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卷书屋 > 第八日目录 |
第三卷·幻影 第六章 迷乱 无边无际的虚空,除了黑暗,这里一无所有,沉寂,而且冰冷。 如同死亡。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意识几乎和这眼前的世界一样空空荡荡,黑暗如丝般滑过我的肌肤,我却毫无所觉。 如果剧本注定是悲剧,演员的你,要如何在这舞台上行走? 你又如何来演出这结局之前小小的悲哀与忧伤,欢乐与幸福? 至少,现在的我不知道。 我的心仿佛被沉重的水银灌满,无力地博动着,挣扎着,真相仿佛是长满狰狞长刺的枷锁,牢牢地纠缠着我的身体,从伤口源源地注入如眼前黑暗一般冰冷的绝望。 没事的,这一切也许只是玩弄出来的花样,根本不存在什么神、什么纳西赛欧,一切都只是给我看的幻影……毕竟这是个‘测试’,不是吗…… 我轻抚着胸口,这样地安慰着自己,闭上眼睛轻轻地吸气,然而那从心底最深处传来的颤栗让我明白,这一切只是自欺欺人,因为在我的体内,被神的幻影触发了某种东西。 那是深深的、本能的巨大恐惧,无法反抗、无法逃离的恐惧,它从我身体的最深处缓缓睁开眼睛,在一霎那,令我的灵魂发出惊慌的哀叫。 另一个理由,是梵兰那深切笼罩在这虚空里的悲伤。 哀婉的歌声在空间中反复地回荡着,却不知是从何方响起,荡漾的音波带着绝望的悲鸣,一次次地穿越我的身体,让我产生几乎一伸手就能捉住它的错觉。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无法忍受那悲哀的压力,我打破了沉默。 “你所看见的吗?” 梵兰缓缓地睁开眼睛,她的身影包裹在这黑暗的虚空中,却毫无理由地清晰无比,那对红宝石般的眸子定定地望着我,隐隐散射着血一般的光芒,里面看不到任何情感的波动。“按照你们的时间,那一次‘收割’是在一亿六千万年前。” “一亿六千万年前?”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你要给我看一亿六千万年前的事情?这个测试的意义何在?” “是啊,我为什么要给你看这些事情?”梵兰平静地注视着我,嘴角出现了一丝笑容,太淡了,甚至无法分辨是嘲讽还是苦涩。 “是你啊!”她长长地叹息,“是因为你的反抗,让我用上了全部的力量,可是我剩下的力量实在是太弱了,我虽然控制了你,自己却失控了………” 又闭上了那空洞的眼睛,她轻轻地抚着胸口,仿佛有隐隐的疼痛发作。“被深深地掩埋在记忆深处的那一天,再也无法被压抑……就那么展现在你的面前,让我再一次经历了短暂的幸福,也再一次经历了那绝望的悲伤……” “一亿六千万年前就已经出现了那么强大的生命吗……”我深深地吸气,几乎难以置信。 “很惊讶吗?”梵兰淡淡地一笑,“数十亿年之间,在这小小的星球上强大的生命不知道出现了多少……只是,都不过是神播种的果实而已……而我们,大概就是它在这星球上投下的第一批高等生命吧……跨越漫漫的时间长河,茫然地走着,茫然地看着,茫然地按照身体中设定好的命令,为它守护着这果园……” 声音逐渐变得低沉,至最后一句时,已经微不可闻。 “既然如此,为何你会如此的悲伤?为何你又会如此深深地眷恋着纳西塞欧?相对你来说,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果实……” 我的心被她源源辐射出的哀伤包裹,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变得低沉。 梵兰轻轻地摇了摇头,睁开了眼睛,目光却投向茫茫的远方“……也许,是我活得太久了,身体里的开关坏掉了吧……”她笑着说,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滑下,在这黑暗的虚空中散射着晶莹的微光,恍若细碎的钻石。 “……尽管如此,当神出现的时候,我那被设计好的本能还是轻易地占据了主导地位,而我的自主意识则被深深的压抑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爱人失去生命,化作那丑陋躯体的一部分……”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那红宝石般的眼眸中,血色的流光却突然激烈地翻腾起来,六只巨大的羽翼上也仿佛瞬间布满了强烈的能量,完全地伸展开来,所有白得发亮的羽毛都在微微地颤抖。 一种莫名的颤栗袭上我的心头,情不自禁地,我在这虚空中退了一步。 “……无能为力的我在他怀里暗暗哭泣着,却下了一个决心。” 沉浸在回忆中的梵兰没有注意到我的动作,轻轻抬起手臂,眼前的虚空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仿佛有生命的实质一般,缓缓地、微微地蠕动着。 “我采集了他的一些细胞。”她仿佛自言自语地低声诉说着,“这是我唯一能留下的,即使只是他的一小部分……” 我注视着那蠕动着的光点,那些小小的生命在一个有着奇异构造的‘囊’中微微地收缩、舒张着,从周围那些巨大的细胞中吸取着养分,然而那半透明的感觉让我意识到,这只是一个影像。 “我挚爱的情人、我的生命、我的一切,英勇而温柔的纳西塞欧啊……”梵兰喃喃地轻轻呼唤,抚摸着那小小的光点,绝望而温馨,“即使你的灵魂早已消逝,即使只是几个渺小的细胞,我也要用尽我的一切,让它们永远生存下去……” 光点在她的手中迅速地扩大,很快地体积就增加了十几倍,渐渐地改变了外表,隐隐约约地出现了几条弧线,在我惊讶的目光中,很快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胎儿影像。 “他很可爱吧……”梵兰温柔地笑着,双手微动,那胎儿沉睡的小脸瞬间在我面前扩大,双眼紧闭着,宁静而无忧无虑。“本来我和纳西塞欧的生命层次相差太多,不可能生下后代的……但是即使我一次次地复制出他的躯体,却注定会一次次地被淹没在时间的长河中……我无法忍受这种结果,于是我用我的生命作赌注,甚至舍弃了身体,把自己化作巨大的培养器,一点一点地拼接着,花费了七百万年的时间,在失败无数次之后,终于成功地制造出了我和纳西塞欧的孩子……” 柔和的光芒中,胎儿的影像随着她的诉说迅速地变大,渐渐地成长起来,我的面前很快出现了一个完整的婴儿,小小的手脚,大大的脑袋,以及背后那小小的翼状皮膜。 婴儿继续地成长着,很快地,我的眼前就一一地出现了幼儿时期、少儿时期、少年时期的他。 他有与纳西塞欧相似的浓密眉毛和梵兰的红色眼睛,挺直的鼻梁,宽阔的嘴唇,轻易地,我可以清晰地从他的身上找到纳西塞欧的影子。 “从他诞生之后的这几千万年里,所有的伙伴们都惊慌失措,因为他拥有我的一切能力,等于是另一个我。”梵兰的脸上有着母亲的骄傲,黑暗虚空里回荡着的悲伤悄悄地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慈祥。“虽然他们也各自都留下了一些高等生命的种子,但是,却没有我这样的能力。” 即使如此,他和我的这次‘测试’有什么关系? 疑问徘徊我在心里,却并没有说出来。 但是我忘记了,这里只是梵兰创造出来的世界。 “所谓的测试,只不过是仆人们将他们优秀的幼苗送来,由我对他的身心进行全面的检查,如果通过了,我就会将我掌握的一部分知识输入他的脑中,强化他的身体,然后由仆人们将他培养成下一代的领导人……但是,你不同。” 梵兰轻轻挥手,在这虚空中立即出现了另一幅巨大的人体影像,由白色、蓝色和红色三种光点组成,白和红交错着组成了身体,而蓝色则集中在后背和四肢的表层部位。 熟悉的感觉掠过我的脑海,我立即明白到那就是我的身体。 “你的本源,和我的仆人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有见过任何与你类似的生物,但是你却能自由地操纵他们的力量,甚至能使他们反抗我……这种事情简直就像是命令我对神进行攻击那样不可思议……” 红宝石般的眸子凝视着我,里面有种我无法分辨的情绪在波动着。 “但是,你做到了。”她的语气听在我的耳中,竟然隐隐有些兴奋,“从那个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不断地想,难以自制地想着一件事情……” 激烈的流光再次于她的眼中泛起,她的声音中甚至出现了一丝颤抖。 “……如果,我把我的力量给你,你能把它使用到什么程度呢?……或者说,你能使用它……来对抗神吗?” “不可能的。”我的心平静的如同无风之夜的湖水,甚至连一丝涟漪也没有泛起,“虽然有点不同,但是我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人类而已……当我面对‘神’的时候,即使只是一个你展示给我的幻影,我仍然被巨大的恐惧感死死地压住了,甚至完全无法站立……无论你给我什么样的力量,那样的我,没有任何的可能性去对抗‘神’。” 梵兰沉默了,激烈的流光在她的眸子里渐渐地黯淡,半晌,她轻轻地叹息。 “四百年前,我的孩子带回了一个普通人类……出乎我的意料,他在我设置的所有幻影中始终是微笑着,平静地微笑着,仿佛置身于充满甜美气息的花园,无论我给与他多么残酷的痛苦,或者多么强烈的愉悦,他都不为所动……” 我静静地聆听着,虽然惊讶于她突如其来的讲述。但是,随着梵兰的诉说,一个人的熟悉的影子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令我无比的惊讶。 “是的,就是他。”感应到了我脑海中的想法,梵兰向我微微地点头,“虽然没有力量,但是他却超越了我所有的仆人,于是我给与了他我的一部分能力,强化了他的肉体,让他能够去实现自己的愿望……从那一次之后,我认识到,生命的潜能是可怕的,即使是人类这种渺小的生物,也能令我吃惊……” 黑暗的虚空忽然间散去,我眼前‘一暗’,随即感应到了幽幽的蓝光,以及遍布我全身的细线。 密集的刺痛传来,我闷哼一声,终于确定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真实的房间里。 但是,物是人非,曾经在这里的我,那个憧憬着幸福未来的我,却永远一去不复返了。 “这个,就是我现在的模样……”梵兰飘忽不定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传来,同时四周的墙壁都亮了一下,“为了养育我的孩子,我放弃了自己的身体,生长出巨大的根系,从肥沃的泥土中汲取养分……而现在,则靠仆人们给我提供能量。” 身体周围密密的细线开始蠕动起来,纷纷地离开我的身体,早已跃跃欲试的活化细胞迅速地行动起来,很快就已经将无数细小的伤口全部堵住,只是一瞬间,我的肌肤就已经回复平滑,而我的脸,也在瞬间恢复到完美的圣魂外貌。 只是,对于我这仿佛坠在了冰冷海洋之中的心情,它却是完全的无能为力。 我长长地叹息,心头被寒气笼罩,给我无法温暖的感觉。 并不是恐惧。 恐惧虽然巨大,却早已散去,牢牢地噬在我的心上的,是迷茫,无法摆脱的、无尽的迷茫… 细线已经完全地回到了墙壁之中,而通往石门的出口也在缓缓地出现,整个房间都在颤抖着,渐渐地恢复到我刚进入时见到的模样。 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的眼前,巨大的石门轰隆隆地缓慢移动着,徐徐开启。 “这一次的‘收割’,大约会在何时?” 站在那巨大的石门前,我头也没回地问道。 “我不知道。”梵兰的声音飘忽,“但是,快了。人类的发展已经足够成熟了,外面我的那些同伴们会忠实的通知给那遥远的神,一千年之内,它必定会来。” 一千年吗…… 我迈步走向那逐渐开启的通道,一千年,对于人类来说,足够长了,但是对于吸血鬼,却只是两代人的事情。 