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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云涌

第五章 甲午战起

在中国的东北部有一条大江,那江就是天然的国界线,清朝与朝鲜划江而治。那江水的名字就叫鸭绿江。

鸭绿江因为水的颜色而得名,那碧绿的江水,犹如雄鸭脖颈的莹绿,先人们便称其为鸭绿江,沿袭至今。鸭绿江古朴自然,如明清水墨。两岸山顶危峰入云,山脚下碧波滔滔;小青沟洞幽谷深,野趣横生;绿江观渔火,茅舍点点。小岛远眺,水天一色,更“疑是缥缈蓬菜间”。

在这美丽的江水东面就是朝鲜。但是朝鲜的皇朝并不像鸭绿江那样美丽,反之,则也是腐朽、昏暗、一个“苛政猛于虎”的国家。权贵横征暴敛,榨取无厌,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人民贫苦不堪,求生乏术,挣扎于水深火热之中。

渐渐地朝鲜百姓中流传着这样一首诗:金樽美酒千人血,玉盘佳肴万姓膏。烛泪落时民泪落,歌声高处怨声高。

光绪二十年二月,在朝鲜的全罗道古阜郡。

夜里、寒风正劲。白色的头带在风中飘荡显得格外耀眼,火把照亮了每个人的眼睛,每个人都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父老乡亲们,喝了这碗酒,咱们就走!”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的汉子带头喝了下去。跟着,所有人都喝了手中那一大碗壮行酒。汉子再一次看着乡亲们,乡亲们坚定的眼神更增加了他的信念。汉子把手里的酒碗摔了,抄起大刀,毅然的带头走在了最前面。火把照亮了黑夜,这一群先驱者虽然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但是他们的精神将永远留在史册中,永不磨灭。

三月,朝鲜全罗道观察使金文铉接到起义军攻占古阜郡的报告,内容大致曰:匪首全琫准,以金德明为军师,大将孙和中与金开男各领一军占据古阜郡,如今兵逼长城郡。长城郡郡守请兵救援,否则恐难支持长久。

而日本《时事报》载:“匪约计四千,此即滋蔓之根也。若统计之,则不下万余人矣。其所用器械不一:有用鸟枪者,有用剑者,有用戈矛者。其枪若三千杆,内两千杆自行购置,其一千系由军械库劫掠者。该匪有乘马者百余人,以为哨探。……其行军战阵之法,的是曾经训练者。”

日本《东京日日新闻》又载:“东学党订有不耽酒色,不吃烟等等规律,党员很能遵守,一点也不为害于农民。有人问他们的目标,回答是:改革政府弊政,驱逐居留的外国人,以图国民的福利。他们所说的总能实现。从古阜进军全州时,禁止践踏田地,妨害农作,并且放空炮告诫军队离开田圃。他们所到地方,各货用现钱交易,商业照常进行,相当有利益而无危害之患。他们在人民中声誉很好。”

朝鲜王得报后急派京军壮卫营正领官洪启薰为两湖(指全罗、忠清两道)招讨使,率京军壮卫营剿灭乱匪。

五月,起义军首领全琫准率领部队进入长城郡,扎营于城南月坪洞。而洪启薰率京军壮卫营蹑踪而至。起义军设伏于月坪洞北丛林中。另以少数老弱之兵扼路口,诱敌深入,伏兵突起袭击。政府军猝不及防,大败而逃,军械多被起义军缴获,营官李斗璜被击毙。据日报载:“缘官军失于谋画,被贼诱入敌营,腹背受困,伤亡者二百余名,余皆溃散,此一役也,官军大挫其锐矣。”

六月,全琫准率部攻占全罗道首府全州。没收官衙及土豪的财富分给贫民,并严禁伤害百姓,居民大悦。并且全琫准发榜文,言道:“方今事势,非可坐以待死。有雄兵猛将在信地以待,各郡才士飞书千里,以勤王事。以国势论之,执权大臣皆闵姓,终夜经营,只知肥已。其党派布各邑,日以害民为事,民何以堪?今之招讨使,人本无识,自到此地,畏东道之威,不得已而出兵,妄杀贤良有功之人,冀以邀功,久必受刑而死。借三年之内,我国将归倭国。是故东道大举义兵,以安民生。”

