待。 脚步轻盈,仿佛无声的猫,他缓缓地靠近床上沉睡的男子,规律的呼吸声是这房间中唯一的声响,而少年的‘存在’毫无痕迹。 如同贴着无形的奇异轨迹滑行般,他手中的锋刃轻轻地举起,屋子里的一切都丝毫未被扰动,连空气也没有产生任何波动。 手握紧的瞬间,那平静的眼眸突然发生了变化,室内的光照没有任何改变,那纯净的眸子却渐渐地暗了下来,缓缓地转动着,目光掠过满地的纸牌,还有这奢华的房间,思考的神色慢慢地出现在男孩的脸上,他静悄悄地移动着脚步,来到了巨大的观景平台。 川流不息的光芒在黑暗的钢铁丛林里闪烁,他静静地凝视着远方,凝视着这个能轻易吞没一个人,就如大海吞没一滴水一样的城市,目光却没有焦点。 ※ ※ ※ 重新回到这个城市,一切的回忆如同被巡曳的探照灯映亮的壁画,深刻,却又繁乱。 轻轻地吐出胸膛里有些抑郁的气息,我的目光从窗外繁华的夜景中收回,转向旁边沙发上抱膝静坐的姜笑。 她的脸上静静的,从上车开始就恢复了这种沉默的状态,那应付场面的微笑早已消失。 名义上她是我的贴身保镖,虽然现在我的力量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过了她——特别是对于活化细胞的操纵-—我也并没有反对这种安排,在我的心里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能够迫使她面对我,从而有机会化解她所受的影响。 ——虽然和这样一名外表是青春少女的吸血鬼同处一室有些尴尬。 “姜笑。”踌躇再三,我还是忍不住开口。毕竟错误是我引起的,我有责任。“对不起。” 脸上的活化细胞顺应我的心情,立即挂上了一幅诚恳热情的表情,我一惊,赶紧把头转过去,继续向着窗外。 我不想对姜笑使用能力,然而这里很可能被监视着,令我无法露出我真实的面孔,只好如此。 相应的,为了防止被窃听,我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清楚。 “你知道,我没什么经验。”我斟酌着词句,缓缓地说,“但是那时候实在是太危险了……我承认我比较自私,拿你的安危来赌……但是,相信我,目前你的情况,我非常遗憾,也非常的担心,那决不是我有意作成的。” 姜笑的嘴角微微地动了一下,没有表情的脸转向我,定定地看着。 我从窗户的影子里看着这一切,为她终于对我的话有了反应而松了口气。如果她仍然是听而不闻,面无表情,那时要如何维持对话,还真是件令我头疼的事情。 “现在的情况,你知道的和我一样的多,虽然不能说全无影响,但是至少还是可以处理的,只要你能解开心结,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我们一起努力,互相配合,很快就能把——那种‘影响’降低,直至完全消除……” 我挑选着词语,努力让自己的意思能够表达得比较明确,然而姜笑仍然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的背影,沉默着。 等待了有五分钟之久,正当我叹息着决定放弃,离开这尴尬的沉默之时,她开口了。 “我很小就没有了母亲。”她轻轻地说,表情仍然没有改变,“因为并不是受家族欢迎的混血,我几乎被完全的忽视,勉强地生活着,甚至有一段时间还被锁在屋子里……因为没有人愿意增加一个麻烦。” 虽然有些吃惊、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我仍然静静地聆听着,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话,也算是一个进步。 “……后来,我遇到了大师。” 那雪白的面容微微地柔和起来,连唇边的线条也不自觉地放缓了,“大师是对我很好,实际上,在我少得可怜的记忆中,他是唯一对我好的一个……他收留了我,一直陪伴我度过了童年……” 声音消失了,然而姜笑的表情仍然是柔和的,目光变得迷离,似乎正在回忆那些温暖的记忆。我屏息静气,静静地等待着。 “……虽然大师完全不知道怎么抚养小孩……这方面来说,他实在很笨……”叙述继续着,姜笑的嘴角泛起了淡淡的笑容。“但是他还是把我教养得很好……长大以后,我主动要求去接受训练,磨了他好几年,后来他终于答应了……那时我好高兴,心想,我终于可以对大师有点用处了……” 她眨了一下眼睛,把其中隐隐的水光抹去。 “……我经受了最严格的训练,并最终成为了出色的护卫……从那以后我一直跟在大师身边,一心一意地为他作事……直到你的出现。” 恢复了表情的平静,我转过身来。姜笑的眼睛睁得圆圆地,正定定地看着我。 “你知道么?现在我的身体里就像是有两个灵魂一样……一个爱你爱得发狂,无时无刻不想投入你的怀抱,而另一个则愤怒的不停嘶喊着,这一切都是骗局、骗局……” 望着渐渐有些激动的姜笑,我默然。