而且,只是‘一千年之内’,也许,不到百年它就会出现。 通道的出口处,金•纳维厄正恭敬地等候在那里,深深地弯着腰,那坚实瘦削的身躯仿佛与周围巨大的花岗岩融为了一体,纹丝不动。 我跨出通道,根本连一眼也没有去看那曾经令我惊叹的巨大石门。刚刚迈出,它们在我的身后几乎是立即就开始合拢,很快地,那个世界就被完全地隔绝了。 “恭喜你,阁下。” 金•纳维厄恭敬地祝贺,甚至改变了称呼。“四百年了,自上一任领导者产生之后,您是迄今为止唯一通过测试的……” 是的,活着走出这里的人,就已经等于是吸血鬼秘密组织‘六翼’未来的领导人,但是,现在我已经知道,其实‘六翼’现在已经没有了领导者,那么,我还要多久,才能掌握这支我几天前还在热切地渴望着的力量呢? “没有力量的人,在绝望中毁灭,而有力量的人,将在绝望中疯狂。” ——不知从何而来的句子在我的脑海中盘旋,那么,绝望的我,在拥有了力量之后,又会如何? 猎人的我是绝望的,无尽的等待和一次次的杀戮早已吞噬掉任何哪怕是一点点的希望,绝望甚至令我企盼死亡。然而在那绝望中,我仍然拼命地执行着我的任务,带着难以言喻的心情,‘守护着人类’。 后来我找到了’P ’的起源,后来我又有了希望。 然而,当我连这最后的目标都失去了的时候,我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茫然。 如果我仍然只不过是普通的人类,而小爱也不过是普通的孩子,那么,我甚至会冲着那巨大的‘神’伸出我的中指,发出嘲弄的狂笑,因为我的寿命不过是数十年,当你降临之时,我早已不知魂在何方。 然而现在,我却无法逃离地牵扯了进去。 那么,我要如何选择?是战,还是逃? 逃,我又要逃往何方? 战,我又能与谁而战? 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快要走出这长长的通道,每当我们经过之后,身后的墙壁就开始无声无息地合拢,化作巨大的花岗岩块,如果有外人想要进入,那根本是妄想。 明亮的光线从通道的尽头传来,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兴奋,在金•纳维厄恭敬的引领下,漠然地跨出那隐蔽的门。 一声兴奋的呼叫,在我尚来不及看清外面情形的时候就已响起,随即我的怀中多了一具娇小而火热的躯体,带着我不明所以的颤抖,紧紧地搂着我,力量之大,甚至让我感觉到一阵疼痛。 客厅里的窗帘半开着,温和的阳光静静地洒进这宽敞的大厅,然而照射在我的身上,却仿佛是冰冷的,冷得彻骨。 下意识地搂紧了怀中的躯体,冰冷的双手轻轻地摩挲着掌中柔细火热的肌肤,贪婪地汲取那源源传来的温暖,突然之间,大量破碎的画面和一串串的不知名数字跃入我的脑海,晕眩的感觉袭上。 世界,在瞬间化作了黑暗。 ※ ※ ※ 痛,好痛。 嘶哑的呻吟,伴随着下意识逸出的无意义话语,若有若无地在这霓虹灯招牌遮盖下的小小空巷中回荡,男人睁开了眼睛,吃力地挪动仿佛完全失去感觉的胳膊,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艰难地撑起自己麻木的身子。 好痛…… 他嘶嘶地吸着凉气,血液中高浓度的酒精还在他的大脑中发挥着镇痛作用,甚至感觉不到是那里在痛。 哎呀,原来是头上破了。 一阵冷风袭来,他终于感觉到了额头上的刺痛,还有缓缓地滴下的血液,男人在头上抹了一把,看着沾了满手的那些黑黑红红的血液和血块,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已经在冷空气中凝结的伤口随着他剧烈的笑声,再次迸了开来,热乎乎的血液形成了狭小的河流,迅速地滑下。 感觉到了脸上不正常的温热,男人稍稍地恢复了一点理智,停止了那莫名其妙的笑声,胡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凭着混乱的大脑中仅存的印象,呼呼地喘息着,喷着白气,手探空了好几次,才困难地从内里的口袋中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淡蓝色手巾,把满是鲜血的额头捂住。 