全琫准占领全州后,忠清、庆尚两道的东学道徒蜂起响应。起义军控制了朝鲜南部三道,并建立了自己的政权机构“执纲所”。至此,东学党起义军的发展达到了顶峰。

         ※       ※       ※

就在此时,亚洲东部太平洋上还有一个群岛国家——日本。

在日本首都某一秘密宅邸,正襟危坐(跪)着五个人。他们是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外务大臣陆奥宗光、参谋次长川上操六、海军大将伯爵西乡从道、陆军大将伯爵大山岩。

“陆奥君,你认为这次如果出兵朝鲜,我们和大清帝国交战的话,究竟有多少胜算?我需要一个肯定的回答,这关系到我们大日本帝国将来的兴衰!”日本首相伊藤博文严肃的说。

外务大臣陆奥宗光先朝首相以及其他首脑尊敬的点了一下头说道:“只要我军首先在海上歼灭大清帝国的北洋舰队,令其不能从海上支援朝鲜,那么我大日本帝国将会获得全胜;如果我军无法得到制海权,我大日本帝国战无不胜的陆军也可以取胜,只不过会需要付出众多帝国勇士生命。只要这次出兵,大日本帝国在天皇的庇护下,一定能步入世界强国之列,宜扬国威此其时,百年大计在一战!”

“恩,好。川上君,近年来你一直在探察大清帝国的情报,我希望你能给我和几位大臣一个最准确的情报。”首相伊藤再次发问。

“日本出兵朝鲜,必然会与清军发生对抗。中国所派军队当不致超过五千人,日本要居于必胜地位,需要六千到七千的兵力。根据属下多年的对大清帝国的调查,大清帝国拥有常备军三十五万人左右。其中二十万人装备了各式枪、炮。不过枪、炮种类纷乱、款式繁杂。在运输补给中极为不便,并且常备军基本都装备了刀、枪、弓箭的冷兵器。相信以大日本帝国精锐的陆军只要给予清军一、两次军进攻,他们将不得不使用冷兵器作战。清军在训练方面也比较松散,军队中吸食鸦片的现象也较常见。而且清军分散各地,如果我军出兵朝鲜,大清帝国若要倾全国之力与我军决战的话最多十万人而已。而这十万人的调动、集结也需要花费时间,我想当清帝国陆军集结完毕的时候,我英勇的帝国勇士已经可以在紫禁城皇宫里细品清酒了。”参谋次长川上操六话语间无不带着洋洋得意。

“川上君,请你再谈一谈北洋舰队的情况。”首相伊藤显然老成稳重,没有川上操六年轻躁动。

“北洋舰队号称亚洲第一、世界第六舰队。舰队拥有铁甲战列舰两艘,分别是定远、镇远。两舰各拥有主炮为克虏伯三百零五毫米巨炮四门、克虏伯一百五十毫米副炮两门、七十五毫米克虏伯炮四门、三百零八毫米鱼雷发射管三具、以及五管机关炮八门、四十七毫米神机炮两门。其航速可以达到十五节左右,每舰海员可达三百五十人左右。我帝国海军尚未有任何一艘舰艇达到如此攻击力,所以这两艘舰艇将是我帝国海军未来海战主要劲敌。”川上操六着重强调了这两艘舰船。

“其他巡洋舰尚有济远、经远、来远、致远、靖远、平远、扬威、超勇、广甲、广乙、广丙十一舰,炮舰镇中、镇边、镇东、镇南、镇西、镇北、镇海、泰安八舰。其余还有十八艘鱼雷艇以及三艘练习船。”川上操六一口气将舰名说了出来,显然他对北洋舰队的情况下了一番苦功。“大部分的陆军资料以及舰船资料均已在这份资料上,几位可以阅览。”说完川上操六将资料分给众人。

“川上君做的很好。”首相伊藤夸奖道。

“谢谢首相,为天皇效忠、为帝国尽力是每一个帝国公民应该做的。”川上操六谦虚。

“西乡君、大山君你们对出兵朝鲜还有什么看法?对战胜支那军队有没有信心?”首相伊藤博文需要得到每一个人的支持。

“帝国军队一定可以战胜低贱的支那人!”