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一路上,我几乎是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令自己扑到你的怀里……”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微微的红晕出现在白瓷般的脸颊上,“……我不想去思考,我不要去想那么多,那样太累了,我承受不了……可是我总是会情不自禁,我总是会去想……” 那红色的唇瓣被牙齿咬住,迅速消失了血色,化作触目惊心的苍白。 我的心里一叹。 “……我总是会去想,如果、如果连我的感情都可以是假的,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真实的?而我的人生里,又有多少是真实的?” 声音颤抖起来,隐隐有哭泣的感觉,仿佛无形的刺,令我的心微微作痛。 “……我对大师的记忆是真实的么?我对母亲的记忆是真实的么?我对过去的记忆是真实的么?”姜笑仿佛独自呢喃一般,轻轻地说着,眼中的水光终于无法再被抑制,化作细细的泪痕蜿蜒而下。“……我从未怀疑过……我也从未怨恨过别人的幸福,因为我觉得大师对我非常的好,完全补偿了我所失去的一切……然而,现在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些幸福、那些细小的回忆究竟是真还是假……你知道吗,我好累啊……” 娇小的身躯缓缓地站了起来,很快地,我的怀抱就被那仍在颤抖着的身躯填满。怀中的小女人无声地哭泣着,热泪很快钻透了我的衣服,带给我微微的热度,却令我感觉仿佛被灼烧。 僵硬地伸出手,我缓缓地抱住她的肩膀,低下头去,却只能见到那满头细细的青丝,胸口传来的热度却渐渐荫开。 “……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我低声地在她的耳边说,“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完全是一种巧合,并不是说记忆或者情感真的那么脆弱,那么容易改变……即使是大师,也并没有那种能力……你跟随大师也很久了,你见过他改变别人的记忆么?” 实际上,在我想来静海大师应该非常擅长这种事情,即使是普通的人类,只要精神力量构强,掌握了催眠术之后都可以比较容易地改变别人的记忆,而执掌凝心一族的大师,不但拥有‘心’,并且精神力量比我强了太多,如果再从月色那里得到过一些‘指点’的话,要改变别人的记忆,根本就像是呼吸那么简单。 我在赌,我赌静海大师即使真的要进行‘记忆清洗’,也一定会瞒着姜笑,因为他把姜笑抚养成了一个感情丰富的女孩,而且从姜笑对这件事的反应来看,她之前应该也没有接触到这种事情。 似乎是真的没有见过大师作这种事情,姜笑的情绪渐渐地变得稳定下来了,纤细的肩膀不再随着那无声的抽泣颤动,呼吸也逐渐变得的稳定。 “……是吧?那是很难的事情啊,几乎不可能……”我在内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赌对了。“……你之所以会受到影响,也是因为本来就对我有……没有坏印象,才会这么容易、这么不知不觉……” 抱住我腰的那双轻盈的手臂突然紧了一紧。 “所以,只要我们有心理准备,想要克服,恩,那种‘影响’,还是比较容易的……” 怀中的娇躯没什么反应,只是紧紧地抱着我,如果不是那穿透我胸前衣服的温热呼吸仍然比正常快,我几乎要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姜笑?”我轻轻地呼唤,“你——” “别说话,让我就这样呆一会……”含糊不清的话语从怀里传来,过了一会,那仍然带着泪痕的雪白脸庞抬了起来,注视着我。 那新月一般眯着,仿佛总是在笑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丝,连那小巧的鼻头都是红红的,配上那精巧的面容,令人无比怜爱。 “……我不在乎了。”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精致的脸庞变得坚定,眼神却依然脆弱的令人叹息。“无论是真,还是假的,我都无能为力……我也不想再和自己战斗,那种仿佛被撕裂一般的感觉……” 细弱的肩膀颤抖了一下,嘴唇又咬了起来。 “……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大师把我留给了你,那就是我的命运了……”柔软的唇瓣轻轻地贴了上来,一触而离,我几乎可以闻到那小脸上泪水的濡湿。“……现在,我把我的命运交在你的手中……我很累了,累得不想去思考那么多……” “所以,即使假装也好,请给我‘爱情’……” 细细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哽咽,而听在我的耳中,却恍若轰雷。 “姜笑……”我呼唤着她的名字,却只觉得头脑里空空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全身也陷入了僵硬之中,一时之间心如乱麻,烦躁如同轰燃的火焰窜上心头,却又混合了愧疚与怜惜,五味陈杂。 幸好及时响起的铃声打破了这室内尴尬的沉默,我轻轻地推开姜笑,勉强对她微笑了一下,看着她再次回到沙发之后,打开手机。 是秃鹫发来的短信。 我迅速地从看似广告的信息中翻译出了两组数字,随即在手机的键盘上把它们输入进去,很快地,屏幕上出现了两幅雷达屏幕一般的图案。 缓缓地转过身,我面对那漆黑的夜色,慢慢地调整着自己的方位,活化细胞隐蔽地形成了感光细胞群落,向着屏幕指示的那个方向,开始在繁星般灿烂的光点中搜索。 找到了。 一个明显比较亮的橘红色光点出现在我的视野中,规律地反复闪烁着,十分之细小,如果不靠活化细胞,根本无法从不夜的城市背景中分离。 再次增加了感光细胞的数量,我锁定了光点的区域,手指随着它的闪烁,不断地触击着手机的屏幕,而一个一个的符号也随着我不规则的点击,渐渐地出现在屏幕上。 机械地随着信号点击着,我的目光散在这庞大的都市中,烦恼的心情正如它的夜景,千头万绪,无法明朗。 ※ ※ ※ “景元,你怎么看这个男人?” 温和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中响起,说话之人面前是三排显示屏,画面上看似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各个视角都有了,没有任何监视不到的地方。 正中的画面上,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窗外。 “很完美。” 被称作景元的男子端详着旁边显示屏上的一张照片,照片里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微笑着携美而行,笑容真诚,五官英俊而不失儒雅。“太完美了,几乎像是定做的脸孔。” “呵呵呵,你也这么想么?”先前发话的男子笑了起来,声音醇和而略带磁性,“我也总觉得这张脸实在是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但就是感觉有点别扭……你说这可以称之为‘直觉’么?” “恩,”被称作景元的男子淡淡地点了点头,“确实是很‘直觉’的‘嫉妒’。” 温和的男声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轻轻地挥了一下手。 画面立即切换了,是某架航班的乘客正在走出舱门的照片,在下面附了几张人物脸部的特写。 “你看,”温和的男声说,“究竟出了什么大事?这几个家伙我个个都觉着来历不凡,很熟悉的感觉,但是却又每一个都找不到他们的资料,身份都是清清白白的……” “不过,也不是无迹可寻……你看,他们虽然上下飞机都是分开的,但是在机上——” 画面切换,显出了某架客机内的景像。 “——机舱内安装的监视摄像机证明,他们几个是一伙的,或者说至少是有联系的。” “……你花了多少钱买这幅照片?” 被称作景元的男子没有应和头领的思路,反倒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最近连续失去了三个好手,刃兽又下落不明,我们跟上面申请的经费已经被砍下一半了……你再乱花钱,小心被人顶下来。” “呵呵呵……”男子笑了,“这些都是老狐狸提供的,他现在有点慌了……以前的事情全部搁了,一笔勾销,还开了大价钱,要我们24小时盯住,有机会就不知不觉的做了他……” “您的意见呢?” 景元的腔调仿佛永远也不会变化,平淡如水。 “这份差使不好干呢……”头领叹了口气,温和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无精打采,“你说得对,我们要是再损失实力,其他派系的人马恐怕就要摆酒庆祝了……别的不说,就这么一大批来历神秘的外国人,就够人捉摸好久了……” “恩。” 景元没有说别的,只是简单的附合了一声。 “但是,老狐狸是老客户了……也是我们的大金主……如果放他不管……”微微地叹息了一下,头领摇着头,颇有些感慨。“越来越不好做了……手中没有王牌,是在太痛苦了……” “他在做什么?站了好久了。” 直接忽略掉首领的感慨,景元把目光重新投向显示屏。那名男子仍然在那里伫立着,连姿势都没有改变。 “不用紧张。”头领温和的声音说,“电磁、红外线、卫星讯号全部都监视着,除了一个卫星定位仪,他身上没有任何信号发出……算了,就当是个告别仪式吧,给老狐狸个面子……景元,多派点人手,务必要做到天衣无缝。” “明白。”景元回答,目光投向魁梧男子的影像,眼睛眯了起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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