冰冷的寒气灌入他的领子,被酒精刺激的发红的肌肤却感觉不到任何冷意,他再次嘿嘿地低声笑了起来,仿佛有什么得意的事情。 混乱的大脑渐渐地平静,消失的记忆逐一地回到了他的脑中,笑着笑着,笑声就变成了苦涩的呜咽。 我犯了什么错? 男人在寒风中蜷缩起单薄的身体,温热的泪仿佛决堤的洪水般不停地流下,很快就在他布满血迹的脸上冲刷出了几条白净的痕迹。 从小到大,我都是听话的好孩子,父母要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老师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从来不打架,我从来没有违逆老师和父母的意愿,我一直是好学生、好孩子……甚至工作也是相应国家的号召,去了那贫困的边陲……在岗位上我也是一直兢兢业业,领导吩咐什么,我就去做什么,从来没有惹事生非过……可是,为什么,一眨眼之间,世界就变了呢? 莫名其妙的父母啊……我一直按照你们的想法来生活、来学习,可是现在,你们却说我没出息、没本事,是个窝囊废,缺心眼……我真的不明白,不就是你们这样子教育我的吗?为何会突然全变成了是我的错? 莫名其妙的国家啊……我为了你的发展,为了你的计划,贡献出了十年的青春……可是,为什么呢?突然之间我就不被需要了,突然之间我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孤立无援,无人理睬的境界,为何却没有任何人来支助我呢?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挥洒了我的青春呢?为了那一纸辞退令,和那个薄薄的信封吗?为了那个什么也不懂的上司的冷漠的白眼吗? 我不明白啊…… 男人抽泣着,习惯性地在身旁摸索着,直到冰冷的触觉提醒了他,这里不是他的家,这里也没有散落在他身旁的众多酒瓶。 自嘲地笑了笑,酒精虽然还在发挥着作用,却没那么强烈了,抽泣声渐渐地停止,他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双腿,摇晃着站了起来。 还有,那莫名其妙的女人啊…… 他看了看手中的淡蓝色手巾,发出了一阵神经质的急促笑声,一挥手,带着他血迹的布块在空中划过,坠落向不知名的远处。 全没了……他无神的眼睛漠然地盯着那消失在黑暗中的布块,心里荡漾着麻木的快感,什么都没有了,太好了,哈哈哈哈…… 死吧。 男人停止了疯狂的笑声,双手撑在膝盖上,急促地喘息着,眼睛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充血。 死了,就一了百了。 恶魔般的念头在他的心头盘旋着,他哆嗦着手掌,缓缓地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未开封的崭新药瓶,充满血丝的眼睛,带着恐惧而兴奋的目光,注视着标签上的文字。 死吧,快死吧…… “叔叔,你的手绢被风刮掉了。” 黑暗中响起细细的童音,男人全身一震,慌乱地将药瓶收回口袋中。 “啊,谢谢……”多少年的教养瞬间回到了他的身体,他胡乱地用衣襟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向着黑暗中走了过去。 在那里,一个小小的身子正双手捧着他扔掉的手绢,黑色的大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他,几朵枯萎的玫瑰花被玻璃纸包裹着,放在她的脚边。 