“没错!大日本帝国的国旗将会永远的插在支那人的土地上!”

海军大将伯爵西乡从道、陆军大将伯爵大山岩信誓旦旦。

         ※       ※       ※

“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国旗是太阳旗。太阳,是这个地球上唯一的、无所不在的存在。我们要建立起自己的日不落帝国。”他使用一种威严的声音,想说给别人听,更想说给自己听。“我们要继承列祖列宗之伟业,开拓万里波涛,布国威于四方!”说话的人就是“明治精神”的缔造者——日本天皇睦仁。睦仁不仅身强体壮,喜文好武,而且更喜欢全副披挂,一身戎装。他的标准像就是手持长刀,身着缀满勋章的统帅服,留着仁丹胡,巍然而坐。今天他仍然是穿着缀满勋章的统帅服,在会议室里召开出兵朝鲜的御前会议。

睦仁站了起来,踱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他停顿下来,白细的手指伸向地图的一角,以斩钉截铁的口气宣布:“要想征服世界,必先征服满清;要想征服满清,必先吞并这里!”

文臣武将们的眼睛随着天皇的手指,一齐移向地图的那一角。他们明白,这里正是天皇实现其梦想的第一步。真是太英明了!他们不禁从内心发出一声赞叹。这里,与日本岛国仅一水相望。这里不仅有白灿灿的稻米和绿葱葱的森林,而且还控扼日本海南下太平洋的出口,是亚洲大陆伸向浩瀚太平洋的一座永不沉没的桥梁。更诱人的是,越过这座桥梁,可以到达一个拥有丰富自然资源和巨大商品市场潜力的“黄金国”!那里有着广袤无边的黑土地和绵延千里的森林。我的天——这等于几个日本的面积啊!而且,在那无边无际的大山和黑钙土下面,有闪耀着各种瑰丽色彩的数十种矿藏,这正是贫乏的岛国日本花钱都买不到的急需的自然资源啊!他们的眼珠都瞪圆了。

谁都知道,天皇手指的这地图一角,正是朝鲜和中国的满洲。

“我们已经卧薪尝胆二十年”,天皇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我们不愿再等另一个二十年!”

卧薪尝胆,是因为他们心中存有希望和必胜的信念,而这正是一个民族腾飞的动力。他们可以勒紧皮带,用手中本已可怜的工资去购买国债,可以忍受其他人种的白眼、歧视和耻笑,但是,他们不能容忍自己民族的沉沦和国家的衰败,他们更不愿看到自己国家像一衣带水的大清帝国一样任人宰割,不愿看到米字旗、星条旗、三色旗在家门口、在地球上永远趾高气昂地飘扬。

“皇国兴亡在此一战!”

         ※       ※       ※

朝鲜,大清帝国使馆。

今天,使馆里多了一位客人。他就是日本驻朝鲜大使杉村浚,而坐在杉村浚对面就是清帝国驻朝鲜总理交涉通商大臣——袁世凯。

“袁大人,现在东学党人在朝鲜骚乱,对我们日本商人的财产和生命带来很大的风险,对各国的大使们也带来了很多不便。而朝鲜是贵国的藩属国,如今朝鲜内乱,仅仅靠他们自己的力量是无法消灭这一鼓乱匪。我想贵国既然是宗主国,那么就应该有派兵保护藩属国的义务吧,不知道袁大人是怎么想的?我希望袁大人为了各国商人的利益,能给我一个答复。”杉村浚一脸忧戚。

俯视着面前这张谦恭的笑脸,袁世凯不由得豪气陡增,脖子微微一扬,自负至极:“我泱泱天朝大国,对这些个不服教化的蝼蚁乱匪尚不屑顾之,朝鲜方面也向我天朝提出了派兵剿匪事宜,朝廷也正商议着这件事情,相信不久以后自然会有结果。只不知贵国对此有何看法?”袁世凯想起《中日天津条约》中规定:中国出兵须先向日本“知照”这一条来。

杉村浚心里自然也是明白袁世凯语气中的意思,赶紧说:“贵国若是出兵,只需由总理衙门知会一声便可,我国政府实无他意。”

袁世凯笑了,笑的有些骄狂,他自信他已经完全摸透了日本人的底——他们国小民贫,重视的仅仅是商业利益而已。

最不应忽视的问题,此时却被一向行险侥幸、崇尚权谋的袁世凯忽视了。于是,一份电报从汉城越过黄海,向直隶总督、北洋大臣、朝中各部官员飞去:

“朝鲜归中国保护,其内乱不能自了,求中国代为戡乱,我方为天朝上国体面起见,未便拒绝。我已嘱咐他们如须借兵中国,可由政府出具照会,由世凯代为电转。此事如中国不答应代勘,他国必有乐意为之者。届时中国的地位和脸面将置于何地?因此出兵代勘为必不可却之举。日本大使杉村浚与世凯旧好,察其语意,重在商民,似无他意。即使其出兵,也不过借保护使馆之名,调兵百余名来汉城而已。”

“天朝上国体面”?这个让无数中国人曾为之自豪不已的虛无缥缈的东西,其实早已成了国人沉重的思想包袱,这种“天朝大国”的思想让许多的中国人变的自以为是,变的惟我独尊,变得越来越对“古董”兴趣盎然,全然没有乏味的感觉。慈禧太后如此、袁世凯这位外交大臣如此、那些饱读四书五经钻研八股的学子们更是如此!

而在其他国家的人眼里这只是一句话而已,一钱不值。此时袁世凯又把它宝贝似的捧了出來,作为出兵朝鲜的唯一根据。只是它一出现,便被狡黠的日本引入了早已经布置好的圈套之中……

为此,中国付出的将不仅仅是钱、土地……

         ※       ※       ※

“王国成!上船喽,准备起锚啦!”

“好嘞!马上就来!”

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微风拂海,波平如镜。在朝鲜牙山港上空,几只海鸥盘旋在蓝天碧海间,风里带着海水的气息,对那些水手们来说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了,只有稳到这种味道,才能找到那一种弛聘大洋的感觉,所有的一切显得都是那么的安逸。

在牙山港里停着两艘北洋水师的巡洋舰,巨大的烟囱里已缓缓的吐出黑烟。岸上许多的兵士和民夫忙碌的搬运搁置在港口的物资,还有更多的兵士则在向船上的同胞们挥手道别,祝他们一路顺风。

“寿昌哥,你说咱这回能跟鬼子干上不?”王国成站在船首,凝视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海面,海风吹打在他古铜色的脸上让他觉得无比的舒服。

“能,小鬼子现在张狂的很,不收拾他们一下,他们就上房了。你就看咱北洋水师定远、镇远两舰上的大炮,收拾小鬼子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啊。再说了咱们济远的大炮也不赖啊,不过啊,国成老弟,咱哥俩说句实在话,我看方伯谦那小子就不咋地。还留过洋的呢!一到岸上就花天酒地的,上了船也是不咋管事儿,大大小小的事全我和建章兄给做了。要不是他留过洋,我看那,他连个屁都不是。”大副沈寿昌(注1)也趴在船舷上,望着前方,喃喃的说。

“寿昌哥这话可不能乱说,万一被管带知道了,你就要被赶出水师了。”王国成关心道。

“知道,我咋能不明白这个理儿。再说,我还得靠一月这几两银子养活我娘呢。对了,国成,我娘给我说了门亲事,上了岸后我就要成亲了,你可得来我们家喝我喜酒啊!再叫上咱们舰上几个好弟兄,一起喝个痛快。哈哈。”沈寿昌看着远方,想着家中年迈的母亲,和未过门的媳妇儿,心里一阵想念和欢喜。

“我哪能不去呢?到时候你可别把酒预备少喽,不够弟兄们喝的啊!”王国成说着锤了一下沈寿昌结实的胸膛。

“成!肯定够你们喝的……”