小花童吗……男人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孩,乌黑的长发应该是刚刚洗过,散发着肥皂的味道,略带一点点肮脏的绒线裙已经有些残破了,却被细细地用一些彩线补出充满童趣的图案,中央那个大大的口袋中,露出一些零钱的边角。 微笑着从小女孩的手中接过自己的手绢,却在瞬间,为那细腻的肌肤和柔弱的骨架而一震。 呼吸急促起来,男人没有接过自己的手绢,手一伸,握住了女孩细小的手腕。 她们是这城市中最低贱的阶层,和乞丐的身份差不多,被人不知从何处带来,在这陌生的城市里茫然的成长,无助地任凭头目贪婪地吸取她们的每一份价值,常常见到她们在十字路口被车撞死的报道,就象死掉一只蚂蚁那样微不足道。 “叔叔?”小女孩感觉到了疼痛,轻轻地呼唤。 好甜的声音啊……男人吐出了一口混浊的空气,啊…我在干什么?不,不可能的,我不会这么做的,我是好人,我一直都是好人…… 男人的大手离开了女孩的手腕,捂住了她在寒风中变成玫瑰色的小嘴,几乎用了全身的力量,把她狠狠地压在墙上,另一只手剧烈地颤抖着,去撕扯小女孩那单薄的衣物。 我在干什么? 男人脑子里一片混乱,每一次呼吸都几乎让他的胸膛疼痛,我怎么会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我是好人啊…… 然而他的手却没有停止,那薄薄的绒线裙几下就已经被撕扯开,露出里面包裹着的细小骨架和柔嫩光滑的肌肤。 感觉到了手中那柔弱单薄的小小躯体的颤抖,男人发出了低低的吼叫,恍如野兽,那挣扎的力量虚弱无力,在霎那间,让他有了一种强者的感觉。 对,一定是酒精的作用……男人昏沉沉地想,贪婪地亲吻着那细嫩的肌肤,我一定是在做梦……我是好人,我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淡淡的感觉从咽喉掠过,突然之间,好像整个身体都被绑住了似的,他神志微微清醒,睁开眼睛,却只看到满天的星星。 好美啊……他赞叹着,眼角瞄见了站立在一旁的小女孩,笑了。 我是好人啊,你看吧……他满足地叹息着,刚才果然是在做梦啊……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来呢……啊,好困…… 男人微笑着闭上了眼睛,汩汩的鲜血从他的颈旁无声地涌出,瞬间就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微微地喘息着,女孩靠近了男人的身体,手中的美工刀缓缓地滴下几滴红色的液体,那黑色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男人颈部不断有鲜血涌出的伤口。 “均会生气的……”她喃喃地自语,仿佛被什么迷惑了似的,慢慢地走到男人身旁蹲下,黑钻石般闪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的颈部,再也无法挪开。“但是,他是坏人。” 瘦弱的小手草草地整理了一下被拉坏的衣服,手放下的时候,迟疑了。 “他是坏人。” 她喃喃地低语着,半空中的手伸了出去,在男人的颈旁接下一小摊温热的血液,迟疑了一小会,终于送到自己的嘴边。 满足的叹息声响起,细细的,几乎是立刻就被寒风吹散,她闭上眼睛,粉红色的小舌轻轻地舔着手心。 掌中的液体很快就消失了,她轻轻地咂着嘴,那小小的、形状优美的唇染上了一层妖艳的红色。 慢慢地举起了手中的美工刀,她象是对自己、又象是对其他什么人一样,低低地又重复了一次。 “是坏人。” 雪亮的锋刃落下。 ※ ※ ※ 不是我不想更新啊……你看看这章的字数……而且为了更好的描述那种感觉,我写完之后又改了好几遍……期间更是因为看到点击数而郁闷了一下-_-|| 之所以拖了这么久、修改了这么多次,只是想给大家一个更好的故事,以感谢大家的关注,不过我的水平确实还很有限,有不妥的地方,还请大家不要客气,多提意见。 | ||
©万卷书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