“大副!前方发现不明舰船三艘!”王国成、沈寿昌正聊着,了望哨上的水勇大声报告道。

“继续观察!叫醒舰长!我马上过来!”沈寿昌命令。“国成,叫你的弟兄上炮位,可能是鬼子的船,做好准备,我过去了。”沈寿昌嘱咐。

“是日本人的吉野、浪速、秋津洲三舰。他们跑这儿来干什么?”方伯谦正梦见和姑娘相好的时候,就被日本舰船给吵醒了,一肚子的怨没处发。

“大人,我看咱们应当通知后面的广乙,叫他们做好战斗准备,小鬼子来者不善啊!”沈寿昌小心的提醒方伯谦道。

“放肆!我是管带还是你是管带?这由你指挥还是由我指挥?真他妈不知好歹,以下犯上,还想不想在水师混了!”沈寿昌没想到自己一句好意的提醒换来了一顿臭骂。

“小的知错了。”沈寿昌对这位管带大人感到厌烦,不再说什么了。

“日本人转向了,往东了!大概是路过,小提大做。啊~”方伯谦拿着望远镜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我回去睡了,你在这儿看着,没什么事儿别来烦我。”方伯谦说完懒洋洋的走了。

“大副,日舰转向往北了!向我舰左侧驶来,距离五千码!”了望塔上又传来了报告。

“注意观察!”沈寿昌回应了一声。他心里琢磨到底应不应该叫方伯谦呢?要是没事发生的话,到了岸上方伯谦一定会把自己个逐出水师,自己家里还有个老娘,还有未过门的媳妇,家里的开支都指望他一个月的几两饷银。要是不叫的话,万一日本人开炮的话,损失的就是水师的两艘巡洋舰,不过朝廷和日本并没有宣战,小鬼子应该不会开炮的吧。

“大副!日舰似乎是最大马力向我舰驶来!距离只有三千码了!”了望塔上的水勇大喊。

“柯建章(注2),赶快叫管带!鬼子似乎要对我舰不利!”这回沈寿昌感觉到事态有点不对劲儿了,鬼子这么开快车,不是挑衅是什么?

“大副!鬼子开炮啦!”了望塔上的水勇惊呼!

炮弹呼啸的从风中吹来打在济远舰周围掀起阵阵水浪,海水似乎被炮弹惹怒了,波涛带着济远左右摇晃。沈寿昌紧紧抓着铁杆尽力保持着平衡大声喝道:“国成,上炮位!建章,快去找舰长,请求下令开炮!”

“日……日本人打来了?”此时方伯谦蜷缩在舰舱的一角,看着站在舱门口的二副柯建章。

“管带,是小鬼子!请大人下令开炮!”

“开……开炮?开什么炮?能打的过日本人么?快!快撤!”方伯谦哆哆嗦嗦说道。

“撤?!”二副柯建章以为自己听错了。

“撤!开快车,最大马力!快撤!”方伯谦流利的肯定了一遍。

“唉……”二副柯建章急的一跺脚,跑了出去。一炮未放就想临阵脱逃,柯建章实在想不通怎么自己会有这么胆小的上司。

“撤?!”沈寿昌听到这个消息也愣了一下!临阵脱逃在水师军典里是要被处斩的啊!“方伯谦这小子要撤,咱不能撤,弟兄们!咱们得给鬼子点儿颜色瞧瞧!你们说是不是!”沈寿昌大喊鼓舞着全舰水勇的士气。

“是!”水勇们用力的回应,那声音如龙吼!

“全舰火炮集中攻击敌舰浪速号!把它给我打沉喽!”

丰岛海面上,炮声怒吼,硝烟升腾,战云漠漠,日光失色。敌我五艘军舰,往来奔驰,奋力搏击。

“吉野在我舰右侧,距离三百码!”

“全舰机关炮对准吉野进行速射!左舵二十!鱼雷准备!”沈寿昌不停的发号示令。

此时的广乙被日舰秋津洲缠住,无法与济远配合做战,济远在被日舰吉野和浪速围困下仍然顽强抵抗。而济远的伤亡也非常大,已经有十几人牺牲,还有二十几人受伤。吉野和浪速的炮弹也正不断的在济远舰上和周围水面上爆炸。

“国成!打的漂亮!”沈寿昌从望远镜里看到浪速舰首二十米和左舷船尾接连升起黑云高兴赞道。不过不幸似乎总是降临在好人的身上,正当济远大副沈寿昌奋勇指挥作战时,忽然敌舰一弹飞来,击中指挥台。炸裂的弹片击中沈寿昌头部……

“大副!寿昌兄!你醒醒啊!你娘正等你回去哪!你可千万别睡过去啊!医官!医官!”柯建章抱着沈寿昌的身体,哭喊着!

“弟兄们!跟小鬼子拼啦!”柯建章抹了一把眼泪,冲上前主炮台,亲自操起炮来,他心里愤怒,不仅是因为是因为沈寿昌的死,更是因为自己的好兄弟们在自己的面前一个一个的倒下,他恨不得抄起大刀,冲上小鬼子的船上,把可恶的小鬼子一个一个的都剁了!

激烈的炮战依然继续,而柯建章也被一片弹片刺穿胸口,壮烈牺牲。

丰岛海面上硝烟弥漫,咫尺间朦胧莫辨。敌我双方军舰在硝烟掩盖下,互不辨认。敌舰只好鸣汽笛报知自己位置所在,以免被后续舰撞碰。激烈的海战进行一个多小时,济远在敌舰速射炮火的猛烈射击下,中弹多处。广乙受伤更为严重。两舰终于在强弱悬殊,炮火不济的情况下败退下来。济远中炮虽多,所幸均非要害,机器无损,乃西向旅顺方面撤退。日舰吉野、浪速见济远退走,鼓轮疯狂追赶,边追边向济远发炮。正在这时,西南方海面有黑烟二簇,汽船两只向东航来,但不能辨认为何国船只。这时,日本第一游击队司令官坪井航三,下令各舰采取“自由行动”,由秋津洲追击广乙,浪速追赶济远。

“管带,西南来了两艘船,好像是操江号和高升号!”了望兵报告。

“别管他们!咱们快撤!给他们个信号,就说日本人打来了,叫他们快撤!”此时济远的大副沈寿昌、二副柯建章、学生守备黄承勋、六品军功王锡山、管旗头目刘鵾等一批舰上军官都在日舰的炮火下牺牲了。没了这些强硬了主战派,方伯谦虽然害怕船上水勇造反、不听命令,但还是从船舱里跑了出来,严令撤退。

“妈的!小鬼子看来是不肯放过咱们了,狗日的!”王国成站在船尾看着尾随而来的日舰吉野大骂。

“国成哥你瞧!方管带挂上白旗了!”王国成身后的水手李仕茂指着桅杆。

“他妈的,方伯谦这婊子养的!这一挂旗寿昌哥、建章哥他们不就都是白死了!他是孬种,咱们不是!弟兄们谁帮我搬炮弹,揍他个狗日的!”王国成看着眼前这六个已经浑身血迹斑斑的汉子。

“国成哥我帮你!”李仕茂首先说。

“国成哥我们也帮你!”其他几个水勇也说道。

“轰!”济远的克虏伯一百五十毫米尾炮响了起来。本是看到白旗,满怀信心准备活捉济远的吉野猝不急防,被突然的一发炮弹命中指挥塔台,吉野舰长河原要一手臂顿时被弹片划开了一个大口子。紧接着还没有等吉野前主炮开炮,又一发炮弹落到了舰首,几个日军当场被炸的粉身碎骨,还有几个则被热浪掀到了海里。又是一发炮弹,只可惜落到了船尾海中,吉野舰长河原要一捂住受伤的手臂暗自担忧,若济远再这么打下去,不出三炮吉野就将命丧这丰岛海面了。河原要一还在思考到底是否要撤退时,第四炮命中吉野舰桥,船头立即低俯,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河原要一高叫着:“掉头!掉头!全速脱离战场!”

         ※       ※       ※

当操江接到济远信号的时候,立即向西方退走。日本第一游击队司令官坪井航三下令秋津洲追击操江。而其他两舰则去俘获高升号运兵船。

“高大人,我看我们还是投降吧,我们的木船不是日本人巡洋舰的对手。抵抗是无用的,因为一颗炮弹能在短时间内使船沉没。” 船长室内船长高惠悌求这眼前这位带领着一千多名陆军的军官。

“我高善继宁死也不降倭奴!”高善继沉声说道。

“我们誓死不降!”门外早已聚集了不少兵士,听到自己的统领大人如此坚决,毅然宣誓!

交涉长达三小时,高善继等一千多名官兵宁死不屈,誓不肯降,而英国船长高惠悌对这群不要命的中国人感到实在是无法理解。对大英帝国来说,在无法取得胜利的情况下,投降并不是一种耻辱的事情,而眼前的这群中国人,却仅仅想凭手中的步枪去抵抗日本人的铁甲巡洋舰,真是愚蠢的想法!或者就是一个疯狂的念头!

日舰浪速号船长东乡平八郎对高升号上的那些食古不化的中国人感到了厌烦。在这三个小时里,中国人就是不肯投降,他们仅仅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回到大沽口。送到嘴边的肥肉怎么能让他走掉?这群闹人的支那猪,难道没有看见我船上的大炮么?

“挂上红旗,叫高升号上的欧洲人自行撤离,十五分钟后开炮,击沉高升号!”东乡平八郎气恼的命令。

“舰长!高升号说他们无法控制局面,希望我们派船接欧洲人。”站在东乡平八郎的大副从望远镜中看到了高升号上的旗语。

“不管了,开炮!”

浪速的六门右舷炮瞄准高升号,猛放排炮。两次右舷炮齐射后,高升号后部即开始倾斜,缓缓的下沉。炮声停止了,硝烟弥漫着战场。步枪的声音仍然不断的在高升号上发出。东乡平八郎疑惑的从望远镜里看着高升号上一个辫子盘在脖子上的中国人,他正在举枪、瞄准、开枪、换子弹、再瞄准、再开枪,就这样不停的朝着浪速号的铁甲上射击。

“愚蠢的支那人!”东乡平八郎低声咒骂道。

高升号沉没了,海面上飘着尸体、碎木、以及鲜血……

“啊!”一声尖叫让船舷上所有的日本兵均吃一惊。东乡平八郎诧异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传令兵,他竟然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一颗子弹打中了头部,死了!东乡平八郎难以置信的看着水面,竟然还有很多的支那人在水里朝舰上开枪!“水兵拿步枪,朝水面上的支那人射击!”东乡平八郎几乎是一字一字的命令,他看着这群无畏的中国军人。他难以想象,如果帝国的陆军师团遇上了这群不要命的支那人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东乡平八郎脑中出现了一个问号,这群支那人到底是英勇还是无知?

         ※       ※       ※

是役,北洋水师济远号巡洋舰受重创撤退回到军港,广乙号巡洋舰撤退途中触礁沉没。炮舰操江号被日舰秋津洲俘获,舰上军饷共二十万两白银、以及大炮二十门、步枪三千支和大量弹药均被日军所得。高升号运兵船沉没,后经过法舰利安门号、德舰伊力达斯号、英舰播布斯号三舰救获陆军、水手共二百四十一人,其余均以身殉国,长眠于滔滔海水之中……

         ※       ※       ※

注1:沈寿昌(一八六五——一八九四年),字清和,上海洋泾人。曾考入上海出洋总局肄业,以成绩优异,被选派出洋,进挪威大学专攻物理、化学。一八八一年,清政府初创海军,急需海军人才,下令召回出洋学生。沈寿昌奉调回国后,即上威远舰见习,不久升为该舰二副.后又积功升署北洋海军中军左营都司,充济远帮带大副。沈寿昌在海军任职凡十三年,恒“以国事为重”,很少顾及家事,颇为时人所传诵。

注2:柯建章(?——一八九四年),福州人,船生出身。以刻苦学习,技艺日进,由船生拔为战官。积功升署北洋海军中军左营守备,充济远枪炮二副。